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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探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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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你要知道,有些病药也救不回来。”老阿婆声音哑哑的,“婆婆的爹娘那一辈,是从浔城逃难到红城的。那个时候还是太平军在这里,曾剃头来了,杀了浔城好多些人。后来你也晓得,闹什么‘剿匪’,这一块的人命苦,就没过过什么安生日子。”
“这人啊就和那禾苗似的,开春播苗苗,夏天里收好再播,秋天再割一遍。老婆子我算是比较不服管的,从开春长到秋天。”老阿婆脸上的皱纹慢慢展开,“现在也想开了,如果被割走就算和小崽缘分不到吧,等不到他回来。要是没有被收走就继续活着,后方还有军队要来,婆婆今天碰到你,明天或许就能碰到他们,到时候,可以做口热饭给吃吃。 ”
第二日劳效章和崔天莺同她告别。老阿婆进屋端起两个瓷碗,央她们再喝一口热的。
“‘饮冰十年,难凉热血’,今天喝婆婆这一碗热茶,未来更有盼头了。”崔天莺谢过老阿婆,一饮而尽。
未了,她看向劳效章的肚子,正打算同老阿婆说另一碗也给她。
老阿婆好像洞晓她的担心,捧起剩下的那只碗解释:“伢子,昨日说好的,早上再喝一碗红糖鸡蛋。婆婆特意把蛋打散了,方便喝。这个温胎驱寒。不会让你喝茶的哦,有肚子的人喝不得茶哇,要注意。”
红糖散蛋水,没有茶汤那么香。劳效章喝光了,她端着碗站着,一时竟忘了道谢。自从与家中闹翻和丈夫远走平京海市,快有十年没感受到长辈给她的关爱了。这几日得到的,好似要比十年里加起来多得多。
见她愣住,崔天莺把她手上的碗叠起来递给老阿婆。劳效章回过神来,二人再一次向老阿婆道谢道别。
老阿婆佝偻着背靠着门框,看着她们俩慢慢、慢慢走远。
太阳红着没镶金边,就是在白茫茫的天地间红着,同二人做伴。
这边第一集团军驻地军队已整装待发。南边从广府方向来的援军已经赶到,这次派出的是第6师。第6师早在北/伐战争时就与孙某在这片土地展开过斗争,但此时离这只军队上次到这业已过了近十年。
“不知道当初莲塔高地上的纪忠塔还在不在?那次我们可谓是把旧势力打了个落花流水!”驻军首长举起酒杯,朝第6师师长敬了一杯:“干了!你随意。”
“多虑了!咱们的功绩不说名垂千古,区区十年间怎么会就不在。那可是上好的石头做的。”第6师师长显然喝得有些醉乎乎,他神神秘秘地靠近说,“这次啊,上面震怒。那位把红城看得老重,结果日军攻进了城,听说发了老大火。咱们仗要是打不好,说不定要掉脑袋。”说完,他向脖子上横着抹了一下,喷出一股酒气。
驻军首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抬眼看着他晕红的脸,醉态不堪入目。他本想借着酒和这新到的说些注意事项,但这副样子,想是说了也听不进去,遂作罢。
他叫来门外的卫兵,把这位不省人事酒量堪忧的爷抬回房。
次日中午,第6师师长才悠悠转醒。醒来头一件事就是问身边的勤务兵:“我昨日什么时候回来的?首长呢?”他闻到自己身上浓重的酒气,皱皱鼻子,半晌,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见勤务兵支支吾吾,他提高了音量再问了一遍。勤务兵这才答道:“首长啊,首长他早上已经带着驻军和我们师一半的兵力出发去红城了。”
不等他继续发问,勤务兵低下头把话一次性说完:“首长说,‘十来年的老人了,喝酒还是那么差,长点记性练练酒量,喝不了就别喝’。他还要我转告您,有人犯了牛行车站时的错误,希望您能够去潭岗纠正这个错误。”
第6师师长咬咬牙,暗骂一句。他迅速穿好衣服,向勤务兵说:“通知整队,去潭岗。”
潭岗这边,李靖宇的部队已经登了一半人数上火车。参谋夹着一根烟,朝窗外抖了抖烟灰,询问:“就这么走?咱们甚至都没和第一集团驻军说一声。还有那个杂志社的主编,怎么处理?”
李靖宇翻着桌子上的情报,斜眼看着自己的参谋,笑了。
“怎么样?保命啊,我也只是按上面说的做。”他靠在车厢上,指指参谋又指指自己,“难道我还能决定自己能干啥?说明白点,你、我,这整个团都是要被骂的。但是能活下来,无所谓了。”
第一集团军派到蓝家村的那位首长,现在已经到达红城外。一路上他并没有看到日军,这十来年偏居南边,安稳日子过得让他看到眼前这番景象眼前一酸。
墙边倒着一排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他们歪七倒八,被绑着手,手心大多松松的成拳状。上边有一小团黑色阴影,是苍蝇。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兵,下令修整。
井安的雨停了,泥土还潮潮的。妇声杂志社原本在井安的分社从一间屋扩大到一层。有人在撰写社论,有人在翻译俄文,有人在整理会议记录。
安安混在其中一间屋子里,她在和其他小朋友比赛数数。
“十九、二十!你输了!我可以数到二十!”安安得意洋洋,她对另一个小女孩挑挑眉,“快喊我安安老师!”
小女孩瘪着嘴喊了,她提议下一个比谁背的古诗多。
“老师要啥都会哦,你只是数数好算了。要是古诗也背的好我才会喊你老师。”小女孩认真地提议。
结果嘛,两个小女孩达成了协议,互相喊老师。
“安安老师,你会打算盘吗?”
“晴晴老师,我不会,爹还没教我。不过我已经会口诀啦,我来教你:一上五除二。”
“一上五除二。”小女孩跟着重复,她好奇追问,“什么意思啊?”
“晴晴老师,好问题。”安安赞赏地点头,“明天我问问爹再告诉你。”
两个小孩拉起勾,约定不告诉就是小狗。
另个屋子里,妇声杂志社的副主编正在与当地政府人员讨论能否建一所保育院。
“北下的难民太多了,其中流离失所的儿童不在少数。有父母的尚可以勉强照顾,但是父母也需要赚钱谋生,恐怕不能很好的进行照顾;失去父或母的,更不必说。他们是中华的未来,应当好好的教育保护。”副主编说。
“你说的道理有的。难民问题我们也很重视。但是资金?我们资金实在不够,如果能募集到资金,保育院、小学都可以一并办起来。”政府人员认真听取了她的意见,“我们现在也是入不敷出。”
“难民问题,可以先组织青壮年劳力开荒,这是难民们的长期粮食保障,短期可以先动用储粮。保证了吃饭问题后,妇女们可以组织起来,成立一个纺织补衣洗衣队,一次服务收取一定费用。这方面我们有经验。资金方面,可以说明情况,向海内外募集资金。”副主编提出了几点设想,“个人一些浅见,见笑了。”
政府人员最终同意了组织妇女队的提议,对于保育院,他表示资金到位一切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