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请自重》妖千茶

1、雷人的话本 “话本而已

　　魔宫，长均殿。

　　血月从窗棂透进来，在玉石地面上铺了一片渗人的红，风顺着微开的窗户钻进来，撩起纱幔，带来些许凉意。

　　秋染仅穿着薄薄的中衣倚在软榻上，安静地看着话本，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看着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话本是璇玑阁新出的，内容很狗血，可越看越上头。

　　秋染翻到第三十七页，脸色已经开始发僵。

　　“那魔尊年轻时肆意威风，三界之内，谁人不知他的名号？可他这一生，处处留情，处处欠债……”

　　秋染嘴角抽了抽。

　　“可谁承想，到头来竟在仙君手里翻了车，被仙君嫌弃便罢了，他堂堂魔尊竟还怀了崽，就在他痛不欲生之余，那些年的风流债也一桩桩找上门来，今日这个仙子上门讨说法，明日那个妖王追着要负责，魔尊被逼得焦头烂额……”

　　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魔尊身败名裂，便连唯一的孩子也成为牺牲品，秋染的脸彻底僵住了。

　　这写的怎么这么像我父亲？

　　他缓缓合上书，盯着封面上魔尊二字，又抬头看了看正殿寝宫的方向，他父亲是临沭魔界现任尊主。

　　“不会的。”秋染喃喃自语，把书放到一边，揉了揉眉心，“我父亲那张冰块脸，在他三尺之内都得冻成冰碴子，怎么可能有风流债？”

　　他试图说服自己。

　　“再者，父亲一天到晚板着脸，点卯、处理公务、巡视魔渊，三点一线，哪有空去欠风流债？”

　　可那话本里写得实在太过详细，连细节都活灵活现，让人忍不住对号入座。

　　“不对不对。”秋染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话本而已，都是胡编乱造的，当不得真。”

　　他躺在软榻上，扯过薄被盖好，闭上眼睛。

　　片刻后，又睁开。

　　“可我父亲那张脸，确实挺能招蜂引蝶的……”

　　“……”

　　“不想了！睡觉！”

　　秋染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入眠。

　　*

　　临近清晨，秋染被噩梦惊醒。

　　梦里，父亲还是那副冰块脸，站在魔界大殿门口，神情冷淡，只是他身后，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

　　“轻渊！你当年与我有过海誓山盟，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为首的是一个彩衣仙子，怒气冲冲地提剑指着轻渊。

　　“还有我！”另一个青衣女子上前，“你说过要负责的！”

　　“还有我！”

　　“还有我！”

　　人群越聚越多，把轻渊团团围住，那张冰块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茫然地看着这群人。

　　“你们……谁？”

　　“你竟然不记得了？！”那群女子炸了锅，恨恨地看着他，“负心汉！”“渣男！”“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这时一个白衣仙君也加入其中，“本君还是想不明白，为何对你的身体如此迷恋。”

　　轻渊被逼得节节后退，终于退无可退，转头冲着魔宫殿内惊慌大喊：

　　“染儿救我！”

　　秋染猛然惊醒，他下意识按住剧烈跳动的胸口，深吸一口气，等了几息，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身体的老毛病了。

　　从小就是这样，情绪一波动，心脏就开始乱蹦，魔医说是他魔源不全的缘故，需得精细养着，但养了这么多年，也没养好。

　　秋染慢慢平复呼吸，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窗外天色渐明，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是梦。”

　　他躺了一会儿，等呼吸彻底平稳，才坐起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梦里的画面太真实了，简直刻进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行。”秋染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将窗户彻底推开。

　　风吹进来，空气带着淡淡的腥气，以及幽夜草的香气，他深吸几口气，总算彻底清醒过来。

　　窗口的位置正对着魔渊的方向，三界中达不到神界天牢标准的犯人，大多归魔界镇压，由尊主亲自监管。

　　而临沭魔界镇压犯人的地方便在魔渊。

　　可这几日，魔渊上方得金光比之前淡了不少。

　　金光是神界镇压的手段，金光暗淡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再者父亲视察魔渊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一去就是两三日，回来时也总是沉着脸。

