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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斡旋 叮!有新的 ...

  •   书接上文。
      裴大公子送往都城的那封急报最后到达的地方并不是鬼界都城的宣室殿,而是在召开六界大朝的凌霄殿上。
      与此同时送到玉帝手中的,还有萧子衿在与裴青达成合作后当天拟好的三份折子,以及一块刻着“医斋”二字的铜字令牌。
      所谓六界大朝,顾名思义就是各界君王在这两日都会带着一文一武两名臣下,或是自家的元储上天庭,与天庭君臣共聚凌霄殿前共商六界事宜。
      这是秦朝初定时就定下的规矩,人间历经战乱长达数千年,如今战火停息四方统一,那也意味着仙凡六界的局势达成了和平。
      因此,玉帝同地府、鬼界、妖界、魔界四位君王协商共治六界,以和为贵,并规定每隔一月各方神界君王共聚凌霄殿议事。
      说到这里,关于六界大朝的介绍就此结束,我们拉回正题——
      那封急报最后到天庭的路程也是挺曲折的。
      替裴大公子八百里加急送情报的传令兵好不容易到了都城,转头就得知大王和二公子都上天庭开会去了,在京留守的就只有和大公子素来不对付的三公子。
      接手急报的官员深知两个上司之间的关系,哪敢把关于大公子的急报就这样呈报上去,当即就转交给当朝宰相兼太傅秦罗,由他前去天庭交给大王。
      事后才得知此事的裴三公子很郁闷,转而又郁闷地召来麾下幕僚,问道:“你说那帮老臣怎么就把我想的那么坏啊,我难道还会恶意修改大哥的信报吗?”
      幕僚淡道:“回公子,边境之事事关鬼界利益及百姓安危,不宜乱来,还请公子三思。”
      裴三:“……”
      我三思你个头。
      另一边的天庭凌霄殿。
      萧子衿递上来的三份折子里,一个是她自己所描述的鬼界及凡间疫情的大致情况,一个则是裴青的手书,这两样都是关于疫情情况的汇报以及请求后方支援抗疫的呈报。
      至于最后一份,则是在曲垣镇的金澜连带着医斋的令牌一同递上来的请医令。
      而由于云苏殿职位特殊的缘故,他们递上来的折子都不能在大殿上唱折,皆是由云苏殿负责接收信报的飞雁楼递交给上级后,再由上级直接上殿交给玉帝。
      平日里萧子衿在殿坐镇时,递交情报给玉帝的事都是她来做,这会儿她人不在家,此事就由她那许久不闻政事的云苏仙君公子羽来了。
      “‘凡间此时的情况如司命星君先前所言一般,瘟疫横行,殍尸遍野,此番境况若是放在以往,一切命数皆有天定,微臣自然不会多言,只是如今神界也被怪疫所波及,边境一类的偏远地区疫情尤为严重,几乎与凡间处于一样的境地。
      因此事是在微臣寻到线索,到达鬼界边境寻找怪疫源头后才发生的,却未曾先一步告知裴大公子对其实施预防,才造成鬼界边境城镇今时这番惨状。
      怪疫难医,众生大难,其中罪责微臣难辞其咎,故微臣斗胆先斩后奏,同鬼界大公子裴青在鬼界边境搜寻瘟疫源头以及抗疫之法,现如今已寻到了疫源和暂缓之术。
      而既决心抗疫,那凡间疫情也不能不管,原因无他,只因‘神不救世枉为神,君不救民枉为君’。
      六界风月同天,患难与共,任何一个地方不行抗疫之法,今时只在鬼界边境和凡间蔓延的瘟疫,届时怕是会祸及整个神界,微臣恳请陛下为苍生考量,早作决断,说动各方神界一同商议抗疫事宜’。”
      “‘至于怪疫在神界爆发的真正原因,微臣也已命人追查,陛下尽可放心’。”
      玉帝将萧子衿的折子扔回到面前桌案上,没有再去翻看另外两份。
      萧子衿此人同她师父一样,疯得像匹桀骜难驯的狼,行事作风虽稳妥却也不似别的臣下那般“拘谨老实”,若要比得确切点,那就是和日后的中坛元帅李哪吒疯的不相上下,一身的玲珑心思和才干让他这个上位者抱着一副不忍因其女子身份而打压能臣,却也肯狠心磋磨的态度。
      但疯归疯,在用惯了她这把刀之后,老玉帝对她的办事效率能说是近十分的放心,连带着她那颇为离奇的办事风格也自然而然的有些纵容,这次也不例外。
      可是在看到“抗疫”二字时,玉帝的脸色仍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下来,转而又在看到那句“神不救世枉为神,君不救民枉为君”时缓和了些。
      这话若是由旁人所说,那可算的上是一句死谏,任何上位者若是怒极驳斥了这句话,便是正中了其下怀。
      而若是由天庭的萧子衿所说,则是给了上位者们一个台阶下。
