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久仰 如果打招呼 ...
-
翌日晨，萧子衿主仆四人出门前又有客来访。
“师姐。”“萧大人。”
云苏殿前厅，西门烽和李木吒礼节性地向萧子衿行了一礼，随后便被侍从引着在客位上坐下。
“今日妖界和地府的人就来了吧，你们不去跟着？”萧子衿举杯轻抿了一口茶。
除了她自己要跟谁合作查案还不知道以外，两位同僚要干什么做什么以及和谁干，她在昨晚就都摸了大概，这会儿两个人都不去她也清楚是什么原因。
“怎么不说话？昨日案发现场被人截胡今天就记仇了？”
见二人不答，萧子衿便又放下杯樽，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们没呆就回神应话。
李木吒和西门烽偏头对视了一眼，随后齐齐地叹了口气，话语间尽是怨怼之意：“新交代的任务没有问题，我想着萧大人回来的早，定会先我们一步查探不对头的地方。”
“我不是很相信当年被逐出天庭的堕仙会以这种直接的方式对我们做出挑衅。”西门烽道，“连做事都处理得不甚干净的家伙，指望他能搞出大动作也是高看了。”
“你所想到的事情陛下又怎会考虑不到。”站在萧子衿身边的侍从见主子的杯盏空了，俯身拎起茶壶为主子添上，随后便站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既如此你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师姐对和妖、鬼两界合作没有异议吗？”
如若只是跟地府合查倒也罢了，真有堕仙挑事那也无妨。
可这些跟妖界鬼界有什么关系？
哦，说到那鬼界，即使他们对人家给自家起什么名字没意见，但是这名说出去就问谁能分清谁是谁！
整个王室放眼望去全是大尾巴狐跟鬼有个屁关系，但凡你替代了青丘的名头也不至于。
“小媳妇们，合着你们是在为这个发牢骚呢。”萧子衿轻笑了一声，两个“小媳妇”本人还未因她的称呼瞪回去就见她敛了笑淡道：
“都是共事了已有千年的同僚了，我的行事作风也无需多说。再者，听令行事是为人臣子的本分，我也只是在遵守本分罢了。”
“至于别的事——我又不在乎四界合作的真实原因，那我管他呢。”
……
心态这么放平的吗？
“大人！”外头的仙侍小跑着进入前厅，行了一礼后说道，“妖界摄政王落叶到访，说是来这找司命星君的。”
靠，阴魂不散。
西门烽差点骂出声，立马就要起身告辞跑路，然后门口就缓缓出现了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身影，待那与昨晚上一般无二的温和笑容又一次展现在他他眼前的时候……
他真的很想夺门而逃。
殊不知那反应在主位上借着喝茶偷瞄的萧子衿看来，活像他来之前被那人欺负了一样。
以至于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落叶先一步说话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玉帝方才召见我等外臣在凌霄殿议事，却只见大太子与其三弟，问及司命星君在何处时大太子说——”
“‘星君与吾弟早些时候一同出门了，想来应是在云苏殿那与云苏太子交接任务上的一些事。’”
……
这怎么听都像是在委婉地说李木吒与西门烽两人对友邦使臣持有轻蔑之意，和专挑人来的时辰有事是一个性质，着实不像两邦友好合作时该有的样子。
自家理亏，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所以西门烽二人不约而同地举杯喝了口茶，然后齐齐起身向落叶拱手称歉。
“这次确确实实是微臣的过失。”李木吒道，“任务交接的流程繁琐，以至于臣有些疏忽了鸿胪寺的事务，这才失了礼仪又耽误了诸位同僚的时间，实属抱歉了，还望王爷莫怪。”
落叶也没再为难他们，只笑着摆了摆手，视线一错不错地看着西门烽说道：
“无妨无妨，本王也不是来责怪两位的，这次是专程来找萧大人，顺路来知会两位罢了。”
“找我？”萧子衿挑了挑眉。
“对啊，找你。”
那你倒是转头看看我在哪啊。
萧子衿翻了个白眼，亲自斟了一盏茶叫侍从递过去并引人入座。
“人应该还在凌霄殿等候，你二人先去罢，莫要再耽搁了。”
