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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我们去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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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殊骤然出声,拉回了朱由检的思绪。
他深吸一气,恢复神色,看向黎殊,道:“朕看到建立跨时空数字图书馆的计划,忽地想起满清毁书毁碑,一时恨极。”
黎殊闻言牙关紧咬一瞬,她看着前方,眸色渐沉。似对朱由检说,也似对自己说,“先沉住气,解决完李自成再说。”
黎殊似是想起什么,问道:“陛下看简体字费劲吗?”
朱由检摇摇头,“说来也是有趣,分明没看过简体字,但一看也就认得。”
黎殊失笑,“我们也是,打小学简体字,但一看正体字莫名其妙也都认得。”
范景文见皇帝开口了,不由插话问道:“今日接这四人,除忠贞侯外,都是何人?”
黎殊转头对范景文道:“历史上,他们皆为,曾擎一片天的忠烈。”
范景文喉结微动,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忽然很想知道,此番国难后,大明究竟发生了何事。范景文问道:“阎应元,他未来做了何事?”
黎殊抿抿唇,对范景文道:“按照原本的历史,陛下殉国后仅仅两个月,清兵便进了北京城。自此窃居华夏两百余年。”
范景文闻言,骇然倾身,手紧紧攥住了前头朱由检的椅子头,脸色骤然变白。
黎殊接着道:“更细的东西,您学历史时便会知道。我先说阎应元相关的那部分。”
“清兵入住中原后,下了一道剃发易服令。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发型还贼丑,金钱鼠尾。”
黎殊抬手,将食指和大拇指圈起来,比了个铜钱大小的圈,“脑袋后就留金钱大小的一撮儿,然后编成小辫,小辫须得穿过铜钱孔。故名金钱鼠尾。”
黎殊放下手,看向窗外,目光渐远,“对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汉人而言,剃发易服,无异于移风易俗。移风易俗,同亡国何异?因此在华夏境内,掀起了一场又一场悍不畏死的激烈抵抗。”
“按照原本的历史,明年六月,这道剃发易服令,会随着新任知县方亨抵达江阴。方亨强令百姓剃发。”
“当时衙门的好几名书吏问,‘不剃如何?’方亨答‘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诸书吏闻言弃笔摔下,道‘那便死矣’。”
“闰六月初一,诸生许用德于明伦堂悬挂明太祖像,率众拜且哭曰‘头可断,发不可剃!’。当天下午,北门乡兵率先发难,拘禁知县。四城之内,响应者数万人。”
“百姓原本想推举新任典史陈明遇主持守城。但陈明遇本人,极有自知之明,自认智勇不足,便推举了阎应元,并亲自夜驰骑往,去迎请阎应元。”
“彼时阎应元暂居江阴城外,闻知消息,他挥袖而起,入城协助防守。阎应元到任后,即刻整顿城中资源,清理户籍名册,修治城楼和防御工事。安排好防守和后勤。取出火药火器。在他的调派下,江阴很快就聚集起火药三百罐,铅丸铁子千石,大炮百门,鸟枪千张,钱千万贯,粮食万石、盐铁、草料等物资。”
黎殊唇微动,顿了片刻,方才道:“部署刚刚完成,清兵便已合围江阴。”
“在守城的过程中,阎应元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才能。城下清军十万!四面围困数十层!就这般绝境之下,阎应元却用城上礌石火炮机弩利用优势反攻,致使清军伤亡惨重。”
“城中无箭时,阎应元便用‘草船借箭’之法,借来箭矢。”
“还命铁匠烧注铁汁,从城上掷下‘钉住’炮眼,叫清军火炮无法发射。”
“更绝的是,派人出城诈降,将火药暗藏在放印子的木桶底层,等清军升帐纳降时,火发炮裂,当场炸死清军三千余人。其中有亲王一人,大将二人,清军为之三军挂孝。”
“降将刘良佐前来劝降,阎应元怒喝道‘有投降将军,无投降典史!’。”
“就这般,江阴城,在阎应元的带领下,坚持了整整八十一日。史称江阴八十一日。清军后从南京运来二十四门巨炮,江阴城破。”
说到此处,黎殊忽地蹙眉,竭力吞咽了一下。
她顿了许久,方才再次开口,“城破后,阎应元本欲投水自尽,却被清兵拉出,不屈被杀。城破之时,他在墙上写下绝命联,‘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城破之后,清军愤而屠/城!整个江阴城,二十万人!无一幸存!仅早前便转移的老幼五十三人留存。积尸如山,血流漂杵!”
黎殊讲述到此,紧紧抿住了唇,竭力将心间那团怒火生生困在胸腔里!
机舱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朱由检抬起手,拇指擦去眼下的泪。
而范景文,半张着口,眸光滞愣,已是泪流满面。
清兵入关,入主中原!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后来……”
范景文哽咽,颤声问道:“反抗如此决绝,剃发易服令罢了吗?”
黎殊摇摇头,“没有。杀,不断的杀,有多少反抗的,清军就杀多少。还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整个蜀地几近飘零!据统计,明末清初,死于清兵屠刀下的人,高达一点二亿!满清统治的那二百多年,反清复明的起义从未停止过,两百多起,几乎年年都有。”
范景文骤然垂首,重吸一气,拼命压制着接近失控的情绪。
好半晌,范景文方才抬头。他看向黎殊身上的明制曳撒,眸中的神色复杂,声音颤的都有些听不清,“那你身上这件衣裳,是陛下给你的?”
