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买个告白礼物啊》姜鼠标

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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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芝佑身边出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传承者，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邻居夏目贵志。

　　当这个从来没有接触过音乐、甚至连歌都很少哼的大男孩第一次在两家人面前熟练地演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时，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款的震惊表情。
　　区别是滋叔叔和塔子阿姨震惊得一直说不出话，柳家父母震惊完便开始拍手叫好，柳芝佑则震惊得渐渐红了脸。
　　邻家哥哥的完美滤镜自此又厚上了几分。
　　而柳芝佑也是从那时起知道并逐渐了解传承者这个群体。

　　谁也说不清楚第一个传承者出现的具体时间。
　　起先或许只是几个被冠以天才之名的神童面世，又或者是《走进X学》节目里的几个现身嘉宾。
　　当越来越多“拥有前世记忆之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人们渐渐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玩笑，惊呼竟真的确有其事。
　　传承热也随之兴起。

　　那应该是七八十年前的事吧？
　　柳芝佑使劲回忆，无奈看书太少，听父母提过一两嘴的事情也记不太清。
　　她唯一记得的，便是就连她这么平凡的家庭，好像有个祖辈曾经也身陷这股传承热之中。

　　大量的研究很快就被投入到这股热潮里，各种与传承者有关的组织与机构层出不穷，人人都在谈论传承者的存在，谁都能在聊天中自然地说出“我隔壁那谁谁谁”或“我亲戚家的谁谁谁”被发现是传承者，然后开始大谈其看法。
　　空前高涨的参与热情将整个人类社会推向了热闹的顶峰。
　　而失控也悄悄降临。

　　战争的脚步抵不上自然的崩解，千疮百孔的地球抽醒了几乎每一个被传承热烧得头昏脑涨的现代人，他们联合起来寻求一切拯救人类的办法，一番波折下最终把岌岌可危的地球勉强挽救回来。
　　但他们再也找不回昔日千姿百态的美好的蓝色星球，取而代之的是永远达不到一降再降的及格标准的恶劣环境，以及零星分布在世界各处、如蜗牛般缩在壳子里、把自己与外界环境隔绝开的蜗居生活。
　　他们静待自然的重新修复，转身就把自己对未来的满心期待投入到圆仓里的虚拟世界中。

　　人们自然无法忘记那段悲剧因何而起。
　　当规则被重新建立，传承者一事也被大家重新回过头来评估。
　　科学家们根据后来的研究成果重新统计过，其实当年出现的传承者数量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多，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利用传承者优越的社会地位行自己的便利，最终导致了之后的地球大悲剧。
　　尽管他们出现的原因依然不明确，现在科学家们已经清楚认识到，传承者的本质是对一个拥有强烈执念或信念的已逝之人的记忆传承，这些人曾经生活的年代短不过一甲子，长可跨数千年。
　　传承者把过去的人记忆中最深刻的部分继承下去，又可在原有记忆之下继续前行，把这称作开挂的人生也不为过。

　　据统计，传承者觉醒的年龄大多都在12至14岁，他们会在这段时期频繁地做噩梦，每晚都在前世最深刻的记忆中反复惊醒，直到某一天情绪达到最激烈的那一刻猛然回想前世的所有记忆——这就是一个传承者觉醒的完整过程。
　　但凡事也有例外，也有少数传承者跨越了12到14岁的觉醒时间，不是因为噩梦，单纯在一些外界刺激的影响下突然回想起前世的部分记忆。
　　夏目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闸门拉开的滋啦声打断了柳芝佑的回忆，甜腻的果香从旁边的水果糖店里飘了出来。

　　老板是个怀旧的人。
　　柳芝佑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店总结到，且不说头顶刚被拉开的这条即使在科技感十足的虚拟世界里依然模仿着外面早已淘汰了好几十年的老式卷门，单看台上摆着的、在卷门被一键自动拉开后开始轰轰发动的小机器，就十分不符合周遭的现代气息。
　　机器嗡嗡地跳动了一小会儿，片刻之后一个五彩斑斓的糖果从顶上的出口吐出。
　　果然形状十分奇特。

　　“来，小姑娘，等好久了吧。”
　　一只苍老的大手拿起了水果糖外露出的长竹签，递给排在了第一位的柳芝佑。

　　柳芝佑顺着拿着竹签的手向上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对她微笑，友善温和的笑容与她好久不见的奶奶竟有几分相似。
　　柳芝佑一下就心软了，也朝老爷爷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老爷爷一见得到了回应，笑得更加灿烂，他见后面也没有排队等候的顾客，便朝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水果糖的柳芝佑搭起话来：“小姑娘，我这机器可是从现实里直接搬过来的。”
　　“唔？”柳芝佑含着糖块回答道。
　　“我以前、就是虚拟世界还没有发达起来的时候，我们一家都是做这个的，我爷爷传给我爸爸，我爸爸传给我。喏，这就是我们厂子发明的最先进的机器，可以调制上百种口味的水果糖，只要把原料准备好，放在……”他说着拉了拉身后的白帘子里，露出被挡在里头的大机器：“这里，就好了。”

