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江海尽倾

83、逃离苦地

　　这六个字掷地有声，却让梁惟的脸色一下寒透了。

　　温如吟顺势打掉了他的手，横眉冷目道：“天色已晚，梁侍郎还是请回吧，否则我不清楚会做些什么事情来。”

　　梁惟冷哼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躺在我的床上。”

　　他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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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千里之外，北国萧府。

　　萧询正摇着拨浪鼓逗弄雪奴。出了满月，雪奴喝奶多了些，身子和小脸都圆滚滚起来，像个可爱的奶团子。

　　她盯着晃动的拨浪鼓，没牙没齿地笑着，笑声奶声奶气，连带着下人们都一起笑了起来。

　　萧询也跟着笑，哄她道：“爹的好乖乖，就这么开心啊？”

　　日头正好，将院子里的雪都晒化了，雪水滚滚流进园子里的花草中，一派万物复苏的场景。

　　正巧思荔郡主又不请自来，萧询瞥见她的身影，抱着孩子就往屋子里走。

　　思荔郡主见状赶忙上前，喂喂喂道：“萧询，你这人怪有意思的，我来看雪奴，你干嘛拦着我不让看？”

　　萧询道：“你和雪奴非亲非故，我凭什么让你看她？”

　　“我是她干姐姐，你凭什么说我和她非亲非故？”

　　“谁同意你当雪奴的干姐姐了？”

　　“温公子，”思荔郡主直截了当道，“够了吗？”

　　萧询一下语塞了。

　　思荔郡主从他手里抢过孩子，高兴地眉眼间都是笑意，搂着雪奴道：“小雪奴和干姐姐去园子看风景好吗？咱们不要搭理你这个没用的父亲了，连你爹爹都看不住……”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萧询神色极为不满，“你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有什么资格谈我们之间的事？”

　　“那你别做出这一副没了媳妇的鳏夫样啊？连我爹都在问你怎么了？我还得替你遮掩着。”

　　思荔郡主斜睨着他道：“萧询，我若是你，定会不顾一切，去南国寻他回来。且不说是不是心爱之人，就说一点，雪奴还这么小，你真让她一辈子不知道自己还有另外一个爹吗？”

　　她说完这一切，便抱着雪奴去了园子，留着萧询冷脸站着原地，抿唇不语。

　　过了会，有小厮过来禀报，说翎羽使求见，正在书房等候。

　　萧询点头，转而去了书房。

　　黎青见他来，抱拳行礼道：“廷尉，有温公子的消息了。”

　　“说。”

　　“当时我们护送他回南国的人，一进南国便被尽数杀了，温公子也失踪了。后来有谍者来报，说此事是梁惟做的，温公子是被他的人带走了。”

　　萧询自然知道这是梁惟的手笔，神色严肃道：“所以呢，如吟现在在哪？”

　　“说是被囚禁在京城郊外的一处小院里。那地方守卫森严，我们这边的人不敢轻易靠近。”

　　黎青默了片刻，随后犹豫道：“听闻，梁惟经常去那地方，一呆便是一晚，直到第二日才走……”

　　话音刚落，便听砰得一声，茶杯碎裂在地。

　　萧询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坐不住，起身来回踱步道：“梁惟……梁惟！”

　　他现在真的想提着剑把梁惟这个王八蛋捅的稀巴烂。但他再生气，也不能一步跨越千里之外，把这个人杀了。他只能逼着自己冷静，思考着。

　　书房里静悄悄的，黎青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他才听萧询冷声道：“把搜寻到关于梁惟的不利情报，一天不落全部送到崔氏手里。还有，听闻他父亲回了老家祭祖。一把年纪的人，操劳此事，生个病也正常。父亲病倒，为人子的怎么能不在病床前侍奉？”

　　黎青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道：“属下立刻去办。”

　　望着黎青离去的背影，萧询渐渐捏紧了拳头。

　　思及此，萧询唤来刘管家，道： “替我备马，待我沐浴更衣后，我要去面见陛下。”

　　刘管家应了下来，刚准备离开，就又听萧询道：“把雪奴从思荔郡主那边抱回来。天还那么冷，等会把孩子冻坏了可怎么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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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如吟咳了两声，抬头望了眼天色。

　　有人给他送了吃食，他没有动，只是用石头在桌子上又划下了一痕。如果有旁人在场，会发现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划痕。