      她将这句话缀在救治凡间疫情的原因后头,是在言明她做出此番行事的理由,而非是跟诸天神佛呛声质问。
      如此一来,她就只管在前线奔波即可,天庭是联合鬼界说动其他几家一起抗疫也好,亦或是不允抗疫,只甩下命令给他们提供物资撑过这段时间也罢,对他们而言都影响不大,该要上边帮忙解决的事上边都会答应的。
      至于上司们拒绝与否的理由更不需要她来想,满朝文武浑身上下长的脑子和嘴比她一个人还多,用不着她瞎操心。
      再看那鬼界的裴大公子,玉帝对这个后辈还是欣赏的,欣赏到他一看便知那句“枉为神枉为君”的话就是这后辈说的。
      裴青此人在边境驻守多年,今时回来后却全无半点风沙戾气,整个儿就是一副看似轻佻纨绔,实际八面玲珑的样子,跟他老子如出一辙。
      他该做的事说的话都做得稳妥,也懂得给人留挑错处的机会,有事也只问自己想问的,绝不越矩多言,这一点从上次在凌霄殿一同见那堕仙时就看的出来。
      真要夸一句好的话,就是他很会看形势来逗人开心,有时候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每一个字都那么娓娓动听的。
      玉帝正想着就拿起了桌上另一份折子,翻开后阅其内容发现和那封送往鬼界的急报内容和笔迹一样,便不再多看,合上折子后就又拿起了最后一份。
      这份折子的字迹与前两份的不同,显然是除裴、萧二人外所拟就的,其中也是关于疫情的事,随之递上来的铜字令牌向玉帝证明了此人的身份,最后署名却是以萧子衿的名义递的折子。
      过了良久后,玉帝放下了折子,又抬手制止了仙侍欲整理奏章的动作,兀自将手边的竹简稀里哗啦的全推到桌案的角落去。
      这动静不大,在此时寂静无声的凌霄殿里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意味,将堂下的一众神官和其他神界的几位君王惊得一阵警觉,品阶较低的几个神官甚至把身子压得更低了些。
      “云苏殿少仙君传信回来说,鬼界边境也出现了和凡间的怪疫,在那之前她也上奏禀明过为何会去鬼界边境的原因。”
      鬼王裴芮闻言面色一凛,第一反应就想起了他那个被逐出族姓多年的,已然是一副不人不鬼模样的胞弟。
      但玉帝这句话似乎并没有挑明此事的意思,他自然不必急着站出来“先闻圣意”。
      “都低着头做什么,抬起头来听朕说话。”
      众神官不敢违令,纷纷抬起头直视着站在自己手中的笏板以及前边同僚的背影。
      玉帝的脸隐在王冠冕旒之下,使他那总是变幻莫测神色更加难辨。
      “朕无意苛责于谁,云苏殿少仙君递上来的这三份的奏折意思都是求朕下旨,说动神界的诸位君王一同‘抗疫’。”
      此言一出,除却那年少轻狂不知父亲兄长干什么那么大反应的李哪吒外,满朝文武皆是一副不可置信之色,那是对萧子衿自己意欲越过天规管凡间之事不算,还要拉上神界一起越矩的惊恐神色。
      他们倒是不怕那劳什子的“怪疫”,因为没有亲临过前线,怪疫再可怕也只是竹简上的几行文字。
      毕竟神仙是没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毛病的,即使有也没关系,那么多仙草仙医都不是摆设,用不着大动干戈的去折腾。
      所以比起这个,他们更害怕的是那个名为“天规”的无形枷锁。
      天规森严,万事中有九千都是禁的,剩下那一千也都是不成文的规矩,偶尔动动没关系,到大事上他们最忌讳的就是哪个一身反骨的谁谁谁大逆不道触犯天规,然后被拖到刑台上受他个几百道的天雷大刑。
      刑台上溅洒的血和晦气经年下来比起诛仙台而言只多不少,平日里神官们下朝后有经过那地方的都要绕着走。
      “神界中人莫管凡间尘事。”
      这是万千天规中最不容触犯的其中一条,神仙们将那些关于堕入凡尘的刑罚视为奇耻大辱,更是极为不齿那些为了凡尘七情六欲而永不入仙籍的罪仙,所以对这条规矩最是敬畏。
      现在甫一听到那个一身反骨的萧子衿想要插手凡间之事,命被吓出来都算轻的了。
      有几个神官当即就要出列劝谏,谁知玉帝却抬手将他们的反对声压了下去,朗声道:
      “她在折子里有一句话说得好,六界风月同天,患难与共,哪个地方出问题了我们都是一损俱损。”
      “只是天规不可轻犯,其中权衡朕心里也有些拿不准。”
      “司命来说说你先前在星盘里看到的情况吧,等他说完了,众卿再来谈谈该如何做。”
      司命星君西门烽听命出列:“是。”
      您老心里没权衡明白?这话说出来您自个儿信吗?
