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阿木古!”另一边,傲云看了看旁边皇帝的脸色,一颗心越来越沉重,赶紧出声提醒阿木古适可而止。
倘若联姻之事真的因为这个莽夫出现意外,他可就是国之罪人了。
主位上的皇帝八风不动,不仅没有生气,脸上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容,让人丝毫看不出他的想法。
在场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帝表态,他的一句话将决定这场赛马会是否还能进行,甚至可以决定两国是否还能友好相处。
在万众瞩目下皇帝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吹了口气,慢慢地品着茶,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为官数十载的礼部尚书对等场面见多不怪,知道此时该自己上场了:“阿木古勇士此言差矣。裴少将军乃我大肃龙凤之才,正因为对于此次射雁之事十分上心,才会日夜勤勉练武导致意外摔伤,勇士如此出言伤人,未免有失偏颇。两国邦交,这难道就是西辽对于联姻的态度吗?”
阿木古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就不好自己打脸,只能硬着头皮补充:“是我自己要和裴温书比试,与我西辽无关,你不要夸大!”
礼部尚书捻着胡子沉稳微笑,应对自如:“两国邦交,又岂是勇士你说无关就能无关的?裴少将军不能参赛一事,我大肃早已派人连夜去往驿馆告知贵国,勇士当真不知情吗?在赛马之前如此咄咄逼人,又是何目的?这难道就是西辽想要求娶我大肃公主的诚意?还是说西辽原本就打算借此示威呢?”
话一出口,无论是大肃臣子还是西辽使臣脸色都有些许变化。
双方各怀心事不假,谁都想在暗中压对方一头也不假,但这种话不能拿到台面说来说,双方心知肚明、暗自较劲即可。
此时明晃晃的说出来就多了种火药味,仿佛冲突一触即发。
绕是阿木古一介粗人,也听得出来礼部尚书这话里十分危险的含义:“你不要瞎说,我不过是想和裴温书比试一场!”
见他越描越黑,形势大有控制不住的趋势,傲云急忙走下高台,对着主位行了个大礼,恭恭敬敬赔礼道歉:“阿木古乃一介莽夫,口无遮拦,是傲云管教无方,还请皇帝陛下恕罪。西辽真心求娶公主,绝无半分僭越之心,日月可鉴。”
皇帝没有理会西辽王子的话,低眉瞧着白瓷盏中的几片茶叶随着茶水波动而沉沉浮浮,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傲云王子掀了掀眼皮,悄悄观察着皇帝的反应,心里越发没底。
这阿木古在西辽是出了名的耿直汉子,虽然头脑简单,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绝不至于在两国邦交的重大场合如此莽撞无礼,这其中似乎有哪里出了问题,但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又为什么会出问题呢?
阿木古的古怪暂且不谈,大肃皇帝如此反应,眼下这个场面怕是不好收场了。和亲这件事对西辽十分重要,而且这是他首次独自出使别国,如果搞砸了……
傲云王子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往下想。
观赏席上的徐婳也发现有些不对劲,借着给沈笑南倒茶添水的幌子,悄悄弯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对沈笑南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阿木古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听她这样说,沈笑南仔细瞧了瞧赛马场上已经随傲云王子跪下的阿木古。
徐婳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在这种两国交锋的盛大场合公然挑衅对方,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他们是来求亲的,不是来引战的,倘若让大肃下不来台,陛下一怒之下撕破了和亲之事,对他们西辽能有什么好处呢?”
这话一说出来,沈笑南立刻就笑了:“你这么说倒让我想到一种可能。”
看到他笑得不怀好意,徐婳微微皱了皱眉:“你是想说西辽原本就不想娶静阳公主,只是在借机搅黄这件事?”
沈笑南先是一怔,而后急忙点头,满脸都堆着笑,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引发共鸣的人。
对于沈笑南炽热的笑容,徐婳很不给面子,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沈兄莫不是也从树上掉下来摔坏了脑子?”
“我开个玩笑罢了。本侯好歹是个世家子弟,自然知道即便静阳公主再不堪,要退亲也该正式递交国书,而不是在此时正面挑衅。况且不远万里都来了,实在没必要临门一脚时再出尔反尔。”沈笑南对于她的嘲讽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倘若不是碍于场合他一定要拉着徐婳好好痛饮三杯方能纾解这种心有灵犀的奇妙感觉。
他突然有一种想拉着徐婳回家指给他爹看的冲动。老爷子,你瞅瞅什么叫知己,这就叫知己!你看你找的那些姑娘,差远了!
