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神子离》辛子月

84、我所拥有的，终将失去

　　我焦急地看着对战，我从未见过这一神器，为哪吒捏一把汗，却又帮不上忙。穹启还在如意镜中。

　　只能勉力将摔倒的众位神君一一扶起。

　　当我扶起天君时，他忽然在我耳边道：“万物相生相克，早在你化生后不久，天外天就化生出冥王。子离，我们需要冥火。 ” 天君的话提醒了我。

　　天机神君曾说过冥王不满六万岁不能离开冥王殿 ，难道冥王就是天机神君的克星？

　　“我有冥火。”冥王死皮懒脸一定要我帮他存一份火种。我一直留在身边，上一次，焚了弑神蛊和一碗鸡肉。

　　我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黑檀木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是一苗蓝色的火焰。

　　天君拭去嘴角的血，道：“去吧，把天机烧了！”

　　“弑父，不行！”我做不到。

　　“你儿子都说了，他的爷爷是梦魇，你怎地还不如一个孩子明白。你本就是梦神，你这一身传承，有那一点是来自天机的？” 天君恨铁不成钢。

　　“可是……生恩不及养恩大。” 我还是做不到，无论他如何坏，我做不到自己亲手烧死他，不行，做不到。

　　“我看你是要把儒神的饭碗给抢了。”天君摸了摸我的头发，无奈道：“木匣给我吧！ ”

　　“这火很危险，你小心着点！” 我把木匣子给他。

　　天君收了匣子，道：“我若有个短长，你让玄晔受天君劫雷吧！这位置本就是他们玄龙族的。若不是我的金灵能压制九幽魔气。我也不用在这个位置上如履薄冰这么多年。 ”

　　但凡开始交待后事，我总觉得没什么好事。虽然我也交待过几次后事，还站在这里，但天君这个样子，我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于是道： “你别这样说，这些年你这天君当得无所指摘，我为我往日的不知礼数跟你道歉。” 当然，我对他还有些误会，他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都这个时候了，说这废话有什么用。冥火使用方法给我！” 我如今用的是阿离的身体，太矮了，他蹲在我面前，我将冥火使用法诀按入他的眉心。

　　待我收回手指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指，怔怔看着我： “子离，你可能再唤我一声少昊？”

　　如今我是在小阿离的仙体里，亏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我抽回我的手指：“天君莫要玩笑！” 之前叫他是因为我觉得我要死了，如今再叫，以后就牵扯不清了。

　　“哎……”天君叹了一口气：“也罢，羸弱如你都能护我多年，这一次换我护你。”

　　他这话说得，我是该感动呢，还是该惭愧啊？

　　天君不再与我多说，将木盒塞进怀中，提起轩辕剑，加入战圈。

　　地上众神都在调息，玄稽脸色很差，他上一次重伤之后，还未完全痊愈，此次又不顾一切前来帮忙。

　　白凤吟在天机神君关梦神殿大门时被神君威压重创，回了拽刺山。若是在此处，还不知道要怎么担心。

　　普化天尊在灭神阵散去之时被自己的雷电打中了腿，一时间站不起来，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撤阵时，杨戬为护住玄晔，彩荷和白凤清，为阵力所伤，不省人事。

　　而玄晔，彩荷和白凤清嘴角都挂着血迹，坐着调息。

　　无兵可用，无将可调。

　　半空之中，天机神君的铁棒竟打中了哪吒的头，若不是天君的轩辕剑及时杀到，哪吒差点就要变成两头六臂。

　　天君运冥火，可惜天机神君对这冥火早有研究，十分熟练地避开冥火，竟连他的一根毛都没有烧掉。

　　但这一烧，却似乎把天机神君惹毛了，他改变了策略。

　　我本来以为哪吒断了天机神君的后路，可不曾想，事情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哪吒从梦魇大阵出来，不光自己出来了，还带出了一个仙身。而这个仙身，我刚用上，但这于天机而言，也是一个选择，毕竟这是梦魇之力捏出来的仙身。

　　所以，此刻扑向我的天机神君的坚决是真的。而我神魂被压制的越来越厉害，也是真的。

　　终究是逃不过了，我也想开了。

　　天君突然挡在我面前，天机神君冲进了天君的仙体中，天君以自己为熔炉，燃起冥火。

　　“不！” 我惊呼出声，此刻的我被一对白色的翅膀温柔地包裹着，没有锁着我，却也出不去。

　　“穹启！”我回头看见他的本尊，他原是棕红色的带翅膀的老虎，现如今，褪去一身色彩，浑然是一只白色的带着翅膀的老虎，唯一对黑眸异常明亮。

　　他冲破了如意镜，而且随着我虚鼎的破碎，他那一对翅膀也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可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冥火燃烧？”我问了一个傻问题。

