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渡躯——216小时 ...
-
渡躯——216小时
母亲不见了。
我知道是在梦里,因为我忽而的长大了十几岁 ,而原本齐腰的妹妹和我几乎一样高;至于父亲的形象则极其模糊,似乎是一个比现实高瘦的枯槁老人。
但我必须找到妈妈。
否则即使我醒过来也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确信。
母亲不见了。
我找遍了陌生的城市——人声嘈杂的油腻食品店,炸油条用的是地沟油;蛇鼠横行的废品回收站,工作人员似乎是木质的脸,贴了微笑的纸质假面;甚至是浊气逼人的下水道,似乎有黄绿色的毒气——也许是氯.气吧?
我感觉自己好像练习册上要被氯.气毒杀的地鼠,死到临头却还被出成题目,供学子们温习Cl2的性质。
母亲真的不见了。
“72个小时”过去,我一无所获,且精疲力竭如同不在梦中。
我不得不回到“家”,面对“她”。
面对那个挤占了母亲的躯体,挤占了母亲的地位和母亲的一切的怪物。
伊始·溯
“妈,我们班的纪委每天都在重复他的四十五票,烦死我了……”放假了,一如既往地,我坐在母亲的电动车后座絮絮叨叨。
停车在等红绿灯,母亲回过头,扯起嘴角笑,“那你去死啊”。
猛然发动的电动车,让我差点掉下去。
自此之后,“母亲”所作所为处处透着诡异,向左上方扯起的嘴角总是让我夜半掐被,汗透重衫。
她变得越来越不像母亲。
母亲瘦高瘦高的,而她却越来越矮胖;母亲的皮肤微黄却白,略带斑点,而她却越来越黑,皮肤被脂肪撑起,光滑油亮,略无瘢痕;母亲的手骨节分明,而她的双手向内扣喽,畸形病态;母亲的头发卷曲发棕,爽利地扎成马尾辫,而她却有着如同猪鬃竖起来一样的短直发,油黑发亮。
我看着她的面目改变,逐渐把母亲从我身边夺走,我却无能为力。
我的母亲,不见了。
她的意识一定被关在某个阴森恐怖的角落里,等着我。
“72小时”——莫失·沿
我似乎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母亲被锁在一个阴森恐怖的地方,眼睛半闭半阖,不知安否。
我看着“母亲”变黑变矮变胖变油亮,脂肪似乎要破体而出,猪鬃似的黑直短发扎得我心烦意乱。
——还有那左扯嘴角的邪笑。
……
三日夜已过,我未得其果。
我必须采取措施,不计代价——因为不见了的是母亲。
“144小时”——莫忘·游
第四天,我仍因那左扯嘴角的邪笑惊醒。
然而我惊觉,我已不记得母亲的笑,不记得她的面容了。
我连忙打开图库,却发现手机上所有母亲的照片都已被黑胖女子的脸取代。
手机落在地上,屏幕破碎成片。
我急急拿出相册,却没有找到任何一张母亲的笑面。
忽然感觉脊背发凉,抬头看,门帘无风自动,露出门外矮胖之人的黑短发。
我看着满目的,拼凑的照片,径向尖刀,我颤着手向卧房的白色塑料门走去。
但我怕,我怕我杀了她,我就真的再也找不到母亲了。
仿佛那黑胖的怪物,是人间与地府相连的酆都奈何桥。
她在门那一面后退两步,又扯起嘴角,无声微笑——依旧向左歪斜着嘴。
我仿佛被摄了魂,踩到手机碎片,滑倒。
遂不知人事,只模糊看见她伏在我身前的笑。
可我没听见她,不,是它开门的声音。
油亮的脸仿佛要滴下油脂到我心口上。
我醒来,“妹妹”如同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我,冷漠,略带嫌恶。
它骗了她,骗了我妹妹。
然而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无以自争。
而“父亲”则如一个提线木偶,连表情都是模糊的,站在她身后。
我急切的想向姥姥求救,却又似乎恍惚像是得到过了“姥姥”与这寄生虫“母亲”决裂,故而远离伴子,不在此乡的信息。
