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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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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笙今日出尽风头,下了赛台就被朋友们推去喝酒庆祝了,结果劝酒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不知是谁突发奇想,效仿当日客殿上他和萧霁的拼酒之举,席上又变成了比酒大赛。
明明有些人还要排号上擂台,跟他喝起酒来却不收敛,非要灌醉他才肯罢休。
最后,纪云笙假装醉酒才得已脱身。
他回到闲雨居附近,赶巧碰到大师姐信步踏出院门。
忆起酒席上听来的关于她和姬玥的传闻,纪云笙趁着醉意,欲上前去同师姐搭话,便见师姐面色凝重,似有意避着旁人走动。
纪云笙鬼使神差跟着她走了一小段路,眼看她即将飞行离去,他想也没想就现身了。
水寒霜凛然回首,指尖蓄起灵力,眼见是他,立时散去防备的招数,很是诧异:“师弟,你缘何在此?”
言罢,她嗅到了雪里醇的香气,顿时明白了,笑着自接自话:“原来是饮酒方归,你在台上风光无两,想来是他们拉你去庆贺一番了。”
纪云笙只为拦她,很快松开她的衣带,见着她笑弯的杏眸,眼底跟着有了笑意。
他怕酒气熏着她,后退一步,问道:“已过戍时,师姐要去往何处?”
“自是出来赏……”水寒霜边说边抬头,夜空霾晦,不见星月,只好往旁边掐了一朵不知名的娇花,临时改口,“……花了。”
纪云笙眉目含着悦色,话中有话:“师姐,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水寒霜也是摘完了才发现,这一丛灵草只开了这一朵,还被她给无情揪走了,且草丛旁竖着一块木牌。
牌子书曰:幽幻苓兰,逢三十年一开,众赏为佳,莫采,莫采!
木牌显眼,她辣手催花之前,连木牌上的文字都没细看,赏花的借口显得蹩脚起来。
水寒霜瞅着手里的幽幻苓兰,一半是尴尬,一半是罪恶感,正不知怎么圆话,回想起午时鱼依依说的事,瞬时有了主意。
能让黄璃丝蕊一夜花开的秘法,不知在这个时候起不起作用,这个秘法又不知和他体内的禁术有无关联。
她眼神探究,递出漂亮的粉花,以说笑的口吻说:“是我莽撞了,师弟可有法子让它重回枝头。”
纪云笙接过幽幻苓兰,细瞧断梗之处,摇了摇头,薄唇张合:“既已不能回生,不如簪了它物尽其用。”
幽幻苓兰被修长的手指好整以暇地赏玩,他漫不经心地转换角度,花儿恰恰隔空停在她的发髻间。
莹润的珠光下,鲜花娇妍,美人昳丽,实是绝配。
“说得极是。”青衣美人朝他微微一笑。
纪云笙静看少顷,有些入痴,指骨不自觉地收紧,娇柔的花瓣颤了颤。
在他的家乡,簪花有特殊的含义,只有钦定了终生、互许了婚盟,男方才能为女方簪花。
眼下的情形却不是如此,师姐对他家乡的习俗一无所知,如若他真的替师姐簪花,师姐定是一如既往的无动于衷……对她来说,谁给她簪都没区别,只因此处唯有他在,才默许他去簪。
纪云笙恍然回神,眼眶渐渐泛红。
无碍的,本来师姐就不知晓他的心思,从始至终都是他在单向思慕,所以今日这份悸动,他一个人记下就好。
他会永远记得的。
连同那段陈年旧事,他甘愿一人背负。
纪云笙深吸一口凉气,很快平复了心绪,神色已如往常。
他抬了抬手,不带一丝杂念,正欲替她簪上,不料幽幻苓兰被人抽走,转眼簪在了他的髻间。
纪云笙望着空空如也的右手:“……”他压根料不到会是这种展开。
水寒霜抱臂绕着他打转,满意地点点头:“果真不错,这花没白摘,配美男子也这般好看。”
她说得真心实意,剑眉星目的冷峻酷哥缀着一朵粉花,本应很滑稽才是,到他身上却觉得是锦上添花,好看得紧,被别个女修瞧见了,高低得捧脸尖叫一通。
纪云笙依旧无言。
看他僵硬着身躯不敢动,水寒霜奇道:“怎么?你不喜欢吗?”
