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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   阵阵爆竹声打断了黎遥君的回忆,她踱向窗边轻轻推开窗子,夜空中炸开的烟花绚烂夺目,于明暗之间映在了院中儿女开怀的笑脸上。

      黎惟卿将一支爆竹放进金绍儿子的手里,却又被黎照初拿走,两人似乎在争论着该不该让一个七岁的孩子玩爆竹。

      这时,正仰头望着烟花的家丁听到墙边有人叩门,便隔着一道门上前低声询问来者身份,那人回答后,他便立刻匆匆跑去找全小五。这种事他做不了主,不敢私下开门,需得等管家准许才能让对方进入府中,哪怕对方是宫里来的。

      书房门外响起两下敲击,全小五轻声道:“爷。”

      “进。”

      全小五进门后回身仔细将门关好,随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卷明黄锦缎递上,道:“爷,宫里来人了,是圣上身边的大太监。他把这个送到后便离开了,并嘱咐小的,让您看完后即刻进宫。圣上急着见您,朝服之类的规矩能免则免,越快越好。还说,叫您走承延门,那里平时做处罚罪臣之用,您走那儿,别人大约只觉得是您又犯了什么错,不一定会生疑,圣上已令夏统领都安排好了。”

      黎遥君的心里突然有些慌,这种感觉已经许多年未有过了。

      她展开锦缎,这是皇帝的亲笔手谕,或者说,密旨。

      密旨中写道:

      襄国祚至今三百有余,能臣如云,惟良将甚少,尔出于其类,拔于其萃,堪柱国之功。
      朕身弱年迈,皇二子暴戾无度,而太子敦厚仁孝,将来非能敌也。
      尔务匡扶太子宣继承大统,倘其薨逝,则使六部诸将册立其子颂为皇太孙。
      朕已垂垂老矣,得见天命,而朝臣者众,独信卿能守社稷耳。

      顺元五十一年 正月十五
      玺印 大襄皇帝之宝

      近两年,皇帝深感气血亏虚,躯体消减,身子每况愈下,自去年年初开始就无法上朝了,于是便下诏交由太子监国。

      久居永春宫多年,他的精神时常错乱,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然太医院问诊后均言并无大碍。

      太医院的诡异反应,以及对永春宫非同常理的依赖,令皇帝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怡贵妃与信王做的手脚。可此刻永春宫和太医院上下遍布信王的眼线,他已经难以挣脱。至于册封皇太孙的诏书仪式,更是无力完成。

      察觉到信王母子的阴谋后,皇帝强行搬出永春宫回到寝殿之内,日日抵抗着精神和躯体的双重折磨,但乌香之瘾蓄积甚深,极难摆脱。

      今夜,趁这得来不易的灵台清明,他当即写下密旨,命安行火速送往将军府。黎遥君这把利剑为宁宣留了这么多年,已到了该出鞘的时候。

      黎遥君看罢,独自驻足在书房内。

      宁颂是宁宣的独子,册立皇太孙的旨意本该以诏书下达,为何偏却用手谕密传给自己?联想到皇上命太子监国时京中的流言,心头瞬间咚咚地狂跳起来 。

      她转身走到墙角蹲下,将这道密旨锁进隐藏在书柜后的暗格里。

      全小五从书房出来后便直奔西后院,金绍赶到马厩连忙把车套好候在后门外,待黎遥君上车,便按她的命令疾速驶向皇城。

      街上巡逻的士兵见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刚要追上去阻止,看到是将军府的马车,几人愣了愣,这一愣的工夫,那马车便从眼前消失不见了。

      夜色中,黎遥君端坐在车内,思索着皇上连夜急召自己入宫的缘由。朝堂中几乎都是太子亲信之人,且其已监国,圣上为何还要说,太子争不过信王?

      急促的马蹄声并未扰乱她的思绪,她皱眉低目,心道,这道秘旨实则为托孤之意,托的不是太子,而是皇太孙。若太子能荣登大宝,以他的德行教养出来的皇子,当然不必忧虑江山;反之,若坐上龙椅的是信王,这江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就显而易见了。

      可圣上担忧太子斗不过他,又是为何?黎遥君转念一想,自己身边的封策不正是圣上安插过来的么,信王乃皇子,圣上又怎会听之任之,不派人监视。

      她想到的这一点,皇帝自然也想到了,他本欲以信王磨练太子的权谋计策,未曾想还有一个怡贵妃。那香中定有猫腻,可太医院对此竟仿佛视若无物般,全道那香的成分只是寻常安神的功效。此时压制信王已晚,而太子麾下在军中威望甚高的人选,唯独一个黎遥君。

      “大将军。”禁军统领夏逢见来人走下马车,上前行礼,接着说道:“您随下官走。”

      黎遥君颔首,随他从宫内小道绕至皇帝寝殿。

      安行通传后,便出来示意黎遥君进去。

      她踏入寝殿内,才要撩起下摆跪地,就听皇帝挥手道:“免礼,你过来。”

      黎遥君走近立于龙案前,只见皇帝从案上的檀木盒子中取出一样物事。

      此物形若伏虎,左右胸腹各镌篆书,青铜材质,中央分开后自成两片。

      这是……虎符?黎遥君脑中一震,圣上莫不是要把它交给自己?

      从顺元八年之后,襄朝便极少用到虎符,她率军出征多次,还从未见过此物。

      “你将它收好,万不可被旁人瞧见。”皇帝把虎符往前一推。

      她立即跪地,“臣不敢!”

