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在下》其羽

16、嫣红的过去 离约定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日，路云初并不着急出发，想着得让纸人们适应一下现在的身体，毕竟他们死去太久，早已忘记了做人的感觉。
　　“哎呀，这位俊俏的小公子奴家从未见过，也和路公子一道是修仙的？”嫣红性格大方，生前她本是一处烟花之地的头牌，却被歹人欺骗陷害，不得善终，如今便是死了，也依然是落落大方的模样，遇到任何人也能攀谈几句。
　　“这是我徒弟。”一边的路云初回答。
　　“徒弟？”嫣红思索着，调笑道:“这么标志的公子，怎么上了路公子这艘贼船上了？”
　　路云初无奈道:“他还小，你别吓着他。”
　　看两人熟悉攀谈，像是多年的好友，虞疏桐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吃味。
　　这时却见嫣红凝视着虞疏桐的脸，思索着，“细看这小公子倒是让奴家感觉有些面熟。”
　　路云初不解，“这怎么可能，你死时，他还是个奶娃娃呢。”
　　嫣红不理他，反而自顾自地问道:“小公子，你今年多大啊？”
　　虽然不理解嫣红的想法，但虞疏桐还是乖乖回答，“十八。”
　　听此，嫣红有些失落，“还真是，或许是奴家看错了吧。”

　　攀谈间，许长安问了个不恰当的问题:嫣红的死因是什么？
　　这问题实属冒犯，但嫣红也不恼，只是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凄凄惨惨讲述了自己的过往。
　　“奴家倒霉，是被个臭男人害的，许了人家一生一世，不想却是个说不上话的，他没本事，只能害我这个弱女子了。”
　　路云初知道嫣红的死因，却不知其中隐情，如今听嫣红这样说，忍不住问道:“你相信去那里的人会许诺一生一世？”
　　路云初想，嫣红在那里应该是见惯了人心险恶，多少人一边哄骗着家中妻儿，一边去那里寻欢作乐，她怎么会相信男人虚伪的承诺。
　　“以前奴家也不信，但我在那里认识了个姐姐，她遇到了个男人，说是两人在外一见钟情，那男人要为她赎身，可他就是个穷小子，当时姐姐想把自己攒的钱给男人，我百般阻止，怕男人拿钱跑了，不曾想那男人拒绝了姐姐的好意，过了一段时日，还真凑够钱带姐姐走了，后来他们去了其他地方，听说已经结婚生子……”
　　众人专心听嫣红的故事，虞疏桐却想到了什么，“嫣红姑娘，你说的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
　　嫣红回答，“在百花楼时是叫做菱香，不过姐姐曾说她本姓聂。”
　　虞疏桐又问，“为她赎身的是否是个猎户？”
　　嫣红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虞疏桐说:“那是我爹，我娘叫做聂芸。”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这是连路云初都没有想到的发展方向，自己曾救助的孤魂野鬼，如今和自己的小徒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虞疏桐从小就听父母讲述他们来之不易的爱情故事，父亲说母亲曾是百花楼的花魁，无数的权贵为她倾倒，可她最终却相信了自己这个普通人，还拿出自己多年的家当打算赎身，母亲说父亲曾经是个穷困潦倒的猎户，为了给她赎身接下富商的大单去猎杀凶猛的野兽，拼命给她攒出了赎身的钱……
　　听了虞疏桐的话，嫣红恍然，静静盯着虞疏桐的脸看了片刻后，这张脸逐渐和她记忆中的菱香重合。
　　“你的眉眼真的很像菱香姐姐，原来不是我看错了。”她很是激动，像是流浪许久的人看到了不曾相见的亲人，嘴唇颤抖地问:“姐姐她还好吗？”
　　“我娘很好，我们家现在在浔阳城外。”虞疏桐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嫣红喃喃道:“浔阳是好地方，原来姐姐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路云初作为看客看着这场“认亲”，冷不丁插话，“门中弟子可以回家探亲，等一切结束，你可以和我徒弟去他家看看。”
　　“真的吗？”嫣红先是惊喜，可很快地产生顾虑，“还是算了，我死时那个样子，会吓到姐姐的。”
　　“你多虑了，你和生前一样，你的魂魄保留的是生前的相貌。”路云初安慰道:“不然你问问他们。”
　　几个小辈会意，纷纷点头，夸赞道:“嫣红姐姐，你很漂亮。”

　　结束一天后，虞疏桐显得忧心忡忡，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路云初也不藏着掖着，单刀直入道:“你是不是想知道害了嫣红的人最后怎么样了？”
　　虞疏桐点了点头。
　　在白天的叙旧中，虞疏桐没有提及嫣红的伤心过往，但他确实在意，若那些害了人的恶人可以逍遥法外，终究是令人不爽。
　　“有人报官吗？”虞疏桐问。
　　“当然没有。”路云初摇头，“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就是穷人的命，更何况还是一个在青楼里讨生活的女人。没有人会为她的死难过，只会认为她倒霉，她活该，她命贱。”
　　“害她的人是大官？”虞疏桐又问。
　　“不仅不是大官，还是个倒插门的女婿。那男人做些小生意，又生了一副好皮囊，当地县太爷的女儿喜欢的紧，他就做了上门女婿，不过他还是管不住下半身，常常留恋于青楼酒馆，嫣红的事被他老丈人发现后，他为了保住荣华富贵，一家子一拍即合杀人灭口。可笑嫣红真信了那男人的鬼话，还眼巴巴得等着男人去娶她，哪怕当个妾也是恩赐。”
　　“就没人查这件事？”
　　“县太爷的女婿杀人，谁敢查？况且还是县令默许的。”
　　虞疏桐握紧拳头，“可恨这种人竟然可以善始善终。”
　　“那倒没有，他们死了。”路云初云淡风轻道:“被灭门了。”
　　“有人给嫣红报仇了？”虞疏桐惊讶道。
　　“这谁知道。”路云初道:“可能是作孽太多遭报应了吧。那县令上任后没少收银子办冤假错案，他府上的人平日里更是仗势欺人，仇家多也正常。”
　　路云初云淡风轻地讲述着，思绪不由回到那个血腥的月夜。
　　一伙强盗闯入县令府上，为的是劫走一座县令刚刚收受的金佛。
　　死亡笼罩庄园，只有人的惨叫和扑天的火光。
　　那县令早已被一刀劈死，横死院中。
　　那时路云初就在院外的一棵枯树上静静围观着这一切，以他的本事可以轻松制服这些强盗阻止这场屠杀，可他并没有那个打算，他认为自己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县令这一家的遭遇，不过是自作自受。
　　杀死嫣红的男人在院中匍匐，他的面门被砍了一刀，本来算是好看的脸此时显得狰狞可怖。
　　他注意到了树上的路云初，于是便伸出手求救。
　　路云初静静看着，不动声色地摘下手边的一片枯叶，本该轻轻一捻就会化为粉末的枯叶此时却如利剑一般簌地飞出，直插男人的面门，男人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他咽气后，树叶落下，在杂乱的现场并不突兀。
　　有强盗注意到了男人的视线，顺着方向看时，院外的树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路云初离开了，强盗如愿以偿拿到了他们想要的金佛，至于这个消息是谁透露给他们的，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