《我死遁后无情仙君后悔了》终玄

23、直面 那无异于地

　　昭忆乖乖把药包递给了晏西，侧身让到一边。

　　晏西拿起药炉子清洗干净，一面把草药泡上，一面叮嘱昭忆：“待会进到大宅里，不要轻举妄动，只把汤药送过去就行。”

　　昨夜晏西突然提及丹梦要喝汤药的事，昭忆还以为他是要借此事做什么文章，谁料他竟没有此打算。不过也未料到孙骁竟点明要自己送去，莫非这也是试探的一环？

　　如此的话，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免得打草惊蛇。

　　晏西把草药泡好之后，给昭忆细致交代了熬药的事宜，见她一个劲点头，顿了一下，忽道：“大宅里应当有许多妖，身形奇特，异于常人。阿忆，若是你害怕，不若我——”

　　“我不害怕！小事一桩，我能办好的！”昭忆挺起胸脯，自信满满。

　　这点小事她还是可以办到的，虽说那些小妖确实不如她们草木妖，煞是凶戾，但是她胆子也不至于那么小。

　　大半个时辰后，昭忆将汤药盛放在食盒中，提着出了医馆。

　　孙骁没有告知去大宅的路线，当然告知了也无用，昭忆沿途向这些小妖挨个问过去，七拐八绕，头都绕晕了。

　　这云思坊究竟是按着什么阵法来布局？

　　昭忆走了半晌，终于得见一个显目的大宅子。

　　五间大房门一字排开。

　　难怪都叫其大宅子，原来真是如此之大，显赫异常。

　　步入大宅子的范围，昭忆立即觉出一身毛骨悚然，暗处必是藏着许多双眼睛，正盯着她。

　　昭忆继续朝前走，稳步踏上石阶，两名看守小妖当即将她拦住：“站住。来此何事？”

　　昭忆笑了一笑，从容地把食盒往前提了提，道：“我是医馆的药童，特来给丹梦大人送汤药，这是孙骁大人吩咐的。”

　　一面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身份令牌。

　　两名小妖这才放行：“进去吧。”

　　此时日头高升，太阳有些火辣辣的，昭忆踏入宽敞的庭院，抬手遮了遮日光，心下却有些奇怪，怎么空无一妖？

　　正当她纳闷之时，互听得里头不知何处传来一片嘈杂声，不甚清楚。

　　昭忆不敢随意走动，只往前面的大殿行去，可巧这大殿还真是空荡荡，没有小妖，也不见那所谓的丹梦大人。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忽又听闻嘈杂声传来，此起彼伏。

　　而这回听得清了些，似乎有小妖在吆呼：“杀了他！杀了他！”

　　不会是要把薛风畅杀了吧？

　　昭忆踌躇半晌，紧了紧提着的食盒，循声走到后面的院子。

　　猛烈的日光照耀下，一伙小妖正围拢在一处，中间一个木架子，上头锁了一个人。

　　那人显然已经受过一顿毒打，皮开肉绽，无力地垂着脑袋，看不清面容。

　　“丹梦大人，看他嘴那么硬，怎么也撬不开，不如杀了他吧？”一个小妖忽然向着一个高大身影提议道。

　　那个高大身影想必就是丹梦了。

　　只见他踏前一步，抓着那人的脑袋提了起来，露出一张布满冷汗和血污的脸。

　　昭忆心中一紧，这人虽然不是薛风畅，但想必是早先一步潜进来的长欢宗修士。

　　“说，剩下的同伙藏在哪里？”丹梦抓着那人的头发，皮笑肉不笑，诱哄着问道，“你说了，你活，我不杀你，怎么样？”

　　那人目光坚毅，被丹梦提着脑袋也丝毫不显狼狈，一语不发。

　　完全不为所动。

　　“不说？好。”丹梦颇觉无趣，手一松，那人无力支撑，脑袋又垂了下去。

　　他回身慢慢走了几步，轻飘飘地下令：“遂大家的意，杀了吧。”

　　小妖们欢呼一声，几个小妖上前将那人解了下来，如拖死狗一般，将那无法反抗的人一步步向一旁拖去。

　　而偌大的院子里，不远处竟有一个巨大的炼丹炉，火光熊熊，里头正在剧烈燃烧着。

　　那些妖把人拖到了此处之后，高声欢呼着，竟一把将人扔进了炼丹炉里。

　　火光转瞬吞噬，扬起许多火星子。

　　昭忆眼睁睁地看着，做不了任何，瞬间双脚好似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发抖。

　　被火焚烧的凄厉惨叫声响彻耳畔。

　　“你是干什么的？”

　　一个小妖注意到了她，扬声问道。

　　昭忆颤抖着嘴唇，僵硬地回道：“我、我、我是来给丹梦大人送汤药的，前头没见，便进来了……”

