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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侄子 愿小叔叔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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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人一起被卷进幻境时,姜祁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锅浓汤。雾气黏稠地裹住全身,脚底下软绵绵的,踩不到实地。他站稳之后,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灵力还在,但像被水泡过的草纸,软塌塌的,使不上劲。
周围的弟子三三两两散开了,有的往左,有的往右,谁都不想跟别人挤在一起抢灵兽。姜祁也选了个没人的方向,钻进林子。
幻境里的树林长得很奇怪,树干是直的,树枝也是直的,分叉像尺子量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树上的叶子全是同一个形状,颜色也一模一样,绿得很不真实。
姜祁没管这些,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地是凉的,隐约之中有灵力不断地从底下往上渗,很慢,恍若泉水从石缝里一滴一滴往外冒。姜祁定了定神,让自己的念力顺着灵力流动的方向一圈圈向外扫去。
左前方,有灵力波动的痕迹,姜祁顺着追了上去,穿过几排长得一模一样的树,翻过一道矮坡,坡底下有一条干涸的溪沟,沟底的石头全是滚圆的,大大小小挤在一起。灵兽就蹲在石缝里,背对着他,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尾巴尖还微微翘着,通身银灰色的皮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亮。这应该是传说中的闪电貂,高阶的,品相极好。
姜祁屏住呼吸,念力悄悄铺开,他从灵兽的背后绕过去,准备封它的退路。
“哟,外门的,眼神还挺好。”
孙浩忽地从树后面晃出来,看样子不像是碰巧路过,而是特意尾随过来的。他手里捏着一团灵力在指间转来转去,像玩弹珠。他看了一眼那灵兽,又看了一眼姜祁,嘴角慢慢咧开,“这只是我先看到的。”
孙浩话音一落,手里的的灵力球化成一张网,顷刻间扑向那只闪电貂。
“哈哈,高阶也不过如此嘛。”孙浩收回手,那只银灰色的小东西被他提溜在灵力网里,奋力挣扎了半天也没逃出去。
孙浩得意地摇了摇灵网,眼睛挑衅地盯着姜祁,嘴里指桑骂槐地骂着,“小畜生,还想逃,也不照照镜子,就凭你,还想跟孙爷爷我斗?还是乖乖认输吧!”
看着那张嚣张的脸,许许多多记忆中的片段涌了上来,姜祁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收起念力,将腰间的佩剑解下,放在一旁的石台上。
孙浩嚣张的笑意收了一点,“你……你要干什么?”
姜祁没理他,一个掠步跃到孙浩面前,毫无征兆地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没带半分灵力,就是实实在在的拳头,却依旧把孙浩打了个趔趄,直直撞在了树干上,震下来几片不真实的树叶。
孙浩的鼻子有血流了出来,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衣领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姜祁。
“你敢——”
姜祁没等他说完,又是一拳,这一拳砸在了嘴角,孙浩的头重重撞在树干上,整个人仿佛晕了般顺着树干滑坐下来,过了好一会才抬起血糊淋当的脸,惊骇地瞪着姜祁,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姜祁蹲下去,揪着他的领子,凑近了说:“练武场说我有娘生没娘养,我听见了。膳堂里阴阳怪气,我也听见了。灵力检验故意搞心态,我也都知道。一直没理你,不是怕你,是没空。今天,连本带利都还给你。”
说罢,姜祁站起身,拿起佩剑,捡起滚落到地上被灵网缠住无法脱身的闪电貂,冲着孙浩摇了摇,“你抢的,也要还给我。”
姜祁解开灵网,探手进去抓住了灵兽,用念力将它化成一个银色的光球,装进了自己的锦囊里。
忽然一道光从天际投射下来,姜祁本能地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已出了虚空镜,练武场里爆发出惊呼声,“他真的抓到高阶灵兽了!”
姜祁将锦囊里的灵□□到长老手上了,王奇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激动地摇着姜祁的胳膊,“姜师兄你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我投注的男人!你知道吗?这次只有你抓到了高阶灵兽,你铁定要拔头筹,我后面小半年的伙食费稳稳的了!”
王奇聒噪个没完,姜祁却没心思理他,也听不见其他人的赞颂,他的目光不断在人群里寻找郦昭的身影,却怎么都没找到,只能问王奇。
“师兄呢?”
“啊?哪个师兄?哦……哦哦,你问郦师兄啊?他见虚空镜里出现你的名字,知道你顺利过关就走啦……
诶,姜师兄你快看!虚空镜上出现了名次,你果然第一名诶!恭喜恭喜!!!”
