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宇宙之大 但风永不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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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拿了一颗柏木种子。”沈星悠对着虚空道。她再次在柏木林中张开手臂，闭上眼睛，有温柔的风吹拂她的衣袖，从她指间擦过，带着一点海水的潮湿。
是从海中吹过来的风，它来自九熙，也来自沈星悠心里。
现在那座县城早已深埋海底，和南陵一起成为废墟。
但风永不停息。
这里除了柏木林，其实什么都没有。
沈星悠拿着种子往外走，忽然瞥见树后的一团黑白身影。她走过去，粗壮的柏木后靠坐着一只大熊猫，正慢吞吞地给竹子剥皮。
“执夷大哥。”沈星悠叫了他一声，自从南陵山沉海之后，执夷就变回第一形态，再也没有离开过柏木林。
大熊猫没有反应，他已经几十年不曾发出人类声音了，饮露食竹，完全与这柏木林融为一体。沈星悠走过去，蹲下来抱了抱它：“执夷大哥，我要走了，谢谢你。”
大熊猫看了沈星悠一眼，又继续吃竹子。
“保重。”沈星悠笑了笑，起身离开柏木林，往外走。
遮天蔽日的树枝间有了缝隙，头顶是浓黑的海水。她仰起头，看着天，发觉自己确实很久都没有看到真实的阳光了。
“春日晴好。”
外面应该是春天了吧。
柏木林外，宋衍端着草莓，对她温柔笑着。沈星悠走过去，看着他平静道：“宋衍，我打算离开这里。”
“好！”宋衍因为激动有些语无伦次，他碧绿的眼睛轻轻眨动了一下，像吹过一层清澈的雾气，“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还没想好，先去世界看看吧。”沈星悠平静说，“我不想重新认识你。”
宋衍心下一沉，却只是平静笑道：“那你把我当空气吧，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变成猫也行。”
“反正我会跟着你。”宋衍说。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沈星悠说。
那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般，没有什么情绪，近乎一种寒暄。
宋衍一时没反应过来，目光定在沈星悠脸上，看着她不带任何感情的黑色眼睛。
沈星悠平静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已经见过我是什么样子了，我不会有任何改变。即使这样，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当然愿意！”不敢奢求的幸福突然降临，让宋衍措手不及。他端着草莓的手指都在发抖。自从知道光尘离世后，他比任何人都要悲愤。要是光尘还活着，他大可死皮赖脸地把沈星悠抢过来；可是光尘竟然死了，死去的白月光，他拿什么比？
“给我吧。”沈星悠把草莓端过来，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好甜。”
宋衍的心里被幸福填满，他站在沈星悠旁边，和她并排往回走。明明暗暗的路灯下，他们的影子交错在斑驳的树影间。
“宋衍，对不起。”沈星悠忽然道。
“嗯？”
沈星悠停下来，看着他道：“我把你养的小鱼都喂死了。”
宋衍疑惑地看着沈星悠，很快意识到了她在说什么。
原来，在那个安全空间里，沈星悠等过他的。
“星悠，是我回来太晚了。”路灯下，宋衍碧绿的眼睛像被水雾洗过。
沈星悠没说话，别过目光，她实在不喜欢这种氛围。
“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吧。”沈星悠转移话题，“你的家人安好吗？”
自从宋衍来到这里，沈星悠还没有问过这些。自他离开，地球时间大概过去了六十多年。沈星悠不知道遥远的X-C1915星系是怎么计算时间的，但是很明显，这六十多年，没有在宋衍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在沈星悠身上留下痕迹。
沈星悠不希望宋衍为了她舍弃什么。
“好。”宋衍往四周看了看，“那里有座亭台，我们去那里，故事很长。”
宋衍边走边问：“你和阮均去过中心基地，你觉得那里怎么样？”
“一座繁荣的地下城市，规模很大。”沈星悠回想了一下，虽然自己在那里真正生活的时间很短暂，但也见到了它从昌盛到彻底毁灭。只是她不知道宋衍为什么突然提到它。
“五百多年前，地球的科技发展到顶峰，人类掌握了匪夷所思的超自然力量，突破生命极限，不老不死，几乎比肩神明。”
“我知道这些，后来人类为了解决资源、技术与人口之间的矛盾，就有了‘大清洗’计划。”沈星悠疑惑地看着宋衍，等着他继续讲。
宋衍在石凳上坐下，笑了笑：“‘大清洗’计划是齐谐司的主张，那是两百年之后的事情了。我要讲的是另一个异能者政权—中心基地。”
“五百年前，随着科技爆炸式发展，以技术垄断为基础的政权组织先后形成，传统的国家概念逐渐消失，政权分立，在地球上存在的组织无一例外都拥有唯一的核心力量，任何一方都没有能力实现完全统一。”