      鬼界二公子裴吟听见这句话暗自腹诽,悄悄上前了半步小声道:“父王……”
      “住嘴,现在没到我们说话的时候。”
      裴吟连忙噤声。
      在司命星君呈报凡间情况的间隙里,玉帝隔着冕旒扫了一圈阶下的众位神官,威严的目光透过笏板阻挡着的谦恭,打量他们的此时的玲珑心思。
      “上月下旬末,司命殿星盘发生数次异动,微臣前去查看时,发现是凡间西汉王朝的边境出现了瘟疫。”
      “瘟疫这种病症在凡间不算少见,寻常疫病更犯不着司命殿的星盘来警醒,但是瘟疫往四周扩散的路线却是十分奇怪,微臣在此时派人下界后查明,瘟疫的扩散路线只在西汉王朝的版图范围内,且直往其都城长安而去,疫情起源之地以南却是半点事都没有。
      再后来下界去查探的人也突然起了病,微臣便立刻上报陛下,请陛下增派人手彻查此事,这才有了云苏殿少仙君下界探查疫源一事。”
      说到此时,西门烽话锋一顿,继而又道:“只是微臣也没有想到这怪疫竟如此凶猛,这才短短几日功夫便殃及到了鬼界边境,如今甚至到了连神界都要对其实行抗疫之策的程度。”
      “那凡间此时可有行什么对策?”
      玉帝又问。
      “回陛下,疫病扩散后不久,凡间多地便开始焚烧病患死尸,以及病情最为严重的一些城镇村落,但都无济于事。”
      这句话相当于已经驳了一条不救凡世的理由,正要说此话的一些神官将这条谏言吞了回去,绞尽脑汁的想着别的理由。
      一位神官低头略略思索了一番,随后站出来向玉帝跪行了一礼,道:“禀陛下,微臣以为,越是此等时候,就越不该逾矩插手凡间之事。”
      玉帝嗓子眼里轻哼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如司命星君所言一般,凡间已采用了他们惯用的对策,眼下虽效果甚微,甚至谈不上是什么良策,但也足以证明凡人可以应对此类天灾。”
      “更何况千百年来诸如此类的灾难数不胜数,如今范围是大了些,却还没到——”
      “这位仙君大人可得注意用词,不是范围大了些,范围已大到要殃及整个中原。”
      站在大殿右侧武神队列里的李哪吒突然出声,打断了殿中央之人的话。
      “……凡间灾情即便再严重,也远不到要神界施以天恩的程度。”
      那位神官闻言停顿了一下,转而又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下去,眼神却悄悄地瞟向了那一众武神中最为显眼的“少年”元帅。
      “至于鬼界边境之事,臣不敢妄言。”
      那位年轻的小元帅面色十分不善,待他说完后似乎还想出列驳斥,却被他的两个兄长给拦了下来。
      “一个没看住而已,你怎么就蹿出去了?”
      李金吒和李木吒把幼弟拦到一旁,挡住了殿中央那个神官的视线。
      那神官的话刚一落地,就掀起了一片附和声的浪潮,从队列里站出来应声的人不多,聚在一起的声音却嘈杂得叫人心烦,而内容无不是说凡间事用不着天庭来管的诸多理由。
      但是说来说去,最后也都是绕着凡间能自救这个点自由发挥罢了,编出花来了也改变不了玉帝心里已经有的打算。
      李木吒悄声对李哪吒说道:“他们这些个文神资历也没比我们老多少,一把笔杆子净会纸上谈兵。”
      “陛下心里都明白着呢,能让司命殿星盘惊动的怪疫绝不是多烧几个凡人能解决的,该怎么商量对策他和阎王大人以及另外三界的君王心里估计也都在盘算着,左右也不需要我们来打他脸。”
      “哦。”
      李哪吒听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再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那几位神官时猫似地眯起了眼睛。
      听了二哥这番劝诫后,他倒想听听那老阎王会怎么回答玉帝的话。
      地府虽也是划分到六界中的其中一方神界,却是六界中唯一一个直接隶属于天庭管辖的,平日里就与天庭众神以同僚相称,六界大朝时更不能与其他神界的君主站在一处。
      更何况地府的职责与司命殿相等同,前者掌管众生生死及死后苦乐,后者则是书写并代天道看管众生生平。
      “我们也不是在疫情爆发后第一批到前线上勘察的人,没看过这怪疫病发后病患究竟是什么样子。”
      鬼王裴芮低声对站在自己身侧的裴吟说道。
      “但阎罗王若是看过那些转生前仍在经历苦难的魂灵们的模样,等会儿陛下要是问他的话,他必定会说些什么。”
      “那我们呢?”