……
日夜勤勉准备了数月的选拔终于拿到了想要的结果,姜祁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相反,他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持续四天的选拔终于落下帷幕,宗门上下一派轻松,唯有姜祁依旧像平常一样,该练剑练剑,该打坐打坐,郦昭依旧为他准备着一日三餐,鸽子汤依旧醇厚,碧落羹依旧清甜,日子仿佛回到了之前,可姜祁能感觉到,表面如常的平静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能是郦昭消失的唠叨,也可能是鲜少再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又或者是曾经无论多晚也会在听到自己回来后才会灭的烛火不再亮着……
姜祁抱着剑,坐在练武场旁郦昭常歪的那棵老槐树下,风声、鸟声、蝉鸣声在他耳畔环绕,他却什么也听不见,越来越明晰的疑虑,像个越长越大的灵气球,把他的心念塞得满满的,旁的东西再也进不来了。
姜祁在树下坐了许久,直到太阳西斜,山风一阵强过一阵,他才慢吞吞地往他和郦昭独居的小院走去。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风吹得正急,桌上几页纸被掀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身,飘落到地上。姜祁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本想放回石桌上,目光却不经意扫过纸上俊秀的字迹。
“小叔叔,昨夜钰儿又梦到你了,梦见你教我写字的时候,那会我还没有桌案高,你抱我在怀里,哄我写个字喂一颗海棠蜜饯,都把我馋醒了,今天让人去市上寻,所有卖蜜饯的店家都问过了,全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分别快七载,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求求你,回信的时候一道寄张画像来吧,看着它也能勉强解我相思意。”
“西境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只有这胡杨木有些意思,当地人说它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烂,我便使人寻了两块好木料,拿你送我的小宝刀,雕了一个我,还有一个你,愿小叔叔和钰儿一起千千岁。把我的这个寄给你,替我陪着你,你的就留在我这里,替小叔叔看着钰儿。”
“除了胡杨木,于阗的白玉也还凑合,前几日我亲自去玉市上挑了一块最好的给你,什么都没雕,只是穿了个孔,因为卖玉的说‘无饰’通‘无事’,小叔叔收到后可一定时时戴着,保佑你平安无事,那金丝缕可是我跟嬷嬷学了好久亲手打出来的。”
“对了,还有那件夏衣,是橐罗商队带来的,据说是他们王室贵人间流行的,夏天穿着很是清凉,样式也好看,小叔叔你生得白,又纤瘦,穿着它一定很好看。”
“上次给你寄的玫瑰精露,你回信说喜欢,我便一直让人寻摸着,终于集齐了一整瓶,这次也给你带上。”
姜祁正要往下翻,身后忽地伸过来一只手,把信从他手里抽走了。郦昭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他把信纸仔细地叠了叠,塞进怀里,然后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回了屋里。
姜祁站在院子里,指尖还残留着信纸的触感。他在石桌旁边站了一会儿,解下佩剑搁在桌上,也往郦昭的屋子走去。
里屋的门半开着,郦昭背对着门口,刚脱掉了外袍,此刻正从床上拿起一件竹叶青色的轻薄衣裳,看得出那是贴身穿的里衣。
那衣服料子薄得透光,穿在郦昭的身上服服帖帖,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哪里该贴身,哪里该松快,都处理地恰到好处。郦昭对着屋里那面铜镜扯了扯领口,不松不紧,正好微微露出锁骨,又侧过身看了看肩膀,肩线直直的,不长不短,抬起手臂,袖子刚好盖住手腕,露出他细长的手。
姜祁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看见郦昭低头用手指轻轻抚过领口的针脚,顺着缝线从这头摸到那头。那针脚一看就很工整细密,一行一行,像用尺子量过才下针。
理好衣裳,套上外袍,郦昭又在床边坐下来。床上铺着几样小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个木雕的小人,一个红色的锦袋子,还有个白玉瓷的瓶子。
郦昭拿起那木头小人,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这熊孩子,把自己雕这么丑,还好意思给我寄来。”
嘴上说着丑,但姜祁看得出,他眼里的喜欢满得都快溢出来,郦昭就这么满眼含笑,小心翼翼地把小人放在床头的窗台上,仿佛真让他陪着自己夜夜好眠。
摆好木娃娃,郦昭又拿起白玉瓷瓶,打开盖子闻了闻,又仰起瓶身尝了一口里面的东西,脸上瞬间露出一副腹中馋虫被狠狠满足的神情。
最后,他拿起那红色的锦袋,从里面取出一块桃核大小的白玉坠,上面系着一根隐隐闪着金光的丝绦,“这绦子倒是打得还不错”。郦昭一边笑一边戴上了那玉坠,塞进衣领里,用手在外面轻轻按了一下,把衣领整理好。
姜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看着郦昭把木人摆在床头,看着他细细把玩那白玉瓷瓶,看着他把玉坠戴到脖子上塞进衣领最深处……姜祁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来,直到指节发僵发白才慢慢松开。但他依旧没有走,就这么站在门口,等到郦昭把一切收拾妥当从床边站起来,才看见立在门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