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山有木支

20、第二十章 无

　　金色的阳光洒向林间，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土地上，形成斑驳光影，风吹过，光影随之变化，像一幅流动的画。

　　余星踩着光影走，用食指勾着许臻的尾指轻轻摇晃。

　　走了几分钟，他隐约听到淙淙流水声，快跑两步转身站在许臻面前，握上许臻的胳膊偏着头：“听！”
　　“嗯，听到了。”

　　循声而去，走出这片树林，眼前像是下了一场日光雨，金色的阳光在清澈的山泉中流淌，滑过圆润的石块流向远方。

　　泉水清凉，被他的指晃动着，荡起水波，翻弄着他倒映在水中的倒影。

　　一只手横过他眼前，握着他的手腕拉他起身，滚圆的水珠流经指节顺着指尖滑落。

　　许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握着他的手擦干水珠，然后将纸巾折好放进口袋，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山路蜿蜒，植被茂盛，金色的光点从叶间流泻而下，看在余星眼里就像相机开了美颜特效，从他的角度看到明灭光影间的许臻的小半张侧脸，指间用力扣紧十指。

　　半山腰有一处山坡，覆着青绿的草，缀以紫白的牵牛花，花瓣向四处张着像一个个高脚小酒杯，盛满了金色的阳光。

　　指间探入其间，勾到一抹温暖的阳光，余星转头对上许臻的眼，他的眼弯起来，笑容不自觉地扩大，学着许臻的样子仰躺在草地上。

　　许臻双手垫在脑后，半支着一条长腿，微微侧头，细碎的阳光落在余星的脸上，勾勒出漂亮的轮廓，他朝上张开十指，感受这片暖融融。

　　似是察觉到身侧的视线，余星微微侧仰头，望进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然后他被蛊惑了，一点点靠近，再靠近，拉近唇与唇之间的距离，感受到交缠的呼吸，下巴一抬贴上许臻干燥柔软的唇。

　　微闭着眼，用唇轻轻的摩挲，像某种小动物的吻，轻柔的，和缓的，依恋无比的，不知什么时候，他半个身子伏在许臻身上，细长的手压在许臻的胸膛上，能感受到底下有节奏的起伏。

　　错开唇，他将头埋在许臻的肩窝，半边脸迎着阳光，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热度一寸寸蔓延，连空气也灼热了几分。

　　倏然间，他想到那场梦，漫天繁星下，青草覆盖的山坡上，他仰起下巴吻上许臻的唇……

　　那时，一切都还只是梦，梦中吻，梦中人，只存在于梦境，脱离于现实。

　　相贴的肌肤，掌下的热度昭示着真实，如梦似幻的真实。

　　“笑什么？”
　　“嗯？”余星下巴抵在许臻的肩窝，眼里浮现出疑惑，像是没听清，直到许臻的食指点在唇侧，他从许臻的眼中看清自己弯起的唇才意识到他一直在笑，“唔~我想到一场梦。”

　　他用双手搂住许臻的后颈：“第一次去沈叔那吃饭那晚，我喝醉了，你半路停车，对我可凶……”

　　“是吗？我那晚对你很凶吗？”许臻垂眼看他。

　　“是吗？关我什么事？”余星学着许臻的语气说话，更紧地环住他的后颈，“我当时可伤心了。”

　　似乎又感受到了那晚的失落，他的声音也低了几分，将脸贴上许臻的颈侧，以此寻求更多的温暖，然后感到发顶被一只大手揉了揉，他仰头望进许臻的眼中，然后脸被捧住，许臻英俊的脸在视野中不断放大，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得到一个漫长又温柔的吻。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晚我做了一场梦。”余星半趴在许臻身上，眉眼带笑，“梦的前半段重现了那晚发生的事……”

　　他的耳尖悄然红了一点，让许臻想到了水蜜桃上的红尖点，忍不住捏在指间揉了揉：“后半段呢？”

　　许臻的声音微带笑意，分明已猜到了梦境的后续走向，余星的耳尖红意更盛，热度向上蔓延，红了整只耳朵，连脸上也染上了一点绯色，他感到脸颊滚烫，将脸埋在许臻颈侧。

　　一阵风吹过，青草顺风倒，牵牛花摇晃着喇叭样的花瓣，吹出细细的风声。

　　许臻抬手理顺余星被风吹乱的发：“还做过哪些梦？”

　　脸上的热意随风消散，余星听着许臻的心跳声，想了一会儿说：“沙滩，海浪……”

　　“走吧。”许臻半坐起身，垂眼看着余星微仰的脸，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分茫然，形状优美的唇因为疑惑而微张着，饱满的唇珠像花瓣上的露珠。