      “拿着。”咳嗽几声,皇帝强撑着身子,继续说:“有了它和这盒中的印信,你无须再通过兵部,可直接调遣各地将领,甚至,能够左右兵部的决策。但,朕要你答应,绝不会助信王谋反!起来!”说到最后两个字,皇帝的额头已然是青筋暴起。

      黎遥君站起,心中慌乱不安,一年未见圣上,圣上竟变得如此喜怒无常。她定了定心神,谨慎道:“臣,必当守护大襄安宁。”

      “朕要你说,绝不会助信王谋反!”

      见皇帝动怒,黎遥君低头道:“是,臣绝不会助信王谋反。”

      殿内安静,皇帝注视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眼中闪过片刻犹疑,但很快便打消顾虑,把檀木盒也推向前,命她将印信拿去。

      黎遥君握着虎符与印信小心收进衣襟内,低眉站立在案前,皇上不说话,她便也不说话。

      “你可知,朕为何要将此物交给你?”

      “臣知道。”

      皇帝强压下身体不适,问道:“中原历史曾有女皇,你,如何看?”

      此话一出,黎遥君顿觉心惊肉跳,圣上虽交付兵权,却仍有意试探,不,这已不是试探,而是直接与她挑明了!

      她心下一横,既然对方选择挑明,不如就此把话说开。

      “圣上将此物交予臣,便是信任臣。而臣对大襄一片赤胆忠心,断无可能取而代之。只不过臣有一事不解,圣上有此顾虑,却为何还要托付给臣?”

      皇帝沉默良久,开口道:“你为太子效力,此其一;黎家仅剩你一支,也无兄弟姐妹,若是篡位,将来也无人继承皇位。你的儿子是收养娼妓之子而来,届时朕的人会将你和他的身份昭示天下,必定父子心生嫌隙,万民惊怒。”

      “你若称帝,各地便会纷纷起兵勤王。你手下的那些将领如若得知你为女子之身,还会依然忠于你么?诸多势力争斗,而你与赵家女儿夫妻情深,她最终又会落得什么下场?此乃其二。”

      黎遥君越听越是心惊,初儿的来历、自己和清颜的情分,竟也被圣上查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毕熇已死,臣若有反心,便不会留着查谡。”

      皇帝冷哼,道:“终于承认毕熇是你杀的了?暗卫。”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皇帝身后。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浸竹司的人知道?”

      看到那个黑影后,黎遥君立即明白,皇帝早就将这件事交代给了暗卫。

      她暗自苦笑,难怪他对自己的女子身份这样放任,原来,都已在他的谋算之中。转念想起方才圣上所言,那句各地起兵勤王,莫不是在暗示自己,圣上另有手段离间自己与部下,抑或是安排各地将领阻止自己篡位?

      “朕知道,你并非真心质疑。可朕愿意与你说实话,君臣交心,难能可贵。赵成坚流放一案出自信王之手,想必你也知晓了。太子和信王,谁更适合继承大统,你心中应当有数。”

      皇帝点到为止,但黎遥君却听懂了。她在心里不禁感叹帝王权术,当年赵家流放后出现的刺客险些伤及清颜性命,这是在用岳父的案子勾起自己对信王的恨意。

      “臣,必定倾力相助太子殿下。”

      出了宫门,黎遥君按向怀中,回想起皇帝反复命自己许诺的话语,眼神里逐渐浮现出丝丝锋寒。现今兵权在手,信王若敢谋反,定叫他有来无回,必杀之!

      二月初八

      段府大门外刚刚停下的马车里走出一人,他回头向身后低语两句,便进入段府,而门外的马车则立刻离去,驶向岑府。

      段寻坐在厅中静候,待任中元走近,他起身道:“任兄。”

      任中元没同他客套,径直走到一旁坐下,问:“日前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任兄,太子殿下如今监国,正是咱们大展拳脚的好时机,还是该多思量思量。”

      任中元说道:“段兄,圣上时日无多,如若太子继位,你只能做个四五品的小官,论年限资历亲疏远近,你都比不上沈知和周平康。可信王殿下则不同,若有大功在身,何愁不能位极人臣?”

      段寻笑道:“任兄说笑了,论功行赏,也该是任兄。”

      “段兄,令尊在世时,段家是何等的辉煌,可他去后,段家便一落千丈,再不比往日。你也不想段家止步于此吧?”

      段寻被说中心结,许久没有作声。他已年过四十,却只做到了六品官员,若要光复段家,今生怕是无望了。

      任中元见状继续说道:“信王殿下承诺,你若助他,可许你户部侍郎一职,令尊当年也是户部侍郎,你便可子承父业。此等肥差,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

      “可是……现在的户部侍郎,不是有郭韶了吗?”段寻闻言心动。

      “他是赵成坚提拔上来的,早年虽为盛鹤羽的门生,但自打盛鹤羽贪墨问斩,便被太子一党抓住机会笼络了去。他的确是才华横溢,换作旁人,大约也会重用他。不过,这人信王殿下不会留,你且放心。”

      “赵大人一向不参与党派之争,又与大将军划清界限,多年毫无来往,怎会为太子笼络人心?”

      “赵成坚之女既嫁给了黎遥君,其中关系哪里是轻飘飘的一句划清界限就能撇开的。”

      任中元说完,仔细观察着段寻的表情,见对方面色显露出些微动摇,他满意一笑,道:“段兄,时势造英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一阵狂风将地面积雪卷飞至空中,凌乱飘摇着缓缓落下,狂风不停,又卷起更多积雪盘旋而上,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将所有人迹景物尽数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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