“是，师姐。”西门烽得到解放一刻也不想停留了，一步挪至桌前向萧子衿和落叶行了一礼，随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木吒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险些没忍住翻白眼，称了声告辞后迅速跟上去。
“你到底在看谁？”萧子衿见那人还不收神，轻笑了一声打趣道，“眼珠子都快跟着跑出去了，赶紧同我说说，我冒死去给你提亲算做还了你当年的人情。”
落叶听到她那后半句了才回过头来，嗔怪似地说道：“你个小姑娘家的说什么呢？就这么想做我长辈？”“那是。”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冲对方做了个嫌弃的表情，一个心道你欠的这人情换个人能让你一辈子当牛做马，好意思再跟我欠回来？也就我人美心善不跟你计较。
另一个则直接把心里过了一遍的话原封不动地讲了出来：“少在你那有十八个孔的黑心里揶揄我了，你的任务都跟人跑了还有闲心来喝茶，又惦记着找谁欠你一个面子呢？”
“你事先做好一切的本事怎么不用在这了？”落叶挑眉，“鬼界的两位嫡公子都来了，小的那个跟着他兄长来这里，玉帝说是照顾他是个新才，便让他替了我的任务。”
“至于另一位，也就是原先就定下同你合作的人，当年魔界一战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鬼界大公子，裴青。”
“不认识。”萧子衿又抿了口茶，“我一向不爱记无关之人的名姓。”
落叶自是知晓她的性子，要说她没有去查和自己合作的人姓甚名谁他也是不信的，只不过看她现在这态度……
估计也是他们这帮人来的不是时候，下属还没汇报就被不速之客先行道了身份，让这姑娘失了新鲜感，自然也就没兴趣了。
就当作是赔罪吧，落叶饮尽杯里的茶水，示意侍从不必为他添上，起身说道：“有了玉帝的特许，他现在估计已经去审查司搜查了，应该还会派人来你这里。”
“你现在是要去哪里查案？我同你去。”
那丫头也没再跟他拌嘴，紧跟着起身道：“锦衣阁十二斋，有友人在那等着，王爷真要一起去见见？”
“那是自然。”落叶轻笑，“合作嘛，自然是哪里有任务就跟着往哪跑。”
——
天宫文曲星殿。
这地方于他们自家人而言是统一管理文神和天下诗文的地方，要称它是整个天庭乃至天下最大的藏书阁也毫不夸张。
从有神这个概念开始，再到天庭建立初，太古洪荒至炎黄部落，一直到如今，天下之事无论新旧都汇聚于此。
甚至是早期还没有文字的时代，众神为了划分部落领地纷纷绘制的属于自己领地的图腾，如今也都收藏于此。
时至今日当时的古文字和旧图腾都已被替代，可当他们被取出重见天日的时候，也依旧威严不减，令人望而生畏。
扯远了，西门烽等人要查的案子还没有久远到要去看图腾。
云苏殿里文曲星殿相隔甚远，没个十来分钟到不了，而早他们一步到了的人，此时已经向引路的文神要来了封神战争前后的，那些类似史书的卷轴。
待李木吒与西门烽赶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只见那一方桌案前堆着一大摞卷轴，一双修长干净的手将一卷书卷合拢放到一边，又从那一摞卷轴拿了一卷来，还未翻开便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见来人是与自己合作之人，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起身向对方二人行了一礼。
“在下鬼界裴吟，见过李尊者、司命星君。”
那人语调温和，广袖放下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俊美如玉的脸，瞧上去年纪不大，与李木吒二人看着是相仿的。
当然了，神仙一向长的慢，相不相仿也只是现在看上去而已。
“微臣见过二公子。”二人齐齐地向裴吟行了一礼，“一时疏忽失了礼数，抱歉叫二公子久等了。”
“无妨。”裴吟笑了笑，“在下方才问过引路的文神，要来了一些我们所查范围内的卷轴，眼下看来也还是太多了，两位来帮忙一同筛筛？”
西门烽两人自是应下了，转头去看那一摞的卷轴的数量，不由得又挑了挑眉。