　　柳芝佑用舌头把嘴里的糖块顶到一边，鼓着脸颊问他：“那这是爷爷您复制进来的吗？好厉害啊！”
　　“没有没有。”老爷爷赶紧摇头，“都是我的孙子帮我弄的，他小小一个可聪明了。我这一把老骨头，脑袋都要生锈了，可干不成这种高明的事。他是见我一个人太无聊，唉……”
　　“一个人？您自己住吗？”柳芝佑又联想起也是自己一个人住的奶奶，更想念她了，可奶奶甚至连虚拟世界都不愿意进来，她平时根本没办法见到她。

　　“是，我们不一块儿住……虽然我也很想和他一起。可他是精英嘞，生下来就注定要当大人物的。他早早就被送去传承中心，他爸爸妈妈也不在了，平时就我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不习惯啊。他要不是……”
　　老爷爷一时情感外露，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说完他又立刻意识到不妥，忙改口：“唉，不说了不说了，抱歉啊小姑娘，听我这个老爷子说了那么多琐琐碎碎的事，来我再请你吃一根，这个糖外面也能做，要寄点回家吗？”
　　柳芝佑舔了舔唇，感觉这个奇异水果糖味道确实不错，就把家里的地址从终端上挪到了一旁跳出来的小屏中，顺便多买了几串收进终端虚拟背包里，等会儿路上吃。
　　小屏立刻显示出姓名电话等信息，柳芝佑确认无误后点了确认，小屏飞回老爷爷的手上，老爷爷不太熟练地操作了一番，柳芝佑的终端上立马跳出了“结算成功”的字样。
　　可她仔细一看，发现这单子竟没有收钱！

　　“爷爷，这不……”
　　“收下吧，收下吧。”老爷爷对柳芝佑摆摆手，“老爷子也不缺这点钱，你都喊我‘爷爷’了，爷爷给孙女买点糖吃不过分吧？”

　　柳芝佑见推脱不过，只好再对老爷爷说了几声“谢谢”，随后收下了对方的好意。
　　她站在原地想了几秒，很认真地对老爷爷说：“爷爷，您的孙子一定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的。”

　　老爷爷一愣，放声笑了出来，嘴角都快要咧到耳边了，说：“哈哈哈哈，承你吉言啦。”
　　柳芝佑也弯了弯嘴角，朝老爷爷告别。
　　她打心底里希望老爷爷的孙子能快点回到他的身边，最好一年之内，因为当初夏目就是在被送走的一年后又回到了他和滋叔叔、塔子阿姨三个人的小家里。
　　回到了她的身边。

　　柳芝佑到现在依然记得很清楚，她心心念念的夏目是在那次事故频发的大赦日的两个月后被正式确诊为传承者。
　　说“确诊”这个词可能不太对，可柳芝佑就是觉得这个词十分精准地概括了夏目那段时间糟糕的状态。

　　柳芝佑从出现到明确了自己对夏目的心思只花了短短一天。
　　准确来说等两家人从夏目突然昏倒的慌乱中平复下来后，少女的小小心意就慢慢浮了出来。

　　第二天柳芝佑和父母一起去邻居家探望醒过来的夏目贵志，只是看着他的脸，柳芝佑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跳得比前一天夏目倒在身上时还要快，快到她都不敢正眼看向夏目，生怕对方单是看着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几乎要跳出来的小心思。
　　所幸大家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略显虚弱的夏目身上，柳芝佑用愧疚把一切掩盖了过去，没有人注意到她异常的脸红。

　　那天看望之后柳芝佑花了一整夜的时间做心理建设，以求让自己第三天再见到夏目时不至于太失态，却没想到在次日受父母之托再次上门拜访时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柳芝佑难以置信地看着邻居家紧闭的仿铁栅栏大门，回想着刚刚在会客屏上，仅出现了几秒钟、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小芝佑，我病了不方便见面”就飞快挂掉通讯的夏目的脸，心中充满的不知是羞还是恼。

　　柳芝佑最终还是闷闷地回了自己家。
　　其实她要是把会客通讯发给滋叔叔或塔子阿姨，她也可以很轻易地敲开邻居家的门。
　　但她没有那么做，让她鼓起勇气走到这个离自己家只有两三米远的小院子里已经相当不容易，更别说让她厚着脸皮、靠自己与邻居家夫妇多年情谊踏进这个暂时被她视如洪水的家中。
　　怎么说也得多做一个晚上的心里建设！

　　可柳芝佑却没有想到，这个心里建设她竟做了整整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夏目每次都有不同的借口拒绝她的拜访，再加上柳芝佑很快又忙于糟糕的学业，等她再度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足足有一个月没见到夏目贵志了。
　　这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该有的样子吗！
　　柳芝佑再次愤愤地按响了邻居家的门铃，她直接连上了塔子阿姨的通讯号，借着塔子阿姨的面子闯进了邻居家，刚好与正在帮忙收拾屋子的夏目碰了个正着。

　　清清爽爽的大男孩就如第一次和柳芝佑见面时那般局促地愣在了原地。
　　柳芝佑却什么也顾不得，她的心早已震动如雷鸣。
　　更有一阵热意迅速漫上脸颊——她应该感到庆幸自己不是那么容易脸红的体质，不然单凭这一眼她就把自己的心思全都暴露了。
　　雷鸣与热意持续侵蚀着柳芝佑岌岌可危的意志，直到最后她乱成一团浆糊的脑海中只剩一句话——

　　这一个月的心理建设算是白做了！

　　然后在下一秒，屋外果真如雷鼓般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