他之前说要物尽其用,完了又若有所思,顾忌什么似的一动不动,她就顺手帮忙簪上去了。
唉,男子爱簪花又不是什么怪事,大方承认就好了嘛,不过,她是真没想到平时里瞧着冷傲的纪师弟会有这个嗜好。
水寒霜不等他答,自觉十分贴心地安抚:“师弟莫慌,此地只你我二人,你且放心簪着,我不会将你的小嗜好说出去的。”
纪云笙木着脸,艰难回她:“那还真是……多谢师姐了,有一事我需要澄清,我适才不是要自己簪,我原是想……簪给师姐。”
水寒霜一脸包容,点头微笑:“好吧,那下回你再簪回我,这次你就好生戴着吧。”
她非常能理解师弟的心情,小嗜好被人发现,那确实会感到羞耻,继而不好意思承认。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倒觉得爱簪花没什么,她还见过喜好着女装的男修,相较之下,师弟只是喜欢簪个花罢了,并无不妥。
若是让人看到师弟簪花那般好看,没准会掀起一股男子簪花的热潮,但看他挺介意的样子,她还是替他保守秘密好了。
纪云笙见她不信自己的解释,体会到了哑巴吃黄连的滋味,好在郁闷的心情没有维持多久。
师姐夸了他好看。
师姐说下次可以给她簪。
纪云笙抬手抚上髻间的一抹柔软,冁然而笑,忽然觉得佩戴着它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瞧了眼天色,心知她应付完自己就会借故离去,便聊回正题:“师姐,你深夜到此,可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要暗中查探?”
水寒霜意外地看着他,好小子,直觉真敏锐。
她本想插科打诨几句就打发他走,照这情形看,劝他走极是不易。
水寒霜暗忖几瞬,散出神识确认周围再无第三人,附耳细语,将云英水母之事告知与他。
纪云笙沉吟道:“擂台赛应该会持续到明日午时,在此期间,玄光岛的长老轻易不离广武场,我们得趁擂台赛结束之前赶回内岛。”
水寒霜迟疑不定:“你当真要去?那可是化神修士见不得人的老巢,就算他人不在,那里也必定危机重重。若是你受了伤,接下来的赛事于你不利,恐难入选青玉冢。”
他刚在擂台赛出尽风头,接下来的赛事对他极其重要,若是顺利进入甲轮,他就是此届大会最耀目的新星,坐稳“天选英才”的美名。
反之,要是他此行受伤失力,未能进天榜的前五十,他今日出过的风头就会大打折扣,更可惜的是会错失进入青玉冢的机缘。
无论怎么看,他都不该冒这个险,养精蓄锐备赛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纪云笙倒不以为意,轻哂:“若我无缘青玉小试,下届再争取就是了。”
名声和机缘都不能令他动摇,这份坚定和潇洒属实难得,既如此,事不宜迟。
“走。”水寒霜化作白光在前头带路。
纪云笙紧随其后,有陆家事发在前,他无论如何都不愿她一人去冒险。
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小径深处。
两道白光紧挨在同一水平线上,光速穿过护岛大阵,飞越数不清的岛屿,停在外岛朝西的外侧。
水寒霜悬停在一座小岛的上空,摊开地图对比路线,笃定道:“下方就是盘宁洞了。”
地图是白若惜传来的音符里挟带的,白若惜在她走后不肯静养,动用了经营百年的一切人脉,小心翼翼的打探出了整个东图海最可疑的地方。
盘宁洞在东图海是有名的凶恶之地,该海域天气变化多端,常有狂风暴雨,还栖息着残暴的高阶海妖,元婴以下修士去了便是九死一生。
玄光岛的弟子当然不会自讨苦吃,只是偶尔途径盘宁洞附近时,略微感知得到那边灵气异常,碍于盘宁洞凶名在外,他们不敢过去一探究竟,只敢私下里议论。
真正让白若惜起疑的是,有人瞧见过疑是执事长老的人影进过盘宁洞,而且盘宁洞的海面下垒着许多丰鳍鲛的尸骸。
云英水母以丰鳍鲛之血为食。
种种迹象表明,盘宁洞十分可疑。
纪云笙从她手上接过地图阅览,也确认此地就是盘宁洞,传回去的时候,忽觉天上有异。
他细看少时,低声道:“要起暴风雨了。”
水寒霜收回地图,跟着瞧了两眼,天幕还是碧空白云,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感觉到风好像变大了点,不过她相信他的判断。
她唤出了冰元剑,犹嫌不足,依次让法宝束魂链、束灵环浮空跟随,一旦有异,马上就能应对。
与此同时,纪云笙将冥火剑出窍,燃起狱火之苗,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大沓灵符,数十张灵符自行排开,将他们二人围成一个圈护着。
二人同一时间谨慎的召唤法宝,又是同一时刻完成备战,由于惊讶对方的步调跟自己如此吻合,他们偏头看了对方一眼。
巧了,这个动作亦是不约而同。
水寒霜和纪云笙视线交汇,俱都忍不住为他们的同步轻笑出声。
默契到这个程度,行动时自然也不用明说,两人同时朝下俯冲。
就在此时,天色骤变,盘宁洞霎时狂风大作,乌云密罩,积雨云间电闪雷鸣,果然应了他的风雨欲来的前言。
海域上同样不太平,海面如同沸水震颤,数丈高的浪潮腾空,面目可怖的各种海妖汇集得越来越多。
二道白光穿梭于狂风之中,直直撞往守株待兔的一众妖兽,形同羊入虎群,但水寒霜和纪云笙无畏无惧,誓要登岛。
此时的他们都没想到,云英水母性淫,孤男寡女闯到它的巢穴来,将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