　　她极力回着话，一番话说尽已耗尽了她仅余的力气。

　　小妖见她面色煞白，也许正是高兴之时，竟好心回道：“你不用害怕，那人是个奸细，混进来之后，叫丹梦大人发现了，这不正处置呢。”

　　昭忆僵硬地点点头，笑不出来，道：“乍一见这场面，有些被吓到了……”

　　“哈哈哈，那你赶紧回去吧，”小妖伸手过来，“这汤药我来送去给丹梦大人吧。”

　　直至走出大宅子，昭忆仍旧觉得双腿发软，回去的路也不记得了，莽莽撞撞，也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医馆的大门。

　　天色已近傍晚，医馆里没什么妖，晏西一下午又开方子又抓药的，忙碌不停，此时收拾了一下屋子，回身见到昭忆慢吞吞地走进来。

　　她显然是经历了什么事，失魂落魄，目光直呆呆的，面上毫无血色。

　　“仙君……”昭忆一开口，才发觉嗓子哑得无法出声。

　　晏西放下手头的东西，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在这等一会儿，我把门关了。”

　　医馆大门合拢，隔绝了外头或明或暗的视线。

　　晏西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慢慢走回了后院，房门打开又关拢，继而让她在榻上坐下，回身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润润嗓子。”

　　昭忆乖乖地听话照做，清了清嗓子，情绪慢慢平复之后，才开口：“长欢宗有一个弟子被发现了，丹梦拷打了一顿，而后将其投进了火炉之中。”

　　那无异于地狱般的折磨。

　　冲天火光犹在眼前，凄厉的惨叫声还萦绕在耳畔。

　　昭忆声音颤抖：“仙君，那个弟子……就被这么烧死了……我见过他……”

　　那日她随晏西去到别院的暗室，在门口看守的几名长欢宗弟子里草草见过他一面。

　　再也想不到，再见面会是这般情形。

　　“阿忆，这事谁都无法预料。”晏西语气平静，温和地说道，“那名弟子，在进来之前，想必已早做准备。”

　　昭忆晓得，修士们正气凛然，守护苍生，一早便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她还是无法处之淡然。

　　那样的死法未免太过残忍。

　　她头一回直面这般惨烈的死状，心中实实难以释怀。

　　“阿忆，你累了，好好歇息吧。”

　　再多的话也是苍白无力，晏西能做的便是如此，安抚了几句之后，他不知从何处端来一碗汤药：“喝了，睡一觉就好了。”

　　昭忆点点头，照做，回床上歇着。

　　许是那碗汤药的功效，她睁着眼睛盯了一会儿帐顶，屋里灯火辉煌，朦胧视线里，晏西还在榻上坐着，她心中踏实，眼皮慢慢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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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淡的日光落在眼皮上，耳边依稀闻得街市传来的嘈杂声响。

　　昭忆慢慢睁开眼睛，顿觉身子有些微的沉重，记忆回笼，昨日的事尚且历历在目。

　　她呆呆地睁着眼睛，不知看向何处。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晏西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脚步沉稳地走到床前，把汤碗放到了一边小桌上，声音关切地问道：“起得来吗？”

　　昭忆挣扎了一下，还是觉得身子沉重，没什么力气，摇了摇头。

　　晏西扶着她坐了起来，又把那碗汤药端了过来，说道：“你昨日心绪起伏过大，伤了心神，喝些养神的汤药将养。”

　　昭忆乖顺地点点头，她还没忘记此时他们还在云思坊，有着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因此耽搁了。

　　“仙君，前面医馆……不用出诊吗？”

　　此时正是小妖们看病之时，缺了她一人就罢了，晏西也在这里，前头自然是无人了。

　　那孙骁还叫他们这几日都得出诊，若是他此时过来，叫他看到了，不知会作何反应。

　　晏西道：“放心吧。孙骁此举，也是试探，昨日特意叫你前去，前后发生的事他必已了然。”

　　孙骁竟还是没有相信他们吗？

　　昭忆喝了汤药，若有所思，问道：“仙君，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再不能坐以待毙了。

　　“罗倩那里送来消息，余下的长欢宗弟子已叫她安置在了某一处宅子，”晏西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上头说了昨日的事，“只是那名弟子的骨灰是没法取回了。”

　　昭忆默然。

　　从他们进入云思坊之后，一切如常，风平浪静，毫无波动之处。

　　未承想，悄悄的搜罗行动早已铺开。

　　不知罗倩用的什么手段，能将长欢宗弟子藏匿，但想必也藏不了多时。

　　“丹梦必定还会继续搜捕，所幸昨日又被孙骁试探过一回，暂时不会怀疑我们这儿。”晏西慢慢说道，“阿忆，昨日之事，你可能回想？”

　　虽则昨日之事有些痛苦，但晏西如此询问，想必是其中有什么需要留意的地方。

　　昭忆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