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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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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安街雅阁。
一个身穿紫色华服的微胖男子正跌跌撞撞地从门内走出,他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模样,眼角眉梢却都是掩不住的淫意,直至走到门外,还不舍得放开手中的柔荑,猥琐地笑着将扳指脱了塞进那手心。
几个家仆模样的人从阁中出来,他们先是四下看了一圈,其中一人凑到那人身边道,“公子,到外头了,老爷还在家中等着呢。”
听到父亲在等,陈川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女子的手,他路都有些走不稳,嘴上颇不满道,“又有什么事?”
“这老爷也没说,就说请少爷要快些回去。”想到来报的人慌张的模样,家仆又道,“来人脸色可不太好,会不会是……”
陈川的眉毛皱在一起,“有屁快放!”
“两日前那小娘子不是逃了吗?还有那男人,派人去找了,说是没找到!当时可好好的裹在席子里还没死哪,万一他要是走了回去又到府上去闹……”
家仆话未说完便被陈川瞪了一眼,“那样还能活着我得教你们也挨上几棍!许是被野兽吃了,别青天白日地扫我的兴。”
家仆不敢再多言语,一个劲地应着是。
这二公子做事极狠,在这一道上可以说顺风顺水,且那日那玉郎有气出没气进,想来也不可能活下来,多半是做鬼了。
“呀!哪个不长眼的!”家仆忽然大喝一声,其他几个跟在后头的人也迅速围了上来,陈川被这么一撞,正要发火,下一刻却将要上去动作的仆人拦住了。
只见一个身着水蓝罗裙的身影正伏在地上,看起来娇小柔弱,十足惹人怜爱。
陈川心中一动,立即喝住就要上去动粗的仆人。那女子被团团围住,怯怯地抬起头来,害怕得连瘦小的肩都在抖。
弯眉如月,水目沉星,颊上的红霞似枝头初绽的桃花,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脸上未消的稚气足以让人一眼看出这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刚从声色犬马中还未醒过神来的陈川乍一看眼睛都挪不开了,方才怒意横生的脸上又堆起了意味不明的笑。
家仆一看自家少爷这神情就明白过来,只是刚刚才被训斥,他大着胆子低声提醒道,“少爷,老爷说了要……”
“整日老爷老爷的挂在嘴边!你到底是谁的狗!”
陈川横眉一竖,这么多年老头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来了,哪还会在这事上与他为难。
“奴家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莫怪。”桃疆一只手状似柔弱地扶着胳膊,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哪里的话!”陈川说着就开始要去抓桃疆的胳膊,“美人入怀,这事他人求都求不来。倒是这些下人手没轻没重的,是不是伤到你了?”
“奴家没事,多谢公子挂心。”
听着这矫揉造作的声音,桃疆强压住要呕吐的冲动,学着电视上看到的礼节福了福身就要走,也不管这礼行得对不对。
送上门来的美色陈川哪里会肯放过,他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家仆登时又围拢上去。
“公子这是?”
“下人无礼,吓到美人了。”陈川伸手欲搂却被桃疆躲开,“做主人的自然要赔礼道歉,不如美人到府上去,好让大夫好好瞧瞧?”
桃疆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内心却笑开了花。
这正中她的下怀。司灼已先一步到了御史府中,绿娥则会在陈川回府之后出场,到时候当面对峙,再加上玉郎的尸体,肯定能打这陈川个措手不及。
可惜的是玉郎已死,死无对证。只凭绿娥一张嘴怕是不能将陈川咬死,而他府中那些女子或其家人都多多少少收了陈川好处,认了命,不会再出言相助。
为了一举成功,也为了能寻到逃出去的办法,桃疆决定以身为饵。只要陈川将她带回了府中,那她就是活着的人证,他再想狡辩也不能了。
怀着这个想法,桃疆半推半就地随陈川走了几步,无可避免的那咸猪手已隔着衣袖捏她的胳膊。又得一个美人,陈川那张猪脸都笑得开了花。
刚出郁安街,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其中一人弓身上前对着陈川说了些什么,他脸色一变,十分不悦,但还是松了桃疆的手,又摘了个玉戒指套在她手指上。
“美人,现下府中有些不便,但莫要担心,你先去我郊外的宅子里,等此处脱身了,我立刻就去瞧你。”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不知道是不是从那几个家仆口中得知了什么。眼看着陈川坐上了轿子,不准备带她回御史府,桃疆转头就想逃,几个人却铜墙铁壁似的围了上来。
这几人动作很快,并不像普通的家仆,想必是有些功夫在身上。
“姑娘。”侍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来,指了指另一旁的一顶小轿,“请上轿。”
御史府。
今儿的御史府外格外热闹,隔着远远地便有不少人驻足观望议论着。原本陈川坐在轿辇上,昏昏沉沉差点睡了过去,这回听到外面的响动,醉意顿时烟消云散。
还未来得及掀开轿帘看看,家奴的头便探了进来,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慌张,“公子,那女人来了,她……她还带着那个男人。”
“什么?!”
陈川浑身一激灵,掀开车帘就看到绿娥披麻戴孝般的一身白衣正跪在地上哭,而她一旁那草席上的,不是玉郎又是谁?
街道两侧已聚了不少人,看见御史府的轿辇又开始指指点点,陈川面色不善地收回了眼,“蠢妇!当时就该将她也一起打死!”
