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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格格不入 ...

  •   于满昨夜回来地晚,饷午时才下楼来。
      几杯浓茶下肚,迷蒙的眼神才逐渐聚焦。于实早已在桌边候着,等于满悠哉坐下吃茶,她才开始动筷子。
      “吃饭后歇歇,两刻钟后同我出去采买。”
      “好。”于实应声,想着昨晚的事只能夜里再谈了。
      早上湿冷的白霜遮天蔽日,到了下午暖暖的太阳就显得分外可爱。
      于实坐在轿子里往外头看,宽敞的大道三辆马车并行也不至于拥挤,应该是在厚田的主道上,不一会又拐进了小巷停了下来。
      小门小户的两旁,分别站一个粗壮肥厚的女人,像块破布盖在几块石墩上,脸色青黑,眉毛像把扫帚扫入鬓中,眼睛细长又黑白分明,见她们来了让开一步。
      一个在前推门引路,一个在最后头跟着。
      进来的门上没有牌匾,于满也没有事先说明,因此于实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地方能进什么货。
      假山流水,兜兜转转走了几圈。
      终于管事的人来了,她和于满相视一笑,细长的眼睛狐狸一样眯起来。
      “这回的好货保管叫您满意。”她边说着,边开锁推门。
      大白天房子里也一片昏黑,几缕光透进来,照亮笼子的边角。
      难不成于满这是买老虎来了?于实左右张望,她听见了微弱的喘息,动物的鸣叫,和令人作呕的臭味,只可惜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仆人从门边开始一点一点拉开蒙在窗户上的帘,又将屋内的灯一盏接一盏全部点亮。
      这简直不能说是一间房,更像是一条巷。
      这些人依次排开,困在笼子里,或是被拴着。他们都因为突然的明亮焦躁恐惧,裹紧毯子,或贴着墙,又或者弓起身子眯眼看向她们。
      粪便以及一股子呕吐物发酵的味道让于实实在顾不得礼貌把鼻子捏住,也不敢多看。
      人活地像兽,要么令人深恶痛绝,要么可怜地叫人不忍心多看一眼。
      他们都躲在被子里,头发又脏又乱,手腕粗细的链子从被子里伸出来,
      两个粗壮的女子随着她们一同进来,瘦高管事的陪着她们慢慢相看,她一眼瞧出于实的青涩,所以走到哪儿讲到哪。
      “都是些皮相好的,怕坏了,才放屋里拿被子盖好,所以这味难免有些不合适了。”
      于实心想,这可不是不合适的程度啊,生化武器好不好。
      “这几个是从峪都来的货,”她用手指了指,那两个粗壮的女子把他们从被子里拉出来,几个赤条条站起来抱着手臂打哆嗦,面对着于满和于实。
      “皮肉紧实着,年岁也不大,学了几个字规矩什么的倒是要教教。”
      于实偷摸看了眼,怜悯、羞耻连同恶臭直冲脑门,她紧紧闭眼,从前那些挑选小狗的视频突然在脑海中重现。
      视频里干瘦接受的男人从笼子里抓出小狗,压在地上看狗的反应,摸狗骨头,捏着狗脑袋掰开狗牙齿,仔仔细细地挑选,介绍,是适合看家,还是打猎,又或者做斗犬。
      现在她们连仔细查看都不用,瘦高的管事就已经把这些人最合适的去处也一并介绍了。
      “这几个着作家奴是最好,要是教不会,放出去也没问题。”
      于满认真打量,眉目清秀骨架也不错:“走两步。”
      几个一边打哆嗦,一边尽力自然地走动。
      于满指了其中两个,一旁等候的仆人便马上带走了。
      又接着挑挑选选半个时辰,约莫选了七八人,出门的时候这些人全部洗漱干净,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她们面前过了一遍,然后和于满说声,约莫着是送到她们暂住的客栈了。
      阴沉的秋月里,事间万物都好像开了黑白滤镜,麻灰色的石板路,柱子上褪色掉落的铁锈色的朱漆。
      于实借仆人搀扶着她上马的时候,猫着头迅速小心地回头看了眼那群人。
      没有穿鞋,脚上沾满灰尘,和石板一个颜色的裤脚,或者说只是一块烂布,麻绳捆在腰上连成一串,牲畜一样被带走了。
      不知道是酸涩还是别的心情,于实感到无法呼吸。
      马车上,刚刚看到的一幕在于实脑中不断回放。
      她知道这是另一个时空,也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亲眼所见到底与加油打气式的自我暗示大不相同。
      “奴”,从来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字。
      那些人里也有与自己年龄相当的,赤身裸体如同牲畜一样被人挑选,使于实感到尤其庆幸,也尤其不忍。
      “不是说想开店?”于满突然开口。
      “啊?”于实回神:“是的。”
      “那你还回家吗?一般来讲冬月里是不走商的,雪厚马车都走不动。但假如你想开店,那就得准备了。”
      “这样说那便不回了,需要打点的事情确实多。姨母先回去便是。”
      于满不回话,心想我要是先回,也不知道你这几时可以开张。她面上不显,心里却觉得自己这小侄女太过纯良,今儿个去的最好的点,却连看也不敢看,不留个靠谱的看着她,这店怕是肯定开不成。
      马车兜兜转转又来到了一家米店前,说是米店,进去了却发现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甚至还有个小间可以榨油。
      马车还没有停下,外头就有人在叫于满。
      掀开帘子下马,那人就亲亲热热拥上来搂着于满肩膀,夸她酒量好,今晚要不再来一局。
      这人面色红润,顶张年画里的福娃的脸,笑地见牙不见眼,看起来喜庆又随和。
      她见于实的脸先一声惊呼“哟!”又挤眉弄眼冲于满使脸色:“来了贵客不先说,存心叫我坏面子啊!”