　　穹启恢复人形，将我扛起，我坐在他臂弯间：“这伪君子总算做了一件让我佩服的事，还是成全他吧！与其生不如死，不如化作灰，随风而去，也是一场解脱。”

　　他……他这是慷他人之慨。

　　天君笑道：“便宜你这畜生了！以后，阿离就交给你了……”

　　冥火焚烧疼痛异常，天君话说了一半，转向我道：“听说在界石的另一端是另外一个世界，希望在另一个世界的我们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故事，你保重……”

　　我喊道：“少昊，不要……不要死！昊天帝君叮嘱过我，你不能死！”

　　“终于听到你又唤我少昊了，看来还是要会装柔弱啊！”天君面色似乎缓和了一些，道：“阿离，你可太好骗了。昊天帝君不希望我死，只是不希望九幽魔气无可压制。现如今魔气已灭，我死与不死，还有什么要紧。”

　　“要紧的，要紧的！ ” 冥火开始燃烧便无法阻止，可操控者可以转移冥火，只要天君自己愿意，他自己的性命还是可以留下的：“你快把冥火转移走！”

　　“不必了，心已死，又何必活着。这么多年，也太累了，是时候该歇歇了。”天君神色坚决：“曲魂，本君请求您帮个忙。用我的神魂禁锢天机，以这神龙之躯为炉鼎，才能将这猴子彻底烧死。”

　　曲魂应声而动。

　　天君最后对我道：“子离，我弑杀天机，你不要恨我。多想着点我的好…… ”

　　“少昊，对不起……”我只一颗心，无可拆分，亦不能三心二意。

　　天君少昊的面容消失在蓝莹莹的冥火之中，天机神君现出本体——一只瘦弱的金毛猴子在冥火中挣扎。

　　天机被焚灭前，冥火中传出一个声音：“你所拥有的，终将失去！”

　　天机知过去未来，他这是在预言什么？

　　穹启立刻紧了紧胳膊，安慰我：“有我在，你什么都不会失去！”

　　我在无尽的黑暗里看到一束光，温暖且明亮。我的穹启，总舍不得我失去。

　　我朝他露出一个笑：“该失去的我都失去过了。你，孩子们，我自己的身体和自由。天机神君说得没错，我所拥有的任何东西都已经失去过了。现如今不过是慢慢找回来。”

　　哪吒道：“天机老了，连自己的事都看不清，如何能看清这世间的事。千万年后，我们也终究逃不过天道的，计较什么失去得到。阿离，陪我去玩吧，我们去东海如何？”

　　“不行！” 穹启觉得自己媳妇被抢了！

　　“天机都已经灰飞烟灭了，还留在这里干嘛？” 哪吒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梦神宫满地的狼籍。

　　穹启瞪了哪吒一眼，拎起他的后衣领，将他从我面前挪开，对我道：“天外天！”

　　我一想立刻明白，天外天以界石元能维系，长此以往，界石又要熬不住。虽然，当初穹启嘱我可以用混沌珠入界石，那只是一说，是他当时用来给我压责任的权宜之计而已。

　　一次界石不稳，就需要昊天帝君来填充，那么，我手上这混沌珠怕是不够给界石塞牙缝的。我可不想下一次界石不稳的时候，我要拿穹启去填充，梨子不吃也就不吃了，但是界石必须安稳。这个事情得马上解决，于是我说道：“对，得斩断天外天与界石之间的联系！”

　　哪吒道：“这还不简单，我拿火尖枪去挑了它！”

　　哎，他这冲动的脾气，这是像了谁？

　　“不可！”我赶紧阻止：“你若用火尖枪挑了，那天外天就会落入人间，不管落到什么地方，人间的万千生灵就要遭殃。”

　　空中响起一声凤鸣，白凤吟随即现身。

　　玄稽掩了身上的伤：“你伤得这样重，不在拽刺山好好养伤，怎么还下来？”

　　白凤吟急道：“我在拽刺山，忽然听到尖锐的撕裂声，然后发现天外天要崩塌了。 ”

　　天哪，这可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