黎殊轻轻一笑,“不是,我从后世带来的。四十多年前,我们开始重新复原我们的衣冠。每个朝代的都复原。现如今,大街上穿汉服的人比比皆是。”
笑过之后,黎殊不免又一声长叹,“朝鲜《燕行录》有载,清初之时,朝鲜使臣着明制衣冠出使清廷。汉人见之,皆黯然垂泪,手抚其袖,颤声哭泣‘此乃我祖宗之服’。”
“更有甚者,在朝鲜使臣登船离开前,设香坛跪祭。朝鲜使臣诧异问为何,祭者答曰,我非拜你,而是拜你身上的祖宗衣冠。”
“可惜的是,三十年后,朝鲜使臣再来,他们留下的记载是,人人争相围看,笑问朝鲜使臣,为何身穿戏服?祖宗衣冠,已无人识也!”
范景文骤然泣下,抬袖拭泪不止。
黎殊接着道:“最开始复原衣冠的那几年,也很艰难,很多人不认得,当成唱戏的。还被当做朝鲜人和倭寇。甚至还出现过,将汉服当做倭服,当众从人家身上扒下来烧毁的事件。”
“但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在2046年,汉服已和时装齐头并列,重新回到我们的生活日常中。”
话到此处,黎殊看向朱由检和范景文。
朱由检垂着头,手一直在眼睛处,无声擦拭。范景文抬着袖子,一点点轻拭泪水。
黎殊见此,笑道:“现在已经很好了,等传送通道升级,你们去四百年后的华夏,都不用换衣服,没人再会把穿汉服的人当做异类。”
范景文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却不住地点头,一下又一下。
黎殊起身,走到货架处,从背包里取出一包抽纸,而后回来,将抽纸递给他们,又指了指座位边的垃圾袋,“用这个擦,卫生纸,用一张扔一张。”
二人各自抽了一张纸,擦拭泪水。
黎殊刚坐下,小明同学忽地开口,“距离江阴还有十分钟抵达。”
黎殊对小明同学道:“在江阴附近找隐蔽处降落。”
“收到。”
范景文竭力收拾情绪,还带着哽咽的声音问道:“我们去何处找阎应元?”
黎殊边想边道:“按照史书记载,阎应元刚升任广东英德县主簿,但因道路不通,又逢甲申国难,因此未能上任。陈明遇去请他的时候,他暂居江阴城外……”
黎殊看向朱由检,“陛下,古代找人怎么找?”
没有手机,没有定位,她还真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朱由检一双眸还红着,但声音渐复如常。他想了想,道:“阎应元此前任江阴典史,知县衙门里有调任记录。去县衙,县衙当有人知晓他在何处。”
说着,朱由检侧身,看向范景文,“牙牌可带了?”
范景文点头,“带了!”
朱由检点点头,“朕算是微服出来,不便暴露身份,打听问话,皆由你来。”
范景文应下,朱由检转回身子,看向黎殊,叮嘱道:“一会儿下去后,唤朕阿兄。”
就不能是朱哥哥吗?
黎殊憋住笑,道:“好的,阿兄。”
很快,机舱内传来小明同学提醒佩戴安全带的声音,三人端正坐好,将安全带系上。
黎殊朝外看去,正见脚下,一座古城静静伫立。随着无人机缓缓下降,古城里的景物也逐渐变得清晰,连行人往来都清晰可见。
黎殊抬手看了眼时间,正是九点十五分。
飞机在江阴城外僻人的荒地里降落。待飞机停稳后,三人解开安全带起身。
黎殊指了下两台破军,对朱由检道:“陛下,你跟他们说:破军,开启拟态隐形。”
朱由检点头,对两台破军道:“破军,开启拟态隐形。”
破军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收到指令。”
随后两台破军就消失在视线中。范景文微愣,定睛看了看,发觉不是真的隐身,离近了还是能看出端倪。
朱由检看向黎殊问道:“这两台破军只听朕的吗?”
黎殊点头,“是的,开启的最高保卫权限。除了你,谁说都没用,我也不行。”
朱由检了然点头,后世对他,当真诚意至极。莫怪夜里见大臣们时,破军未开拟态隐形,弄出那么一场闹剧,原是得他说才成。
舱门打开,三人陆续下了飞机。
拟态隐形开着,飞机停在这里,不会有人发觉。黎殊抬起手臂,“小明同学,安排十台蜂群在空中护航,开启拟态隐形。”
“收到。”
范景文亲眼看着另一架飞机打开舱门,飞出数台模样怪异的东西,但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范景文好奇问道:“那些个东西,会一直在天上保护陛下?”
黎殊点点头,想起朱由检对蜂群的理解,转述道:“对,你就理解成会飞,遇险时会自动攻击的火铳。”
“哦!”
范景文恍然大悟。只是心间一时好奇,无需人操控,却在关键时会自己攻击的火铳,是如何做到的。
正疑惑间,见朱由检已同黎殊向前走去,范景文急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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