嚯，就这样一摞还用得着咱来帮他筛选吗？他已经把范围缩到差不多的地方了。
还不忘给他们也留一点位置好一起协作，这裴吟做事不仅利落，还挺会做人。
话不多说，既然人家给他们留了位置了，自然得顺着台阶往上走。
于是乎三人就围着这一方桌案，接过卷轴就开始了他们的任务。
“陛下在召我与兄长过去的时候，就同我们细说了让我们来查旧案的原因。”裴吟边翻阅卷轴边轻声说道，“而鬼界对于各方消息虽说是灵通的，可在下也从未听说过早年还有跟此案是同一种类型的案子。”
“这也是我们所奇怪的地方。”西门烽应道，“如若真有什么不能当面说的，写圣旨里搞个夹层也不是做不到，何至于这样拐弯抹角的？”
李木吒听着那两人说着话，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立马合上卷轴加入话题：“要真这么说的话我们找的方向可能就错了。”
“陛下应该是要我们找人才对。”
边上两人闻言面露讶色，随后恍然大悟。
要知道像他们尊长那辈的时候，也就是封神战争前的那一段时间，天庭乃至六界中性情残暴乖戾的神仙不在少数，更有甚者好奇怪癖好，其中不乏屠戮凡人和碎尸之类。
这也正是天庭与昆仑山助西周发动封神榜一战的原因之一，众多新秀能人都上来了，干嘛还要这些不服管教的玩意儿待这碍眼。
于是乎玉帝也算是下了狠心，把那些早年也算跟在他身边的，性情也是极为残暴的神仙杀的杀，流放秘境的流放。
眼下又突然出现疑似神仙屠杀凡人的现象，若真是那些暴戾之人回来了，只怕也是堕仙了。
李木吒三人想到这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西门烽更是低声骂了句“真他娘的有病在这时候找麻烦”，随后三人又将刚才翻阅过的书卷捞回来，又叫来仙侍将以前那些神仙的名册取来。
仙侍得了这声命令的时候是有些犹豫的，众仙名册也不算什么机密，但曾经那些神仙的名册却得请示自家星君才行。
于是他便向三位大人行了一礼，道：“大人们稍等片刻，小的先去请示星君，得令后便去取来。”
“嗯。”
——
萧子衿说是带着落叶来见她在毒斋的故友，实际上也只是候在外厅，将物什交由琼和引路仙侍带进去交与要给的人之后，一行人便坐着马车往审查司行去。
“金澜。”“属下在。”
许是觉得锦衣阁十二斋离那地方的路程有些远，萧子衿觉得有些无聊，便想听听下属探查的消息，也省的人家辛苦探来的消息作废。
“王爷今天说的那位裴大公子，你给我讲讲吧。”
她伸手推开了马车的窗户，看着外边那些宫殿摇摇晃晃地在自己眼前走过。
“是。”金澜道。
“鬼界王室的大公子裴青当年也参加过讨伐魔界的那一场战役，不仅如此，当年封神战争的战火波及到青丘时，他也露过面，还打了一场不错的仗。”
据说当年那个时候，魔界地域毗邻青丘，公然与天庭对着干找死的事隔壁青丘自然不想掺和，封了四方地域的界限将自己与外边隔绝得干干净净，可谓是哪边都不想帮。
而作为早年从青丘脱离出来自立门户到鬼界自然也是如此，当时的鬼界其实不算强盛，但也不是好惹的角色，若非魔界气急打入青丘的地界，他们也是同老家一样哪也不帮。
可战火既然连着老家一起烧过来了，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于是鬼界大王裴芮便下令让守在边疆的大公子裴青领兵前去两界边境处，协助青丘众仙应战魔界。
要说那裴大公子身为一个嫡系皇子，本该斡旋于朝堂上，自创一番功绩以继承储君之位，却在年少之时便自请去边疆守关。
其中缘由自然也是关于鬼界王室里是一些事，这些目前也不便多说。
再说回那一战，据后来传出的战报说是青丘边郡的守城战，那座边郡城是边关最重要的防线之一，无论哪一方赢最后的结果甚至能影响到后续与魔界的对峙。
“听说那三个月两边打得能说是两败俱伤，城内粮草紧缺，城外又传来了伐纣之战大捷，让魔界危机感倍增。”
“于是当时攻城的魔界将领便决定在三日后发动总攻，务必拿下边郡，而青丘与鬼界的援军及后备粮草在路上也遇到魔兵堵截，最快也得五日才能到。”
这样的情况对于曾经也与魔兵交过手的萧子衿和落叶而言并不少见。
魔兵不可能只从边境发动攻击，想直接攻入青丘要地的方法多着是，边郡一战之所以说是能影响局势，就是因为这里打通后一路强攻便能直达王城。
