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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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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刚日落天色便黑透了,暗沉沉的,是个十分不好的天气。
长宁殿的公公传来话,说陛下已经在长宁殿里歇下了,她便让人卸了钗环首饰想早早入睡,惜月就在此时急匆匆走了进来。
惠妃看着她的神色,心照不宣屏退左右。
确认门窗紧闭之后,惜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的外面包裹了几层厚厚的油纸,惜月神色凝重递给惠妃:“娘娘,这是大公子安插在京城的亲信刚刚派人悄悄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的机密,请娘娘亲启,务必在今夜做个定夺。”
惜月口中的大公子正式惠妃的亲生哥哥,如今官拜豫州都督兼正三品怀化大将军的赵逸明,兄妹两人相差十岁,感情十分要好。
原本已经准备歇息的惠妃听到此处心里泛起疑惑,但哥哥的亲信深夜送信总有他的道理,便接过信仔细阅读起来。
信是半个月前送出的,信不长,内容言简意赅。
大意就是西辽的大王子岱钦派使者带着信物找到赵家,希望借惠妃的手搅乱傲云王子和静阳公主的和亲,由西辽出手杀掉静阳公主然后嫁祸给傲云,也算帮助惠妃除掉这颗多年的眼中钉。
同时岱钦承诺,如果惠妃帮助破坏联姻,他继位后会举西辽之力帮惠妃的儿子三皇子徐平谋夺皇位。
哥哥在信里说,他觉得这个买卖很划算,既不用自己费心动手,还能坐享渔翁之利,只需要配合岱钦的计划把静阳公主引出宫即可,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想征求一下妹妹的意见,就派人秘密写了这封信送进宫。
见惠妃阅读完毕,惜月取过架子上的青色狐绒大氅帮她披上御寒,适时发问:“娘娘可有什么话要奴婢带过去?”
惠妃示意惜月端来烛台,将那封信化作一缕青烟付之一炬,看着被烧成灰烬的信纸,她凝神静气,若有所思。
徐婳和亲的事情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只等着时日到了便可送嫁出京,从此长安路远,大漠孤烟,自己再也不用看着那张和李琬凝肖似的脸生厌了。如果在此时杀了徐婳必然会很大闹出动静,到时候陛下定然是要一查到底的。
但是负责刺杀是西辽人,无论如何都查不到她头上,自己只需要配合岱钦制造一个让徐婳出宫的机会便可。
此事若成了,便是一石三鸟的好事。
一来能借西辽的手杀了徐婳,了却一桩心事,以泄心头之恨;
二来能刺激到徐婳一母同胞的哥哥太子殿下,更容易揪住他的错处;
三来也能帮自己的儿子拉拢西辽势力支持,为以后的皇位铺路。
退一万步说,即便此事不成,最后杀不了徐婳也不妨事,若陛下不知晓此事,那么和亲依旧,与如今无异;若陛下知晓此事后要彻查,动手的是西辽人,反正查不到她头上,陛下只会迁怒于西辽人,而自己再帮徐婳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便是。
无论是何结果,这件事对她而言都是百利无害的,也不是不能赌一把。
她自小就聪明伶俐,想清楚了其中利弊后很快就有了完整方案,于是立即着惜月取来纸笔,将自己的计划和蓝玉泠花的事透露给哥哥,让他通知岱钦提前准备好杀手扮作苗疆人引起徐婳注意,自己则伺机将徐婳不在宫里的时间透露出去,由赵当文联合京兆尹阻拦她回宫。
她原本以为还要等待很久,还在想找什么由头骗徐婳出去,谁知道她居然自己出现在赛马会上,简直是天公作美啊。
于是这才有了徐婳被人贩子拖延回宫,苗疆刺客用蓝玉泠花引她上钩在小巷狙杀的一幕……
“可惜啊,这次没能杀死她,她也真是命大的很,这么多次都能死里逃生。”想到这里惠妃不禁叹了口气,颇为惋惜。
惜月盛出一碗红枣银耳羹,顺着惠妃的话头道:“静阳公主就是运气好罢了,娘娘您才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娘娘和大公子把每次刺杀都安排的滴水不漏,丝毫不漏破绽,即便陛下下旨追查也多是无功而返,每次都不了了之,这让惜月由衷佩服。
葱白的手指轻拈瓷勺,缓缓拨动着瓷盅里的甜汤,惠妃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太子殿下都走了小半年了吧,怎么还没回来?”
惜月低眉算了算日子:“应该是快回来了。去年冬天淮北突发冰雪天灾,太子殿下被派往赈灾已经有小半年了,听说赈灾效果显著,原本听东宫里的人说两个月前就该回来的,可能陛下想让太子殿下多历练历练。”
惠妃“嗯”了一声:“陛下那边有召回太子吗?”