徐婳嗤笑一声:“看来沈兄这个小侯爷也不是完全不学无术。”
沈笑南毫不在意她的讥讽,眼睛转到赛马场上,盯着那个叫阿木古的西辽勇士又仔细看了片刻,小声沉吟道:“这个人……越看越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闻言徐婳顺着他的目光也仔细看了看,没有看出半分熟识之感,随口道:“可能是沈兄在街上偶然打过照面吧。虽然今日才举行赛马接风仪式,但其实西辽使臣一行进京大概也有半月了,只是傲云王子水土不服身体异样,一直在驿站调养而已,在京都遇到了也不奇怪。”
听她说完,沈笑南露出一种怪异的目光,考究的看着她:“李兄对西辽使臣的行踪似乎很清楚。”
徐婳也意识到自己刚刚一时不备说多了,面对沈笑南的质疑她脸不红心不慌,只是微微笑笑,然后将倒好的茶盏推到沈笑南面前:“我不过是一个客居京城的闲人,闲人闲来无事,打听点奇闻异事有什么稀奇的。”
沈笑南再次噎住。徐婳的说辞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再一思索却又找不出她的话哪里不对,也不好再问什么,索性转过头去没再搭话。
徐婳也不再跟他说话。她站直身子静静看着上位的父皇,此时父皇正在慢悠悠地品茶,他动作不疾不徐,优雅淡然得仿佛身处御书房中,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跪在地上谨小慎微的西辽使臣和王子。
父皇是皇帝,心思深沉难以揣测,徐婳不知道她父皇在想什么,但她能看出来父皇不过是想耗些时间给对方施压而已,他既然不会因为舍不得自己女儿而放弃和亲,那么就更加不会因为区区一个西辽勇士的莽撞而放弃这次和亲。
西辽自古以游牧为生,虽然近几年有所强盛,但始终物资匮乏,远远不敌大肃地大物博、兵强马壮,又因为地处草原物资有限,每到荒年和冬季就会很难捱,不得不掠夺周边国家的粮食马匹以维持生存,因此和周边小国冲突不断,大肃和西辽的边境也时常有冲突。大肃虽然国力强盛,不惧西辽的掠夺进攻,但时不时就来一次也会疲于应对。
冲突不论大小,只要打仗就会很烧钱,更会有人流血死亡,有人无家可归,对西辽和大肃都不是件好事。
于是就有了这次的和亲。
西辽此次主动求亲就是在求和,他们想通过和大肃联姻的方式换取物资和背后势力支持,大肃也想换取边境和平,双方各取所需。
西辽要的其实并不是一个公主,而是这个公主背后的势力支持和陪嫁的财宝、牛羊、马匹,至于这个公主合不合心意根本无关紧要;
大肃要的是西辽的和平承诺,自此边境不再起干戈,将会节省大批军费、士兵和修缮维护的费用;
这次和亲无论是对西辽还是对大肃,都是有利无害的,唯一可能有害的不过是她这个要和亲的公主而已。
不过她的感受也不重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主位上的皇帝终于合上了茶盏盖子,慢慢抬起头,居高临下望着傲云王子,笑容慈爱柔和:“朕自然知晓西辽的诚意,王子请起身吧。”
傲云王子如蒙大赦般感激谢恩,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一颗心刚要落地,就听皇帝继续道:“既然阿木古勇士不满意谢家公子,那不如便由勇士自己挑选一位对手,如何?”
阿木古一时没反应过来皇帝意思:“陛下是说让我自己选择射雁比试之人?”
“朕正有此意。”皇帝八风不动,目光从各位世家子弟身上逐一扫过,最后又落到阿木古身上,“勇士不远万里而来,怎可败兴而归。裴温书有伤在身不能参赛,勇士又对谢二公子不甚满意,那便由勇士自己决定对手,如何?在场的世家子弟,勇士可以随意指定一人比试射雁。”
阿木古头脑一热:“皇帝陛下此言当真?”
皇帝端静微笑:“君无戏言。”
阿木古再接再厉:“倘若……臣随意选的人输了,那陛下可不能耍懒不认账啊!”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大胆,岂敢对陛下出言不逊!”
皇帝摆摆手止住礼部尚书,似乎对输赢并不看重,微笑怡然:“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便是勇士技高一筹。”
“好!”阿木古原本是瞧不上大肃人的,此时却从心底对皇帝生出几分敬佩之情,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此时傲云心里一咯噔,直觉又要出事,急忙站起身想要阻止阿木古的胡闹行为,还没来得及出声,阿木古已经大手一指:“我选他!”
沈笑南看着那根直勾勾指向自己的手指头,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乖乖,这个愣头青不会指的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