　　他其实并不想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只是梁惟囚他在此，不给他纸笔，他无奈，只能用这个法子。

　　今日距离他离开北国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近来不知怎么回事，梁惟不出现了。他虽不清楚为什么，但隐约猜测到梁惟可能碰上了一些麻烦，且麻烦不小。

　　不过温如吟觉得这是好事，至少他不用花时间应付梁惟了。但空闲后，他又发觉了一些不对劲的事情。

　　他日常吃食里似乎被人下了毒。

　　不知是什么毒，每日分量应该很轻，所以一开始他根本没发现。但随着日子久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出现了问题。

　　他时常觉得燥热，频繁头疼，原以为是生下孩子，身体太虚弱的缘故。可某日他盯着自己的饭菜，拿出杨明昌偷偷留给他的银针试了试，银针渐渐变黑了。

　　温如吟当时看着发黑的银针，只觉得后背汗毛直立，阵阵寒凉。他见过无数阴谋算计，却从来没想过人心可以狠毒至此。他自认与梁惟无冤无仇，除了感情上有些纠葛。但他没想到梁惟会对他如此偏执，简直到了可怕的程度。

　　自那以后，温如吟便渐渐吃得少了。可他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数日不吃饭，原本就脆弱的身体更加不好了，人也单薄了几分。

　　夜晚寒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只觉得昏昏沉沉，接着便做了一个恍惚的梦。梦里他抱着雪奴，正在廊下散步，春日阳光不甚热烈，他抬眼，萧询正在不远处笑着看他。可画面一转，雪奴在他怀里消失不见，只听见阵阵哭声，而萧询浑身是血，睁着眼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接着温如吟便猛然惊醒，满头大汗地喘着气，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心慌的厉害。

　　他捂着心口，觉得梦里最后的场景十分吵闹。但很快他便觉得不对劲，吵闹的不是梦里，而是外面。

　　窗外隐约燃起了火光。温如吟凑近一看，发现整座院子都燃起了大火。平常潜伏在附近的，在梁惟手下办事的那帮人此刻都冲了出来，开始救火。还有不少人直冲着他的卧房而来。

　　刹那间，温如吟想也不想，打开门立刻逃了出去。

　　他本就是顶尖的谍者，最擅长夜袭与躲藏。之前他被囚在这小院里，察觉到周围有许多监视他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来了大好时机，不跑简直侮辱了他昔日的名号。

　　一堆人在他身后追着，温如吟心里也升起几分紧迫感。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外面有辆马车隐匿在暗处，想也不想，就往那马车里钻。

　　后面的人还在追，但很快，又有另外一群黑衣人出现在了马车外。

　　为首的黑衣人守在马车外，眼神冰冷地亮出令牌，上面字为“明”，只道：“胆敢惊扰夫人，命都不想要了吗？！”

　　这一声如同惊雷一般，立刻将梁惟的人惊得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马车内，温如吟以很不体面的方式与明家小姐，准确说是梁惟的正妻对上了眼。

　　温如吟悻悻地打了个招呼，道：“明小姐……哦不，梁夫人好。”他昔年曾见过这个小姐一面，彼时她还不是梁惟的夫人。

　　但明家小姐对他的示好却视若无睹，满脸只有厌恶与愤怒，指着他骂道：“竟然真的是你！温如吟，你这个明明已经死了的奉御司指挥使，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梁惟宁愿欺君，也要让你活下来，还将你养在这里？！”

　　温如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红颜祸水，连忙道：“梁夫人何必生气？事情如何想必你妹夫……杨明昌都已经告诉你了，我不是甘愿留在梁惟身边的。我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不然呢？若不是为了让你离开这，我会亲自来这里吗？”明家小姐道，“有你在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事？梁惟若是一直留着你，迟早会被害死，我必须替他除了你。”

　　温如吟道：“多谢梁夫人，离开此处后，我自有去处。不过我这条命，夫人还是不要想着拿走了。”

　　他转身跳出了马车，继续往黑夜尽头奔去。

　　明小姐气得浑身发抖，但到底也没做什么，只是嘱咐外面的人道：“帮我把追温如吟的那些人拦下来，他去哪里，我们都管不着。记住，他已经死在了今夜的这场大火里。”

　　“是。”

　　主仆商谈间，殊不知有第三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而不久之后，这场大火和温如吟的离去，被飞鸽传信至了北国鹤冰台，放在了萧询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