同时加上另外两条毗邻的边境占着地势易守难攻，若能从内部攻破还可以阻拦青丘与外界联络，造成一个探查盲区。
青丘和鬼界最后能赢那一仗靠的压根就不是运气了，除了“搏命一战”外再没有别的词汇来形容他们。
“听闻裴大公子善布防强攻，亦擅枪戟之术，前番敌军的几轮强攻下来他们那的统领将军损失了不少，最后除去他这个主将外也没剩几个副将了。”
“最后一轮强攻发动后他用余下的兵士在四方城门布下火油机关做最后的防线，并派身边副将守住三边的城门，自己则和青丘的将领守东边的主城门。”
一戟，一刀，一人。
裴青作为整个边郡大军最后的主心骨，领着仅剩的三千将士与敌军拼杀，利用提前部署时备好的器材做了大量的机关陷阱，甚至用大火将城门点燃作防。
虽说这样的方法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吧，但或许与敌军殊死搏命的决心将边郡将士骨子里的铁血点燃了，那一战已险胜的代价扭转了整个战局。
而裴青所带领的主城门更是将敌军主帅的头颅削了去，在后续与魔族对峙里，他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那主帅的虎脑袋保存了下来，插在战旗上把敌方气了个半死。
“听说被他杀了还将头颅插旗上叫阵的将领，是后来主攻青丘的主帅的义子来着。”
一番关于合作伙伴的过往叙述就此收尾。
萧子衿听完后一言不发，许是也想起了当年与魔界的交锋。
而一旁的落叶虽因为“家事”没参与那场战争，但这马车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没上过战场的，其中艰辛自不必多做感慨。
“待魔界被天庭收归后，裴大公子仍旧守在边关，许久都没再露过面。”
金澜补充道。
“那他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问这话的是落叶，这一问不要紧，引得萧子衿闻声望过去，当着他面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这两人莫非有旧？
“自然是鬼王令他回来，他便回来了。”
说话间车夫“吁——”了一声，意味着他们到地方了。
落叶和金澜几人推开车门先下了车，萧子衿和琼则在最后。
还未等她撩开车帘钻出来，就听见有人唤了落叶一声：
“好久不见，落叶上神。”
这人声音还挺好听。
萧子衿没由来的想到，正准备撩开车帘的手又收了回去。
随后就听落叶淡淡地回应道：“好久不见，裴大公子。”
那人应是笑了笑，转而又看向了马车里还未下来的两人，问道：“车里的那位仙子，可是萧子衿，萧大人？”
语调有些上扬，听着还有些轻佻。
这位裴大公子还真是不能只听传闻啊，画风和她刚才所听的故事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既然都问到她的身份了，自然也不可不应。
“正是微臣。”
琼先一步下了车，抬手扶着萧子衿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再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审查司门外的，看着他们笑意吟吟的那位俊秀公子。
那人见到她后便抬手作了一揖，她也随即抬手回礼。
都说青丘出美人，与青丘狐族同出一脉的九尾黑狐更是不输姿色。
要说面前此人到底哪里最让人在初见时就印象深刻，那便是他那双锋利剑眉下的含情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含着的情真真是无法细说。
你说他眼含亲和笑意，他却也透着疏离。
你说他眸似流光般令人缱绻，可又觉得他随时能冷下目光，凌厉得像是能把人活拆。
总之，与萧子衿想象里的样子差别有些大，却也算意料之中。
能带着三千将士破釜沉舟击败敌军的人，从来都不会是表面看着的那副样子。
“裴大公子。”
“萧大人。”
两人凑巧似的互唤了一声。
“久仰。”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久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