惜月摇摇头:“长宁殿那边没听说什么动静,听冯公公说是因为两个月前天气回暖,淮河解冻又引发了汛灾,太子殿下脱不开身,恐怕一时半刻回不来。长宁殿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收到太子的折子了,灾情可能没那么容易处理。”
“哦?看来大哥在豫州已经把太子的折子拦住了。悄悄再给大哥传个话,让他把静阳和亲的事宣扬出去,务必传到太子耳朵里,太子只有这一个嫡亲的妹妹,可不能让他错过了自己妹妹的终身大事。”惠妃眉头一皱,好看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红唇微启,“让大哥多留意一下太子的动向,静阳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兄妹情深,太子得了消息一定会赶回来送亲的。”
这真是天公作美呀!
如今淮北水患未平,百姓流离失所,只要太子敢回来,那就是无诏擅自回京,置百万灾民于水火中而不顾,如此行事,即便不特意提点,御史台也会狠狠参他一本。
如果他不回来,那就更好办了,唯一的同胞妹妹远嫁他乡,作为嫡亲兄长都没任何表示,简直枉顾亲情人伦,冷血至极,如此品行怎堪大任!顺便找几个人编个歌谣往长安城里一散播,时间久了陛下也会对太子心生芥蒂的。
到那时,她的平儿就该大放异彩了。
想到这里,惠妃忍不住笑弯了眼角,仿佛已经看到东宫易主的场面。
惜月不知道她的想法,在一旁提醒她:“娘娘,周王殿下也还没回京呢,我们要不要派人催一催?”
惠妃这才想起来自己儿子周王徐平也不在京中,刚做了一半的东宫梦不得不停止。
提起他惠妃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陛下子嗣不似先帝兴盛,存活于世的孩子仅七个女儿和三个儿子,所以陛下对皇子格外重视,三个皇子都是从小养在重华宫,有文武教师授课,每月才进后宫几次拜见生母,所以徐平和母亲的感情并不算亲厚,只能说是敬重罢了。
两个月前,三皇子徐平一声招呼都不打,突然向陛下递了一篇文章,那篇文章辞藻华丽,平仄工整,是一篇难得好文。
文章中绘声绘色栩栩如生地描绘了大肃的万里锦绣河山,还顺便极尽能事地夸耀了一把自己父皇的丰功伟绩,又在末尾顺势提出自己想要效仿古时先贤行万里路的方法,请父皇同意他去漳州游历。
皇帝被他的一通马屁拍得晕头转向,想着他也已经十六岁该出去看看了,便拨了几个羽林卫给他,收拾行装就让他出发了。
如今已经走了快三个月了,每月只有寥寥几封书信送来,只字不提返京的事情,再这样下去怕是心都要野了,还怎么跟太子争皇位!
自己生的这两个孩子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女儿外柔内刚,看似温婉贤淑,实则脾气倔得像头驴,不让她嫁穷书生就出宫去给太后守孝,至今已经五年没回宫了。
儿子单纯善良,没有半分心机,对皇位权利没有丝毫兴趣,反而一心扑在诗词文章和占卜医药上,整天只想寄情山水做个逍遥王爷,一点长进都没有!
惠妃越想越气,揉了揉太阳穴,扶额长叹一声:“拿着本宫的令牌,派人快马加鞭赶过去,把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本宫叫回来!让他五天之内必须回来,否则就永远别回来了!”
惜月应了声“是”,安慰了惠妃几句,转身就要出去安排,又被惠妃叫住:“等等。去郑国公府,让二哥亲自去一趟,平儿那个脾气别人去只怕他不肯回来,但总会给他舅舅几分面子。”
惜月应声而去。
惠妃扼腕长叹,真是让人头疼!
自己聪明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惠妃正在为了子女的事情头疼,这厢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只听门外传来宫女通报的声音:“娘娘陛下身边的启祥公公来了。”
“何事?”惠妃揉了揉额角,收敛起烦恼的神色,又恢复了端庄祥和的模样,无论何时她都是那个完美无缺的惠妃娘娘,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一丝慌乱。
小宫女在门外恭敬答话:“启祥公公没说,只说是奉陛下之命前来。”
惠妃嗯了一声,理理鬓边秀发:“那便请进来吧。”
小宫女应了声“是”,转身出去,片刻便引了一位年轻的公公走进来。
小公公一进门就露出一张笑脸,喜滋滋地给惠妃道贺:“奴才见过惠妃娘娘,给娘娘道喜了。”
惠妃不明所以:“哦?何事可喜?”
启祥公公笑容可掬:“今日科考放榜,状元郎已钦定,陛下请娘娘到仪元殿商议晋华公主的婚事呢。”
惠妃微微蹙眉。
如儿的婚事?状元郎?徐婳的婚事还没正式敲定,陛下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如儿的婚事了?还扯上了新科状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