      她一把勾住于满往下压,两人推搡着进店,周围的人都提着米面什么的,看他们这架势都小心地躲开,生怕伤及无辜。
      于实看得好笑,忙跟上去解救于满。
      于满被这大号福娃夹在胳膊底下,两只手掰不动她一条手臂,气都喘不匀。
      于实跑到她两前边,手沿着于满的背一滑把福娃的手直接撑开,毕竟原主马上骑射的功夫可是上得台面,手劲不小。
      “啊!”福娃受惊:“你这力气不小,是于满小辈?”
      “是的。”于实抬手作揖:“请您莫见怪。”
      “我侄女,”于满接过伙计递过来的水,一口吞一杯子:“叫于实,打小是个马上跑的。”
      “怪不得力气大,不过看着倒不像,一股子书卷气,不怪我看岔。”
      说到这个,于满斜眼带笑偷着瞅于实一眼,嘴巴皮子一碰却没来得及说话,于实就立刻抢先:“为情所困,一身酸气,说不上书卷味。请问大人怎么称呼?”
      她俩在福娃眼皮底下眉来眼去,还都假装无事发生,把福娃逗地哈哈大笑。
      “这良庭米铺是我的,我叫良庭,和你于满大姨姨一个辈分,但是你不许叫我姨,直呼其名就好。”
      “啊?”这似乎有些不和体统,就是放现代也多少显地不礼貌。
      “她比你只大半岁。”于满解释说:“还是家里最受宠的那小辈,你随她。省地事多。”
      良庭不乐意了:“哎——什么话这是,我可都是靠本事的。要不是你这大侄女护着你,我现在就把你压这柜台上抽一顿。”
      “哎——不就这么个话吗?”于满也欠欠儿地学她,看她要使威风又马上换话题:“话说今年的小米怎么样?”
      良庭马上被转移了注意:“不太行,你是知道的,岭南那块的小米最香,但是今年分量太少。只能均点给你自家吃差不多。”
      “别的,杂粮什么的,怎么样。”
      良庭招招手,叫伙计拿了些过来:“你看看成色。”
      五颜六色的豆子摆了好几堆,良庭拿起小粒的红豆说:“这比大的甜”,边用食指点了点颗粒饱满的那一堆红豆,“还便宜,就是卖相太差。”
      她们依着柜台慢慢聊,伙计们放了茶水和点心后就各忙各的了。
      于实在静静地听,直到她们基本敲定,开始商讨晚上去哪里吃酒看戏。
      她走到隔壁的榨油间,发现多是本地的农户来提着粮食来,从中分出些粮食作为手工费。这并不赚钱,可以说是做善事。
      又返回来,查看米铺的格局。
      良庭米铺由三间门面并在一块,中间的门口堆满了大袋的米,几个半袋子敞开着,都是不同的种类。左右两侧的门供客人们进出。
      到里面去,长条的柜子摆在正中收账,左侧卖的杂粮一袋袋敞开整整齐齐地堆在一块,右侧是干果和别的大价钱的货,人最少,于满和良庭也在右边柜子上嗑瓜子。
      有几个商人打扮的进来,说话带着非常重的鼻音,和伙计们说了什么到前台付了账。不一会两个人从后半拉着帘子的门里抬出一袋米,搬到外头的马车上。
      这门店的后边似乎很深,店里的伙计像雨前的蚂蚁一样来回运送粮食。
      “所以麻烦你替我多照料她。”
      “客气啥,我你还不放心?”良庭大大咧咧地说。
      “不是不放心,我后天就要离开,总归为她多打算些,免得出什么茬子,这可是我大姐的独苗。”
      良庭了然地叹了口气,质问道:“那你还留她一个人在厚田?”
      “照你这么说,那我还带她出来走商?”于满漫不经心地回。
      “罢,也是我知道你,给你再多加几个人,万事小心。”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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