      裴吟问。
      “边境那边的环境一向恶劣,平日里您和秦相没少‘提醒’那些个阁臣,他们都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这帮人不得可劲拿来做文章啊。”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裴芮知道他的次子在担心什么,本想要宽慰他几句,抬眼却见玉帝欲要开口说话,临头改了口道,“你兄长不会有事的。”
      裴吟惴惴不安地噤了声,抬首目视着前边那人的后背,等着玉帝接下来的话。
      只见玉帝先抬起手示意众神官安静,那些声音便立刻停了下来,出列的几名神官向玉帝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自己的队列中。
      玉帝道:“阎罗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阎罗王闻言从列中走出,却不发一言,只一挥袖化了一面幻镜出来,将一些人认为他该说的话用另一种形式展现众仙面前。
      那镜中幻化出的景象是地府的奈何桥,传说中能连接地、凡二界的唯一通道,无数的亡魂在这座桥前喝下了孟婆汤,随后化作一株彼岸花走过这座桥,顺着桥下的忘川河步入轮回。
      今日的奈何桥上又是和几年前一样,亡魂络绎不绝,连死相竟也是如出一辙——
      奈何桥前挤着一大批凡人亡魂,他们目光呆滞,身上全是生前因怪疫而生的毒疮和死后因太迟下葬而生的尸斑。
      他们浩浩荡荡地挤在桥头前,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在鬼气森森的阴间地域里头显得壮观而又凄凉。
      李哪吒最是看不得这样的惨状,正欲收回目光时却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大哥,那是什么鬼东西?”
      传言道,大多凡人总因各种俗世怨念难忘而满身伤痕,因此凡人死之前是何种模样,死后魂魄也会是相同的模样。
      所以在看到那些凡魂身上仍有伤痕时,神官们并不惊讶,直到李哪吒发现了端倪——
      那些凡魂身上的创口仍有东西向外渗出,将他们本就不足的灵气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推出去,直至他们魂形俱散。
      有些亡魂连撑到奈何桥前饮汤的机会都没有就灵气尽失散了去,撑到奈何桥的亡魂最后化成的彼岸花也是伤痕累累的,只怕下一世也只能是缺魂少魄的痴呆儿了。
      “如诸位所见,这就是这些时日以来,从奈何桥过的凡间亡魂,神界的百姓们即使死后有魂魄也难抵天地吸收其灵气,故而鬼差们没法将其带来。”
      阎罗王向着鬼王裴芮父子的所在的位置揖了一礼。
      “鬼王大人见谅。”
      “阎王大人不必道歉,小王省得。”
      裴芮父子二人拱手回礼。
      待他们起身后,阎罗王才再次抬头面向玉帝,朗声禀道:“陛下,小王掌管众生轮回至今已有数万年不止,期间目睹凡世战乱灾祸之无数,可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也从未见过此等怪诞之景。”
      “若只是寻常瘟疫,必不会有此等邪景,定是有人在瘟疫源头做手脚才致使凡魂转生之时也不得安宁。”
      “小王以为,若是任其疫病在凡间妄行,必会打破仙凡二界平衡,伤及天地灵根。
      陛下既是要决心抗疫,那仙凡二界都不得落下,如此方能守住天地灵气之平衡,以免日后仙界跟着深受其害。”
      阎罗王神色威严,话音掷地有声。
      他这话头断得巧妙,显然是还有更可靠的理由没说出口,却刻意停在这等着别人接上。
      先前说话的那位仙君顿觉不妙,抬手举着笏板就又要出列:“陛……”
      “陛下,臣以为阎罗王所言极是。”
      托塔天王李靖与太上老君、太白金星二人同时出列,那仙君见状连忙住嘴,退回列中假装自己没出来过。
      却见那李靖和太白金星在附和过后重又入列,只听老君在殿前朗声道:
      “自古以来,天庭虽极少过问凡间之事,古神甚至立下禁忌隔绝仙凡,此规矩沿用至今,难免有晚辈会因敬畏先人而执意遵守,不曾想竟忘了三界本就同根同源。”
      那仙君闻言便觉这是在点名自己,哪还敢再说话,若非朝堂上需仪容庄严,此刻他定会抬手掩袖,将额上那些冷汗擦去。
      “这怪疫根源若真是妖邪趁乱所为,那么萧少仙君所奏抗疫之事倒也未尝不可。”
      老君声音和缓,不疾不徐,听着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况且天界既自诩为天,敢做些凡间千年来都不敢做的事又何妨呢?”
