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天》喜河山

23、报仇 与其自己难

　　第二十三章

　　大家得把山洞里死去的人都带回去。

　　搞钱小分队若是在21世纪，此刻就会被大人们推开：“你们别看这些。”“这不是你们能帮忙的事情。”

　　而现在，她们是一群人中的主心骨。

　　徐佳梦本来以为她会很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死人，人的本能就是会害怕看到人死了以后的样子。

　　实际上并没有觉得害怕，当她去抬那些已经凉透了的人时，她的心里只有悲伤。

　　也许是因为旁边呆愣愣的孩子们，也许是因为一直抹眼泪的老人。

　　躺在这里的好像不再是一具尸体，而是孩子的父亲，老人的儿子。

　　他和搞钱小分队在桃花村遇到的那些人一样，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手上都是茧巴，他们的锄头挥得特别有力，能把玉米做得一排是一排，笔笔直直，玉米杆如同在站军姿一样整齐。

　　如果没有土匪，这些人也许会在半山坡扛着锄头遇到她们几个人，然后问她们从哪儿来的，再感叹怎么长得这么高大。

　　这样一来，有什么可害怕的。

　　她们五个人帮忙把已经死去的人背回了他们自己家。

　　秀竹家两个大人都还活着，不能在山洞里放着，那里阴凉，不利于养伤。

　　“不能背。”徐棠说道：“去找一些绳子和木板过来。”

　　大家一起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把两个人抬了回去。

　　秀竹始终跟在后面，她没有再哭了，安静极了，她在努力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到家以后，秀竹立马就去生火，烧热水。

　　之前抓土匪的主要战场就是在这里，家里锅碗瓢盆全砸地上了。

　　她烧好了热水，端给了李振花，李振花负责给她们清理伤口，又重新包扎。

　　徐佳梦几个人帮忙把家里收拾一下。

　　很快，李振花清理好了伤口，对几个人说道：“去睡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

　　“我们在这里守着吧。”祝子健说道。

　　“等你们睡醒了，就我们去睡。”钟村长说道。

　　几个人都不想去休息。

　　李振花：“你们去休息好，一会儿还要帮忙看土匪，白天还要有人回同林镇去叫人上来，还要帮她们处理丧事，事情还多得很。”

　　这倒也是，几个人便去休息睡觉。

　　条件有限，几个人就在堂屋里把堆在里面的枯叶铺开，暂时睡在这里。

　　徐棠怎么都睡不着，她脑海里依旧是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山洞里，那些孩子并没有哭，她们甚至都还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徐棠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父亲出了车祸，消息来的时候，她在学校上课，第二节课是语文课，班主任在门口叫了语文老师一声，语文老师出去，回来的时候来到了她的座位上，跟她说：“你们家出了点事，你外婆来接你了。”

　　外婆接她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她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大人们推进了病房里，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小孩子对于死亡的概念并不清晰，只是隐隐约约的觉得，这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但具体有多不好，需要往后余生去体会。

　　她好像一瞬间就回到了那个时候。

　　周围的一切都压迫着她的神经，太阳穴位置一直在跳。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睡觉，她父母还年轻，还活着，就在她几米远的地方。

　　但她无法闭上眼睛。

　　徐佳梦也睡不着，她慢慢挪到了徐棠身边，小声说道：“棠棠，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徐棠转过身，她妈妈的气息就在旁边。

　　徐佳梦和祝子健聊过未来的事情，虽然来自未来的女儿没有把事情讲清楚，但两个人都敏感地意识到她们都死了。

　　她能够感觉到徐棠的难受，徐佳梦猜到徐棠想到了她们的未来，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徐棠，只能凑过去抱了抱这个比自己还大一圈的孩子。

　　“闭眼睛睡一会儿，明天还有好多事情。”徐佳梦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祝子健也挨着两个人，说道：“都睡一会儿，什么都别想。”

　　堂屋里，在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后，一家人之间有种特别的氛围。

　　张佑谦就在另一边，他也睡不着，他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不需要抱一下，可是他难免被这种氛围感染了。

　　他也有个女儿在这里，但他知道他要敢去跟他女儿说话，又要被打。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睡在另一边的蒙然悄悄摸摸地起身了。