“当然名义上还是齐谐司最强大，作为官方异能者组织，几千年来，齐谐司遍布九州，已经预测到地球的危机，积极救世。”
“那中心基地呢？”沈星悠问。她想起来她在中心基地见到的执政官竟然是金恩，她很难想象，只是十年时间，金恩是如何在中心基地建立起这样古老的政权。
“中心基地也在救世，但它的方向和齐谐司完全不同。”宋衍说，“五百年前，地球北原有一个人掌握了时空之术，他在地球文明最昌盛的时候，先齐谐司一步看到了地球未来的危机。为了创造他心中的理想社会，他先在地球地下建立了中心基地政权，收揽人力、集中资源，最后在宇宙时空中实验了历时百年的‘灵台计划’，这就是X-C1915星系和德赛帝国的创立。”
“星悠，在来到地球之前，我是生活在实验中的，他创造了我，也创造了我的世界。”
“而他，也被困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完美世界里。”宋衍轻笑了一下，“但那个所谓的完美世界，却摇摇欲坠。”
“当我来到地球，才发现我曾经的世界是何其荒谬！”
宋衍继续讲：“我回到帝国之后，经历了很多看似合理却不合理的事情，终于，我回到了地球的过去。”
沈星悠听宋衍慢慢讲着，听他讲到了曾经的九幽山庄，讲到了齐谐司，甚至还提到了光尘和她。
那是地球的过去，与沈星悠没有关系，却如蝴蝶振翅般走向了沈星悠的现在。
沈星悠有些感慨，宇宙之大，人类何其渺小。而她和宋衍，在生命形成之前，已经被寄托了某种期望，身体里有一部分并不属于自己。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他们成为了自己。
“所以，我和王玄回去的九幽山是你留下的时空，你就是王玄说的师祖的朋友。”沈星悠震惊地看着他，“余老前辈和青祖前辈舍身救我，是因为你。”
“我要让你活着，不管是用什么方法。”宋衍说，“对不起，在注定的未来下，我当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星悠轻声叹气，那些事情如今已经渺远得像前世，沈星悠早就记不清了。
“等出去后，先陪我去九幽祭拜一下余老前辈和青祖前辈吧。”
“好。”
“星悠，”宋衍看着沈星悠，轻轻握住她放在石桌上的手，“我只有你了。”
沈星悠下意识地想抽回，但看到宋衍炙热又可怜的目光，最终僵在那里：“那我勉为其难收留你吧。”
宋衍笑了笑，手却握得更紧，一点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聊了很久，似乎要把六十年来没有说的话，全部倒出来。交流极大地拉近了心理距离，宋衍底气渐足。
有一件事情徘徊不去，一直压在心口。宋衍再也不想忍受。他们走到路灯的暗处，宋衍小心翼翼，却尽量自然地问道：“星悠，你为什么和王玄去九幽啊？”
“他带我去的。”沈星悠淡淡说，“中心基地毁灭后，王玄把我从地里挖出来，去九幽避难。住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光尘先生突然来了，我们就一起回生态园了。”
之前之后的事情，阮均几乎都和沈星悠在一起，阮均已经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了。唯有这一段时间，王玄和沈星悠朝夕相处。宋衍心里顿时有点忌恨。
“我不喜欢那里。”沈星悠突然说。
宋衍顿时开心起来：“那我们祭拜完两位前辈就离开。”
玄鸟至，雷电发，子规清啼，柳岸斜风。
离开那天，沈星悠和宋衍在南陵山中走了走，虽说是分别，但紫夜和寅清看起来很开心，他们似乎终于放心了。沈星悠忽然明白，自己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或许是一种负担。
她早就应该离开齐谐司了。
现在她只是自己。
穿过地下室的昏暗通道，寅清将一扇密门打开，满屋的黄金明晃晃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沈星悠震惊了：“为什么这里有座金库？”
“你以为齐谐司是靠什么屹立千年？黄金是硬通货，不管什么时代都有价值。”寅清说，“星悠，这是齐谐司给你们的生活资金，多拿点。”
沈星悠犹犹豫豫，宋衍坦坦荡荡：“多谢。”
他上前，唤出灵器，一大堆金条在他手掌下消失。
寅清抱手而立，对宋衍道：“照顾好我们阿悠，你要是让她伤心了，别说我们不答应，王玄大人也会全世界追杀你的，你别真当齐谐司没人啊！”
宋衍笑了笑：“让星悠伤心，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星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紫夜牵着沈星悠的手，沈星悠的手心触到她温暖柔软的手掌。“不要害怕，人生很长，要做你喜欢的事情，这样才会真正开心。”
“要是不开心就回齐谐司吧，这里是你永远的家园。”
“紫夜姐姐，谢谢你。”沈星悠抱了抱她，她身上好闻的玫瑰花香，让沈星悠想起了九熙外婆家阳台上的花。
“阿悠，我呢？”寅清笑着对沈星悠张开怀抱。沈星悠走过去抱了抱他：“谢谢你，寅清哥哥。”
“再见。”
“再见，齐谐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