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面儿 死了儿子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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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徐佳梦醒来时，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皱着眉头，说道：“昨天晚上做了一个非常好的梦。”
“好梦为什么皱眉？”徐棠有些奇怪。
“结果今天早上忘了。只记得那个梦特别美好。”
她脑海里冒出来了一个画面。
太姥姥好像要买个什么东西，姥姥一直说家里已经够多了，妈你别买了。
太姥姥一个劲地说，又没有用你的钱，我给我曾孙孙买点东西怎么了？
太姥姥真好。
而此时，年幼的太姥姥正在外面拍门：“快起来了！”
徐佳梦从里面出来，试图在这个女娃身上找找梦中的太姥姥。
年幼的太姥姥手一插，人有点凶：“都几点了，快点去吃饭！”
徐佳梦：“……”还得是未来那个有钱的小老太太，对她多宽容啊……
等一下，徐佳梦转过头，跑去叫几个人。
“你们过来一下！我们开个小会！”
几个人原本正在洗脸，一见她这么紧张，都跑了进来。
“怎么了？”
“我之前有没有跟你们提过，我的太姥姥大概有多高？”
“没说。”祝子健最先回答。
“我也不知道。”张佑谦道。
“怎么了？”蒙然问道。
“我的脑海里，太姥姥应该有点高，可不怎么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应该是个有钱的矮矮的小老太太。”徐佳梦说道：“会不会是我的记忆已经在发生改变？”
“不会吧，如果你记忆变了，你应该有感觉。”
徐棠刚才没开口，现在听了这话，说道：“老太姥姥没有钱，长得也不高。”
老太姥姥就是农村的小老太太，后来和女儿进城养老，人也老了，哪有地方去攒钱。
徐佳梦一个精神抖擞：“所以我的记忆真的发生改变了，我现在记忆中的太姥姥是一个非常有钱的老太太，我一上街就走不动道，她就一路给我买，整条街所有的小朋友都羡慕我，还有一个小朋友在地上打滚。”
几个人看了看另一边正在擦鼻涕的幺妹，很明显，她对自己未来会成为有钱的小老太太一无所知。
突然间，村头突然砰砰砰三声，那声音特别大，五个人都被吓到了。
张佑谦反应最快：“是不是有轰炸机？”
“不知道啊，1950年了，我们国家还有轰炸机吗？”徐佳梦问道。
“按理说应该没有了，但说不准！咱们快躲起来！”
几个人赶紧赶紧拉着幺妹往屋子里面的大柜子里躲去。
外面又是砰砰砰的三声。
“走，躲起来，肯定是有轰炸机来炸村子了！”
幺妹被吓到了，赶紧躲了进去，吓得两眼瞪直，不敢说话。
此时，李春梅进来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快进来躲起来？”
“有轰炸机来了！外面砰砰砰的！”
李春梅：“那是村长家在放送葬炮。”
几个人摸了摸鼻子，旁边的幺妹被吓哭了，现在觉得丢了脸，气冲冲地往外走。
徐佳梦赶紧说道：“太姥姥，别生气，我们不是故意吓你，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幺妹还在使气，完全不理她们。
徐佳梦继续说道：“下一次去镇上，我们去卖点东西，到时候一条街你看上什么，我们给你买什么。”
徐棠补充道：“到时候整条街所有的小朋友都羡慕你。”
幺妹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抬起头：“你们说真的？”
哪个小孩子不希望能有钱去集市上买自己想买的东西呢？
“当然，哪有骗自己祖宗的。”徐佳梦保证道。
另一边，李春梅听了她们的话，道：“你们别真的把钱给她，浪费了可惜。”
徐佳梦：“没事。”毕竟等太姥姥老了，也是这样对她的。
李春梅一脸不赞同，也没再说下去，边进屋边说道：“村长家要办丧事，我一会儿去帮忙，先把挑子找出来。”
李春梅一边在柜子里翻找，一边说道：“我们在别人的基础上再多送一点就行。”
她昨天知道村长不会死了，现在李春梅倒也心情好。
“我们跟村长虽说不是亲戚，但你们来之前，村长帮了我们不少忙，她家里出了事，我们也要去帮忙。”
李春梅家的人都没有文化，没有纸笔记录，却是自己硬生生记住了人情往来。
“之前我男人没了，她们家送了十斤米，二十个鸡蛋，一块布。”
“现在该我们回人情。”李春梅道：“我们要添一些再回过去，才像样。”
蒙然有些惊讶：“原来这个时候都不是给钱？”
她们两2046年的，她们那个年代已经开始了线上红白事了。
各种线上转钱就算是走人情了，主要是亲戚朋友天南地北的，大家都非常忙。
“哪有钱？”李春梅说道。
现在这个时期，大家都穷，拿不出什么钱来，人与人之间的人情也有自己的表达方式，红白事也是联系亲戚朋友感情的时候。
李春梅见几个后代都很好奇，于是说道：“跟你们未来不一样，我们都是包白包，拿扁担挑过去。”
“家里穷的，往里面放一些米，鸡蛋，条件好的还会往里面放布，条件再好一些，也有放一床棉被的人家。”
“我们去村长家都拿什么当白包？”徐佳梦问道。
李春梅说道：“家里还有米，我们拿10斤米，我们家没有鸡蛋，我去霜儿家借二十个鸡蛋，再拿一截布。”