      和缓的话音重重地落在朝堂的地上,众神竟是一时无言,那些在笏板下或年轻意气,或苍老严正的面孔各怀心思,尤其是那些异界君王的意思更是未明。
      玉帝却是闻言点了点头,像是赞同老君所言一般,而后又道:“老君所言甚是有理,但此举实是耗时费力,既已有意那就得有策略。”
      “就论天庭的实力而言,跟那疫病斗十年百年都没什么问题——金医士今日可在医斋?”
      锦衣阁十二斋之一的医斋斋主金听闲不是朝臣神官,自不能上凌霄殿来,有神官出列回禀道:“回陛下,金医士与其二弟今日当差,此时应在医斋中理事。”
      玉帝伸手拿过金澜所写的信报和令牌,叫仙侍送下去给那个神官。
      “下朝后你把这些给那兄弟二人送去,让他们按上面的办。”
      “是。”
      那神官依言退下,妖界摄政王落叶在这时站了出来,抬手向玉帝作了一揖后温声道:
      “陛下,诚如陛下所言,抗疫救灾虽是善举,却也极其耗费人力时间,如今疫病还未殃及到除鬼界外的神界,陛下既肯慷慨相救,那也合该问问鬼王大人的意见才是。”
      话音刚落他就将目光投到对面鬼王父子二人,那双狼眸目光分明温和,却总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不适感,仿佛自己只要看一眼就会步入他的陷阱里似的。
      裴吟到底年纪轻,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只这两句话的功夫就把所有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他爹却是连个眼神都没给人家,轻咳一声后就站出来说道:“陛下,这疫病到底是从我鬼界蔓延出去的,陛下不追责于我等还慷慨相救,小王感激不尽,定会竭尽所能遏止住疫病。”
      这便算是向玉帝下“军令状”了。
      地府四舍五入算天庭的人,妖界和那劳什子的魔界帮不帮倒是无所谓,今日玉帝主动发话就言明了这事儿花多少时间人力都没关系,要是耗费了精力下去却没个好收尾,那鬼界的麻烦可就大了。
      他说完也不抬头看玉帝,听见一声“嗯”后就保持着俯首作揖的姿态退了回去。
      落叶挑了挑眉,少顷在退回去前又补了一句道:“鬼王大人若不介意的话,妖界也愿尽些绵薄之力。”
      摄政王大人完全没管站在他身后的亲妹妹,尽管人家才是妖界名义上的君王。
      他得了鬼王裴芮的两声客气后就带着笑意退回原位,末了又装作不经意间地往殿前众神的方向瞄了眼,不动声色的和西门烽视线相撞。
      西门烽给了他一记眼刀,其速度之快宛若错觉,却是逗得落叶没忍住弯起了唇角,转而又很快压了下去。
      若是有眼尖的诸如萧子衿或裴青这类的熟人注意到了这点动静,下了朝肯定要骂他句老流氓。
      “这不是你跟我聊了一路西门烽的理由。”
      下朝后就立马被派出来和落叶一起先去鬼界边境安抚人心的李木吒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落叶的叨逼叨。
      “您要是再说一句关于他的形容词咱俩总有一个人下不了这辆车。”
      落叶知趣地闭上了嘴,内里却是一阵暴风雨般的腹诽:
      不就是不能和你三弟一起来嘛,不就是人家去凡间顺手捎上了从地府的小质子还要跟你贫嘴嘛,不就是不想听我跟你说我好不容易求来的良人嘛,您至于吗?
      摄政王大人腹诽完后还是觉得不过瘾,一定要把人气到了才甘心。
      于是他以一个非常平和的语气给人家来了句:“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一向以“只有我能气死人没有人能气死我”名扬天庭的李木吒李尊者当场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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