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美人》烟艺

75、七十五 “霸道！”

　　姜素素连厨房都没再去，便气呼呼回了自己院子。过了会，阿缇娜匆匆赶来，她已听说花厅的事，此时再看姜素素的脸色，此事无疑是真的。

　　阿缇娜犹豫一会开口:“小姐，不若还是换个夫婿吧！”

　　姜素素抬眼，瞳孔里的怔然真实，丝毫未装。

　　阿缇娜继续道:“这少将军还没娶您呢，便仗着您无父母撑腰，动了纳妾的心思，我看小姐不如进宫去求一求圣上，取消婚约，免得日后受苦。”

　　“不是的！”姜素素为他开脱，“他……他也不知道老将军找他是谈这事，眼下我虽不在跟前，不过……不过他肯定会拒绝的。”

　　阿缇娜舒出一口气，“如此小姐还在气什么呢？”
　　姜素素骤然抬头，见她泰然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样子。

　　“好啊，嬷嬷，连你也诓我！”
　　定是梁深日日讨好起了作用，连嬷嬷都不站在她这边。

　　阿缇娜却道:“小姐心里分明明白，为何还要庸人自扰，再说他讨好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小姐你吗？”

　　姜素素知道，可就是忍不住心里吃味。

　　门口传来几声轻扣，来人自报家门。
　　“是我，梁深。”

　　阿缇娜观姜素素并无任何不喜，便道:“老奴去开门。”

　　门开，见出来的是阿缇娜，梁深恭敬行礼。
　　阿缇娜让开身子，“少将军进去吧。”

　　梁深深深看她一眼:“多谢嬷嬷。”

　　他进去后，屋门在他身后关上。

　　姜素素依旧不看他，满身都写着“在生气”三个字。
　　梁深在她身边坐下。

　　“老将军已经回去了，此事我已同他说清楚。”
　　姜素素面色缓了缓，“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梁深:“没什么，想着有人或许会想听。”

　　有人?
　　姜素素嘴硬，“反正不是我。”

　　话落，还没反应过来，她身子便腾空，接着落入清冷的怀抱，整个身子挂在梁深身上，梁深一手扶住她的腰，让她安稳坐于他大腿上，再把她往上提了提。

　　“你……”
　　姜素素要推拒。

　　梁深提前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哄着，“别生气了！”
　　姜素素的话突地哽在喉咙口。

　　“此事我事先并不知晓，老将军也是爱孙心切，我……”

　　姜素素轻哼，侧耳躲避着他的气息。
　　“他是爱孙心切，你是求之不得。”

　　梁深眉头微皱，“你这说得什么话，倒像是我诚心要如此般似的？”

　　姜素素虽身体被禁锢着，嘴上却半分不饶人。
　　“你虽非诚心，可少将军你盛名在外，来说亲的媒人都快要将门槛踩破了！”

　　“哪有你说得这般夸张！”梁深深不以为然，“况且自陛下下旨，那些媒人不全散了！”
　　姜素素只依旧轻哼着。

　　梁深想了想道:“若你实在担心，我便命梁堂在城门口贴个告示，就说……就说我梁深明年成婚，请全城百姓吃酒。”

　　姜素素终于看向他，对他的不着调很不满意。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担心?还有请全城百姓吃酒，你知道要用多少银子吗？你就夸下这般海口！你……”

　　梁深看着她红润的双唇，不忍再听她说，直接用唇堵住。察觉到她的松软，便更急切了几分，如游龙般在她小巧唇舌间来去自如。

　　一记深吻，耗费掉姜素素全部力气。梁深低头吻了吻她唇角。
　　“这么弱可怎么行?等草长上来，再带你去跑几场马！”

　　姜素素没力气，只用眼神怒瞪他。她目光迷离，眼眸本就妖娆，这么着一看更觉勾人，梁深喉结滚了滚，再次低下头。

　　唇舌交融声一直持续了许久。
　　姜素素缓了缓，梁深又低头，她径自躲避着，委婉道:“我腿都麻了！”

　　梁深轻笑，落在姜素素耳边是别样的嘲讽。
　　他微微俯下身子，替姜素素揉捏着小腿。

　　他动作标准，揉捏得舒服，姜素素不由得低吟几声。
　　几声刚出，便见梁深抬起头，眼神犹如饿狼一般，姜素素慌忙捂住自己的唇。

　　而梁深倒在她脖颈间，将她揽紧几分，逼迫她感受他身下热意。
　　姜素素动都不敢动，听着他有些急促难耐的呼吸声，脸色羞红欲滴。

　　她虽未经情事，可毕竟在勾栏瓦舍待过一些时日，也知晓他此刻是断不能惹的。
　　不知过了多久，梁深一声低叹，她脖颈为之一烫，身下热意消散些许。

　　姜素素的脸却更红，“你还是先放开我。”
　　梁深只笑了笑，倒没多为难她，便松了手。

　　姜素素红着脸去找梁堂，接着梁堂便红着脸送来梁深的贴身衣物。

　　梁深绕到屏风后换上衣物，再次走出来神清气爽。
　　姜素素坐在那纠结绕着手指，脸庞依旧红通通的，像树上挂着的柿子。

　　梁深走过去，姜素素身形微动，想躲终究是未曾动。
　　梁深的吻轻轻落在她额上。

　　不一会，门口出现梁堂的身影。
　　姜素素与他对视一瞬，他脸更红。欲言又止又羞愤道:“我来拿少将军的衣物。”