　　他知道父亲什么都不说，是不想让他担心，可越是这样，他越不安。

　　魔渊不太对，万一父亲真出什么事……

　　脑海里蓦地浮现一道白衣身影，秋染怔怔地看着魔渊的方向出神，直到按在墙上的指尖沁出血来，他才恍惚回神。
　　秋染眼睫颤了颤，又很快垂下去。

　　思绪回笼：要不，给父亲找个道侣？

　　秋染眼睛重新有了光彩，这样父亲就不会孤军奋战了，他也能……

　　他摸了摸狂跳的心口，那里如同枯木逢春般开始变得滚烫灼热。

　　对，给父亲找道侣！

　　*

　　天一亮，秋染就去了主殿。

　　魔界的人看见他，都远远避开：
　　少尊主那个病秧子，又出来走动了。

　　但尊主在，谁也不敢小瞧了秋染，该行礼的行礼。

　　秋染面无表情地走过，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也可能是路太远，走了一会儿就觉得腿软。

　　走到主殿门口，他停下扶着门缓了两口气，等呼吸平稳了，才推门进去。

　　轻渊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卷轴：疑似有人逃出。

　　“父亲。”

　　他沉默地看着那几个字，听见动静，抬头看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脸色怎么这么差？又熬夜看话本？”

　　秋染在他对面坐下，随口应道：“嗯，看了一点。”

　　“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轻渊放下手里的卷轴，“不在殿里好好休息，来找我做什么？”

　　秋染看着父亲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忽然觉得，给他找道侣这个事，好像确实挺有必要的。

　　他父亲这张脸冷的都快要冻死人了。

　　“没事。”他站起来，“就是来看看您。”

　　轻渊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行了，看完了，回去歇着。”

　　秋染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父亲。”

　　轻渊抬眼。

　　秋染想了想，说：“您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轻渊愣了一下：“找什么？”

　　秋染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身后，轻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是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了？

　　片刻后，他也跟着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在候着，是魔将苏七。

　　“尊主。”苏七拱手行礼，声音低沉，“今日的巡视路线已经安排好。”

　　轻渊点点头，迈步向前。

　　苏七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恰好三步的距离。

　　清浅的红月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隔着一人的距离。

　　轻渊没回头，自然没有看见苏七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

　　那些情绪又很快被垂下的眼帘遮住。

　　“走吧，苏七。”轻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是。”

　　苏七应了一声，跟上步伐。

　　*

　　秋染出了魔宫，看着远处红彤彤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父亲这个人，嘴硬心软，脸上冷得跟冰块似的，其实心里比谁都软，只是太骄傲，太倔强，太不擅长低头，所以才会一个人这么多年。

　　刚才他并未明说，依父亲的性格，定然让人留意他的动向。

　　接下来……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父亲与苏七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嘴角微微勾起。

　　低头，用传讯玉符问了赤焰的动向，顺带提了一嘴自己的位置。

　　“不过，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打听打听。”他自言自语，一边朝着魔宫门口的方向走，一边留意父亲是否在身后，“看看三界之内，有哪些仙尊神君是单身的、人品好的、能配得上我父亲的。”

　　走到魔宫门口。

　　“少尊主！少尊主！”一个高壮巨汉从远处跑来，脚步声又重又响，地面都跟着震三震，嗓门也大，“等等我！”

　　秋染生怕这座小山撞飞自己，很惜命的后退几步，“停！”

　　赤焰忙收住自己的步势，憨笑道：“尊主刚说让我跟着你，你就联系我了。”

　　“又偷懒了？”

　　赤焰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声音越来越虚，还有几分委屈：“也没有，我怎么可能偷懒？我只想保护少尊主……”

　　秋染：“……”

　　秋染也不计较，瞥了一眼身后，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问：“你可知去哪里打听消息？”

　　赤焰不假思索的道：“璇玑阁，璇玑阁是三界有名的情报局，咱们临沭魔界就有分店，少尊主是想打听什么消息？”

　　“三界未婚天骄。”

　　赤焰瞪大眼睛：“少尊主您该不会是想找……？？”

　　“想什么呢？我寻思着给我父亲找一个道侣。”

　　赤焰嗓门猛地提高：“少尊主你说什么？你要给尊主找道侣？”

　　嗓门之大，怕是整条街都能听到，引得周围不少人注目，震惊。

　　轻渊刚到魔宫门口，在听到这句孝到极致的话时，脚下一个踉跄。

　　秋染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少尊主要给尊主找道侣？”“少尊主这是要给自己找后妈啊！”“我能自荐吗？”“少尊主，你看看我……”

　　魔宫门口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