　　“去哪？”余星下意识问出口，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去……海边……吗？”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残存着犹疑。

　　“去吗？”

　　阳光为许臻勾勒出金边，余星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用力地点头。

　　下山的路格外好走，风轻柔的吹在身后，余星感到自己正坐在秋千上，随风荡得很高，他听到清脆的钟声，望向山顶，似乎能看到一座古朴的庙宇。

　　据说，这座庙很灵。

　　到了山下，坐上熟悉的摩托车，他搂紧许臻的腰，风更大了点，随之而来的是街道的气息，他听到阵阵人声。

　　车子突然停下，他看清四周环境，目光停留在店门口，记起这家当地有名的老店，他曾独自一人来这吃过饭，在那个遇见小雅的午后，那天，许臻在她家吃饭。

　　下车，跟着许臻推门走进店中，寻了一处靠窗的桌子坐下，香味萦绕在鼻端，他这时才觉出饿。

　　点了几个招牌菜，在等待的间隙，他喝了一杯茶，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搜索附近的海，一张张精美的海景图跃然眼底，他只看了一眼，轻轻放下手机。

　　这时，菜陆续上桌，热气伴着香味溢满这一小片天地，他吃得很满足，接过许臻递来的汤，一口一口慢慢喝完，温暖的感觉顺着胃蔓延到心间，他猜想人体的器官间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午后的阳光更盛，晒得人心烦意乱，余星靠在车边，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他低垂着眼睫，不时抬眼看向店内。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收银柜台，许臻高大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露出来的侧脸更是英俊，他看到对面收银员的笑脸，想到走出门时听到的含笑的方言，他虽然听不懂，但只看对方的神色也能猜个大概。

　　余光中，两个女孩走近许臻，羞赧的神情藏不住一点儿心思，伸出的手机更是完全暴露了心事，他忍不住抱怨更加晒人的阳光。

　　终于，许臻出来了。

　　他接过许臻递来的头盔戴好，目光隔着一层透明护镜由许臻宽阔的肩背滑到修长的腿，微侧过头看向店内，正对上女孩竖起的手机。

　　收回视线，他熟练地跨上车，双手在腰腹处扣紧，余光中看到女孩仍旧望着这边，他垂下眼睫，在一阵轰鸣声中更紧地环住腰腹。

　　“她们怎么一直看这边？”
　　低低的抱怨从唇间溢出，他没指望得到回应，毕竟轰鸣声这样大，他的声音又那么小，似乎只为了小小的发泄，又仿佛再大声一点就显得过分的无理取闹。

　　话说出口，像针戳破了鼓胀的气球，里面恼人的情绪随之从破处泄出，不至于积攒的要爆炸。

　　“大概是对我的对象好奇。”
　　许臻朝店内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摩托冲向前。

　　风随之起，树叶在头顶簌簌地响，挂在店门口的风铃叮铃铃的转，他抬头看到碧蓝的天，洁白的云，一颗心悠悠荡荡飘上云端，落在身上的阳光是那么的和暖。
　　万物可爱。

　　沿途的景色短暂地涌过来，很快又擦肩而过，一路相伴的只有高远的天、远端的云和包裹周身的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过去，再醒时鼻端闻到咸腥的海风，听到阵阵海浪声。

　　手上传来熟悉的热度，他扣紧因为熟睡而微松的双手。

　　许臻松开手，微侧过头：“醒了？”

　　余星点点头，很快意识到许臻看不到，轻轻“嗯”了声，这才留意到周身的环境。

　　摩托在山道上奔驰，山道靠内一侧是高大的山体，靠外一侧是一圈护栏，下面就是海水，直蔓延到远方，视线的尽头。

　　他看到路边的标牌，提示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拐弯口，车速降下来，越靠近拐弯口视野越开阔，眼前是一片辽阔的海，行过拐弯口，风声似乎更大了，海风的气息愈发浓郁，连海浪拍石块的声响都好像高了几度。

　　手背被迎面而来的海风吹得微凉，手心却因为紧贴着许臻腰腹而保有温度，他用掌心轻握一下手背，感受到温暖。

　　在温度即将被风吹散之际，许臻的手覆了上来，完全包裹住他扣紧的手，热度从掌心传递过来。静静牵了片刻，余星将手滑出许臻的手掌，转而贴上他的手背，握在双手中，在感受到熟悉温度的那一刻，唇角露出满足的笑意。

　　车子驶离山道，又过了几分钟，眼前出现建筑物，渐渐听到人声。

　　车子停下，许臻转身帮余星取下头盔，理顺他被头盔压乱的头发。

　　阳光从头顶泻下来，余星注视着他的动作，目不转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