　　张佑谦心下不放心，也跟着起身。

　　蒙然走出了院子，并不是去外面上厕所，而是朝着另一边走去。

　　这里一共有4户人家，剩下三户人家隔的并不远，只有百来米，那边都还没有睡。

　　蒙然朝着那边走去。

　　张佑谦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跟了过去。

　　剩下的三户人家，每户人家都死了人，现在都在准备后事。

　　大人们在准备丧事，半大的孩子们没有人管，他们坐在外面的石头上，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很多人都觉得小孩子对于这种事情很敏感，实际上并不是，在这一刻，她们很迟钝，她们还没有学会如何处理这种事情，有点像被子弹打穿那一刻，身体有一瞬间的空白，并不疼。

　　所有的疼痛都在后面。

　　蒙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走了过去。

　　中间那个稍微大一点的女娃看到了她，她也知道蒙然她们帮忙打跑了匪徒。

　　蒙然在她们中间坐了下来。

　　张佑谦看到自己的女儿正带着村子里的几个小孩子，她正在安慰她们。

　　张佑谦有种莫名的骄傲感。

　　尽管没有教养过，但不得不说，他娃很像他，刀子嘴豆腐心。

　　他稍微凑近了一点，就听到蒙然说道：“我爸爸也被土匪杀了。”

　　张佑谦：“……”我谢谢你，我的好大女！

　　蒙然努力传授经验：“那个时候我就发誓，长大了我要杀土匪给我爸爸报仇。”

　　张佑谦：“……”谢谢你，好女儿。

　　小孩子们却都来了兴趣，看着蒙然。

　　蒙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找这些孩子，她脑海里一直是那句“匪徒在她们面前杀了大人。”

　　她曾经是孩子，对各种来自于大人世界的暴力再敏感不过。

　　也许是她心里那个没有大人保护，茫然无措的小姑娘一直都存在。

　　她没有办法找到小时候的自己，只能来找这些孩子。

　　最后她看着这些孩子，眯起了眼睛。

　　“你们跟我来，我要教你们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匪徒关在李家的猪圈里，全部都是五花大绑。

　　为首的匪徒已经死了，尸体也扔在了这里。

　　此时，他们都已经睡着了。

　　外面看管的妇女也困得只打哈欠。

　　蒙然让孩子们等一等，她走了出来，说道：“我来换班，你先去睡觉吧。”

　　那妇女认识蒙然，谁能不认识，她们过来的时候，蒙然正拿着石头砸这些土匪的手。

　　“我还不困，你去睡吧，今天你们辛苦了。”妇女说道。

　　“我现在睡不着，你先去睡一会儿，然后再来替我。”

　　蒙然这样一说，那妇女便去睡了。

　　她们一走，蒙然一招手，几个孩子就都过来了。

　　她们都还有些害怕。

　　“放心吧，都绑起来了。”蒙然说着，让每一个人捡了一个石头。

　　“我带你们去报仇。”

　　里面的匪徒本来睡得正香，突然就被推醒了。

　　蒙然说道：“给我砸！除了头要留着挨子弹，其他地方随便砸！”

　　她们都还只是孩子，大人们在她们面前被杀的那一幕已经是她们人生中最大的阴影。

　　蒙然懂。

　　怎么会不懂呢？

　　她是小孩子的时候，多少人欺负过她，她最恨的就是那个时候的无知。

　　猪圈非常脏，猪粪的臭味混合着猪食腐烂的气味，让人浑身不适。

　　原本在包谷地里轻而易举杀了这些孩子的父亲的人，躺在这里，睁开眼睛看到这些小孩子，没有觉得恐惧，只觉得好笑。

　　其中一个还恐吓道：“过来，帮叔叔松开绳子，要不然等叔叔自己松开了，就把你吃掉。”

　　那个小孩子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蒙然走上前，一石头砸人嘴上，她用力很大，瞬间皮开肉绽，那人疼得叫了起来。

　　蒙然回过头，问道：“他们觉得你们好欺负，来，你们说，你们好不好欺负？”

　　小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有一个小孩开口道：“不好欺负。”

　　“那打！”

　　那率先开口的孩子，拿着石头，走到匪徒跟前，匪徒动了一下，那孩子吓得后退了半步，可很快她咬了咬牙，石头砸了下去。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那孩子开始用力，猛地砸了起来。

　　其他几个孩子立马也上前，她们拿着石头，一下一下地砸了起来。

　　蒙然说道：“以后你们要记住，你们给你们的爸爸报仇了。”

　　不要在余生反复回忆那痛苦的画面了。

　　蒙然把自己的人生哲理教给了这群失去了至亲的孩子。

　　“与其让自己难受，不如弄死那个让自己难受的人。”

　　张佑谦躲在猪圈后面，压根不敢出声。

　　他突然觉得……

　　蒙然这孩子对他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