今日一直游历在外的司家小王爷在午后突然拜访御史府,而御史今日正好休沐,便亲自前来接见。这小王爷不知从哪里得知陈川身边的仆役前日进了道观参拜,说这仆人神情惶惶,想到此事有关御史府二公子,担心公子遭遇邪佞被鬼缠身,所以今日特地过来问候。
御史大人一听小王爷竟对自己那竖子如此关心,当即命人将陈川去请回来。他知道自己这儿子平日里做了不少亏心事,他一直以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他越来越放肆。这回司灼亲自登门提起,他一方面担心真如司灼所说,陈川会被恶鬼缠身,毕竟他在道门是名号极响的人物,这事上定不会出错;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让陈川与司灼搭上道儿,有些私交,这样以后也好同司王府来往。
想着终于能同司王府有些交集,御史大人十分高兴,二人本在府中正饮茶探道,没成想府外忽然就闹了起来。说是有一女子披麻戴孝哭到外头来了,一直说二公子打死了她的相公,现在要御史大人还她一个公道。陈学听说后当时脸就青了,但奈何司灼就在一旁,也将一切都听了去,他自无法不管不顾,只得装模做样地去接见绿娥,一副十足痛心疾首的模样。
绿娥就在御史府外,当着司灼与陈学和众多围观者的面,将陈川是如何欺侮她、又是如何打死玉郎的事说了出来。眼见这么多人看着,陈学气得浑身发抖,大约是年纪大了,也大约是面子上真挂不住,他竟白眼一翻,就地晕了过去。
大夫人在此时出面,要将绿娥请进府内,绿娥宁死不从。有这么多人看着、又有小王爷在,她没法动粗将人处理掉,只能在门口一直陪着说些安慰的话,说其中定有误会,作出一副良善的样子来。
此时见陈川回来,她一手抹了抹眼角的泪,“川儿可是回来了,绿姑娘所言确实可怜,但作为母亲的,自然十分知晓他的性子,虽然川儿顽劣了些,却绝不能作出这种事。这其中必然有些误会,御史府,树大招风啊——”
说最后这一句时,她显出十足悲戚痛心的模样,陈川下轿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紧张地手心都已发汗了。
他知道母亲这最后一句是说给自己听的,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商量计策那是绝不可能,只能用这个法子。是啊……这小贱蹄子没有证据,一张嘴一个死人就想要打倒他吗?如何证明那玉郎是他打死的呢?他准保绿娥身后没有势力,更不可能有他的把柄,既没有证据,那一切就是诬陷!是绿娥信口雌黄!
此番一思索之下,陈川脸上露出茫然之色,他一副不知发生何事也不识得绿娥的模样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绿娥一见陈川,也顾不得虚弱的身子立了起来,“你这狗贼还在装模作样!前几日你派人强行将我掳进府中,要了我的身子,还打死我的相公,他!”她一个个指向陈川身边的仆役,“玉郎就是教你们这些人打死的!”
她哭得早已嗓子嘶哑,此刻的声音却仍教所有人都能听见。那日玉郎为了护她生生被乱棍打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早已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现在她之所以还有一口气在,就是为了替玉郎讨回公道,她要让这畜生付出代价!
被指到的仆役见绿娥眼睛猩红声色俱厉,一时都有些被震慑住了,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大着胆子跳出来道,“胡说八道,我们根本没见过你!更不知道什么玉郎。”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就是就是,根本不识得你!”
“御史府中没人见过你这号人物!”
“该不是想要讹上我们公子一把?公子时常救济困苦的百姓,倒是常有人见公子善心,想将家中女儿往御史府送……”
家仆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是非颠倒,引得众人纷纷开始猜测起来。
毕竟御史府也算高门大户,陈二公子又是主母所出嫡次子,要什么样的姻缘没有?何至于去强抢一个民女,把事情搞到如此境地呢?
陈川见局势如此容易扭转,心下一动,又作出虚情假意地样子来。他手一挥,示意家仆们不要再说。
接着他眉目温和地对绿娥道,“这位姑娘,如身边仆子们所言,在下确实未见过姑娘。不知姑娘家中是否遇到了些困难?如果是这样,那用得着御史府的地方,在下自然不会推辞。”
陈川表现得十足谦卑,一点儿也没有怪罪绿娥的意思。他虽比起兄长来说没什么出息,有好纸醉金迷,但生在这样的门户之中,多多少少有点手段心眼。他知道如何表现出御史府应有的气度做派,就像现在这样,看起来温和有礼,让人找不出差错来。
绿娥一双眼睛已经血红,她恨不得生啖其肉,扑上去就要对这个伪君子动手。大夫人眼里立刻现了厉色,对身边的侍卫使了眼色。
几个侍卫立刻会意,上去假意要拦阻,手上却备了能将绿娥打晕或让她说不出话的阴招。毕竟是绿娥先动手的,他们只是一时心急想要护住主子,下手忘了轻重,这理由足以教人无可指摘。
眼见绿娥就要遭了毒手,一个人影忽然闪了进来。
那人动作极快,只带起一片青影,轻易地就将其他侍卫逼退几步。
大夫人与陈川都目瞪口呆,司灼一只手稳稳隔住了绿娥,转眼看向他们道,“可有伤到?”
二人牙齿都要咬碎,但面对司灼,只能强忍怒意摇了摇头。大夫人更是心有余悸的样子,“多谢小王爷出手相助。”
绿娥被这么一挡也悟了过来,这母子二人就是想让她没了分寸,好找机会对她出手!
“绿姑娘所言,可有证据?”司灼开了口,望向她道。
此言一出,绿娥想起了事先的计划,她抹了一把眼睛,努力使自己静下来。众人一听,更是竖起了耳朵,觉得马上有好戏可看。
“有人可为民女作证!”
她看着陈川,一字一句道,“据民女所知,被陈二公子掳到府中的人不止民女一个,只要进院中一看便知,民女所言是否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