“这绝对不能让你们挑过去。”李春梅道：“之前我大姑娘还在家，我娘家的二伯嫁女儿，我们挑了两箩筐东西过去，有一箩筐喂了路。”
“原来你们也会有这种情况。”还以为本身这个时代的人都很强，因为平常大家真的很强。
“多得很，挑挑子不好挑，大家平时也不怎么挑，再加上那两天落了雨，路又滑，明天你们在那个田坎上看，有很多人要摔。”
“如果摔了，鸡蛋也坏了怎么办？”那岂不是不好意思去人家家里了？
“不怎么办，又不是不知道你挑了东西，别人还是会记你的情。”
几个人就非常不能理解，这里还要记人情吗？
“那为什么不用背篓背？”
李春梅理所当然地说道：“背篓背着不好看，你背个背篓过去，在路上遇到人，别人也看不出来你是去走人情还是去干活，就是要挑挑子才像走人情，去的挑子越多，别人家也风光，说明他们家为人好，亲戚朋友多。”
几个人很吃惊，不能理解，为了点情面？值得吗？
直到，张佑谦总结道：“这就是仪式感！”
几个人莫名get到了！
哪怕是这种时候，哪怕是又穷又落后，人类依旧是人类，该有仪式感的时候一定要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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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老二的事情也有仪式感。
雨兰镇没有警察，也没有司法机构，后来国家用的刑法都还要等二十几年才能出来。
如果是一年前，直接乡镇府处理了，现在可不行了。
现在大家还要搞个流程，等香金镇派警察过来把张家老二带去香金镇，交给那里的法官判刑。
龙老太太硬挺着一口气，说他杀了别人，就要赔一条命给人，她也不为自己儿子说话。
张家老二还有老婆孩子，龙老太太在家里坐镇，倒也没有乱了手脚。
村长家也没有因为死了男人乱阵脚。
村长的婆婆眼泪都流干了，什么都做不了。
可钟娟能扛事。
坟地选择，厨子，帮厨，接待亲戚，很多亲戚住的远，走路都要走半天，过来以后自然还要负责晚饭和睡觉的地方。
一应俱全，钟娟全弄得清清楚楚，两个人毕竟是夫妻一场，人死了，她还是给人把葬礼办得规规整整，不出什么错误。
她有能力，其他人也看在眼里，再一看她婆婆的那个样子。
无论是出自人情世故，还是真心，很多人就会劝她：“你儿媳妇是个好的，以后你也还是享福。”
“可不是，心放宽一点，把这个儿媳妇和孙女守住，以后也有日子过。”
也有人是真的显眼包，也有可能是看不惯村长婆婆以前的嘴脸，现在故意说道：“你以后可怎么办？你儿媳妇又怎么年轻，孙子也没有，她要是走了，你可怎么办？”
如果是以前，肯定会吵起来，现在她也不说话了。
她们这样的人家，对儿子的爱，其实很难爱到具体的个人身上，并不是说你是孙有才，爱的是你这个人。
换个人来，只要是个男娃都能得到同样的爱。
因为她们爱的是儿子的这个身份。
从嫁人的那一刻开始，其他人就会说——
“早点抱上个大胖小子。”
怀上孩子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会说：“一看这个肚子，肯定是个儿子。”
周围其他生了女儿的女人，她们会听到的话，每一个在这个环境的女人都会听到，都会隐隐害怕，怕自己也落到那个下场。
等到生下了儿子，来自男人的肯定，来自婆家的认可，儿子带来的荣耀足够摧毁一个从小没有得到过关注和荣耀的女人。
她们捧着这认可，觉得自己高于其他没有生儿子的女人。
真正追究下去，她们爱的不是她们那具体的儿子个体，而是儿子这个能够带来荣耀的标签，不爱的也不是具体的女儿个体，所以女儿无论是乖巧懂事还是叛逆不孝，都不会影响她们的不爱。
在这个环境下，很多女人爱了一辈子，付出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也没有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长的婆婆便是这样的女人。
起初村子里的人都担心她活不下去了。
她只有一个儿子，平时就因为有儿子，得瑟了多久。
现在儿子也没有了，她看上去也不太好，大家私底下都说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第二天，她依旧好好活着。
第三天，她还是好好活着。
……
一个月以后，她都活得好好的，只是人安静了不少，现在会给忙得脱不开身的钟娟煮饭了。
起初她觉得丢脸，她做婆婆的人，还要给自己儿媳妇的做饭，每天就让传芳去喊人回来吃饭。
钟娟这个时候年轻，又有能力，没了男人，还是有人给她介绍对象。
钟娟全都拒绝了，她逢人就说，她遇到了一个好婆婆，虽然没了男人，但婆婆人好，她不能对不起婆婆，以后也不会再嫁人了。
这话说得，其他人也不好继续了。
话说多了，传回了她婆婆的耳朵里。
李春梅见她，说道：“你看你儿媳妇是个好的，你就给她做个饭，她到处说你好，也不准备改嫁了。”
“你这辈子比那些有儿子的，光彩多了。”
第二天，村长的婆婆开始自己去叫钟娟回去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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