我亦不知这是真是假,是梦是实。
只仿佛被人以糠塞口,以发覆面,装进了棺材。
我仿佛灵魂出窍,看着梦中的“妹妹”把“我”亲手送进精神病院。
“216小时”——维以不永伤,维以不永怀·洄
这个地方有着如我在“梦”中看见母亲被困之地一般都色彩。
阴郁沉涩。
门外似乎下了细雨飞霰,又似乎只有暮霭沉沉,叆叇不散。
我不知道,因为相对于屋子而言,我不在门外。
十三张铺着前蓝惨白条纹床单子的铁架床发出吱呀呦的响声,而我在正中央的那一张上。
左右皆是熟睡的人,没有一个面朝我躺。
“我”忘记了我本来的打算,只记得我有很重要的的事情要干。
然而我坐在蓝白条纹的床单上,昏昏沉沉的,仿佛自己就是这死寂光线的一部分。
我如木偶般直直躺下,整整齐齐盖上被子,“睡”过去。
一阵雷声过去,我猛的惊醒,却没有看见“列缺霹雳”后该有的神仙洞府。
我向远离们的方向看去,六张面对我的,嘴角左斜着笑的脸。
我转过头,门的方向也是一样六张“笑靥”。
我轻轻地支起身子。
他们的动作与我一模一样。
我仿佛知道,只要我动起来,这些看似枯槁吃顿的鬼怪就会猛然扑来,撕碎我的身体,将我的意识永远关在一个阴暗的角落。
我想跑向那白色的塑料门,却借着闪电发现,那门上,赫然有褐色痕迹。
仿佛曾有人,跑向那里,却血洒其上。
地上拖拽的痕迹,似乎在印证我的猜想。
我屏住呼吸。
最终决定以我五十米倒数第一的成绩,向死而生。
然而我竟然推开了门。
门外却是天光大亮,母亲站在那里。
我与她相拥,秋风扫落叶,我以十六岁醒来。
沚上·驻
“妈妈,我做了个梦,梦里没有了你……”
母亲抱了抱我,这个怀抱出乎意料的弹软,黑直的短发扎得我发痒。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觉得会收到一个瘦骨嶙峋却令我倍感安全的拥抱。
我长舒一口气,朝母亲微笑。
却总觉得心口依旧郁结,那一团气仿佛凝驻胸腑。
镜子里少年人的嘴角,向右上扬。
别问我写了个啥,姐妹我就是做了个梦,又做了个梦中梦。
第一重梦:情况是这样的,这个梦原本是宿舍里做的,梦见回家。
第二重梦:梦见回家睡觉,回家睡觉“梦见”母亲的意识被人封印取代,我寻她不见。
然后被关进精神病院,再做梦,梦见鬼怪——和困母亲的是同一种。
我原本的梦境是直接在夺门而出时候吓醒了,而本文里的意思是,第二重梦醒了,第一重却没有醒,“我”和母亲一样被困在意识的角落里,镜子里反向的嘴角昭示着“我”也即将被逐渐取代。
最后“我”拥抱的人,显然不是真正的,原本要寻的母亲。
然而“我”已经忘了。
几个标题意思如下:
渡躯——216小时,“渡”,过渡;“躯”,躯体,就是指入侵的鬼怪。“216小时”则是指我在梦中以为自己度过了9天9夜。
伊始·溯 “伊始”就是开始呗,“溯”即逆流而上去追溯,从寻找母亲,倒叙起寻找原因。
“72小时”——莫失·沿指梦中的前三天,“我”为求“莫失”母亲,四处追寻。
“144小时”——莫忘·游 “我”在某些神秘力量的迫使下逐渐忘记母亲,求“莫忘”,然寻旧相失败。
“216小时”——维以不永伤,维以不永怀·洄最后“三天”,“我”自以为找到了“母亲”,以为一切回到原点。(“洄”是逆流而上嘛。至于“维以不永伤,维以不永怀”,是“慰我离思与忧愁,免我心中长悲伤”的意思,出自《国风·周南·卷耳》,是“我”主观以为一切都没事了的结果。)
沚上·驻 “沚”是水中的小块陆地,虽然道阻且长,但“我”终于立于洲上。
喜欢happy and的同志,姑且可以认为鄙人母亲就是胖乎乎的,并没有不见了的瘦母亲,那这个“驻”就是停在目的地上了。
但我本意还是,困在江上激流中,却看不见危机,沉溺于幻境的bad end。
别问我我为啥要把自己和妈妈写没了,问就是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