　　姜素素知他说的什么，伸手指了指。

　　梁堂红着脸拿走那些，走到门口想了想还是对姜素素鞠了一躬，“小姐放心，梁堂会为你们保密的！”说完便一溜烟跑走。

　　姜素素以手撑着额头，百般苦想。实在不知事情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因着这原因，姜素素连躲了梁深与梁堂几日。
　　好在那日过去后，梁深依旧忙得暗无天日，梁堂跟在他身后亦忙得团团转。

　　转眼到了朝臣放假的日子。
　　姜素素躲的日子算是到头了。

　　她琢磨着该去看看赵玥。先前姜素素刚回来时，赵玥曾有来信，说是想来看她，但因为有了身孕，实在没精神，便写了信挂念她。

　　姜素素虽很不想去林府，可赵玥有了身孕，照理说她是该去一下的。

　　小年夜前五日，梁深正式放假，姜素素当即决定就那日去林府。
　　只是还未出门，便被梁深抓个正着。

　　梁深靠近她，姜素素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他只当不知，问：“今日打算去做什么？”
　　姜素素:“想去林府看赵玥。”

　　“我陪你去。”
　　姜素素刚要开口，便听他又道:“要么一起去，要么都不去。”

　　“……”
　　她对着他的身影，小声说了句:“霸道！”

　　姜素素在门口看到梁堂，面上还有些许不自然。不过梁堂倒完全不曾注意到她。他胳膊肘夹着一卷纸，正往梁府旁边墙上贴着什么。

　　姜素素几乎立刻就想到梁深说过的话。

　　她羞愤跺了跺脚，指着那边道:“你还真……”说着不再看梁深，径直上了马车。
　　梁深看到一旁的梁堂，瞬间明白了什么，嘴角漾起一丝笑。

　　他弯身进车厢，姜素素见他进来，直接扭头。
　　梁深不说话，往她怀里塞了样东西。

　　“你仔细看看。”

　　还叫她仔细看看，看什么?姜素素低头看了眼，是梁堂正在贴的告示，他居然直接拿了份过来给她看。

　　姜素素没看，直接丢给他。
　　梁深无奈接住，“你既不愿看，我便说与你听。”

　　姜素素捂起耳朵，梁深便更贴近。
　　“圣上要在小年夜放烟花，说是与民同乐。因此贴了告示，告知百姓，可去城楼围观。”

　　“就这样?”
　　梁深问:“不然你以为怎样?以为我真那般高调，在府门口贴自己要成婚的消息?”

　　姜素素捂住梁深的唇一瞬即离，“别说了。”

　　梁深一顿，接着道：“要怪就怪梁堂这小子，不知道那根脑筋搭错，非想着在梁府门口贴一个！”

　　姜素素脸上有了几分笑意。
　　梁深趁机将她抱住，“别躲着我了！”

　　姜素素笑着，任他动作。
　　昨夜刚下过一场雪，此刻冷风吹起一侧布帘，外面白茫茫一片。

　　姜素素突发奇想，“你说我们回来后堆雪人好不好?”

　　梁深想了想道:“怎么不早些说，我见地上的雪已被下人们清扫得差不多了。”
　　姜素素:“路边不是还有?”

　　梁深掀开门帘，叫了梁堂过来，“你带几个人去路边铲些雪运进府里。”
　　梁堂不解，有几分憨傻问:“铲雪做什么？”

　　梁深微拧了拧眉，“你照做便是。”
　　“噢，那我将这些贴完就去！”

　　说起这个，梁深就头大，“把门口那张撕下来，去别处贴去！”
　　“为何?”
　　他气愤少将军不早些说，如今他都贴上去了却还让他撕下来。

　　梁深还要再说他几句，姜素素轻轻扯了扯他袖子，“算了！”
　　贴这儿也没什么。

　　梁深便道:“行，你下去吧。”
　　梁堂应了声，心里愈发感恩姜素素。

　　约莫过了两盏茶时间，马车在林府门口停下。
　　姜素素与梁深倒是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林清凝。

　　林清凝冲着他们点点头道:“弟妹突然有些不好，耀哥在守着她抽不开身，他便让我来此迎两位。”

　　姜素素点了点头，“有劳杨夫人。”
　　他们来时令小厮先行一步，快马报了信。

　　林清凝唤来个丫鬟道:“请少将军去正厅喝茶。”
　　然后对姜素素道:“姜小姐，请随我来。”

　　姜素素点点头，看向梁深。
　　梁深对她笑了笑，“去吧，我等你。”

　　姜素素一路跟着林清凝路过一处又一处亭子，终于在她快要绕晕之际，来到赵玥夫妇所在的院子。

　　林清凝领着她进去，还未进里屋，便听到里头传来呕吐之声。

　　接着，她便看见了赵玥，与上一次相见时比，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赵玥抬眸，模样有些可怜，对着她叫了声，“姜姐姐。”

　　姜素素点了点头。
　　还握着赵玥手的林耀看到姜素素有几分尴尬，他道了声:“你们聊。”便退了出去。

　　一并退出去的还有林清凝。
　　赵玥又叫了她一声，姜素素快步上前。

　　姜素素:“怎么瘦成这样，是林耀对你不好吗？”
　　赵玥缓缓摇了摇头，笑容些许苍白。
　　“女子怀孕便是如此的。”

　　姜素素不自觉看向赵玥还未显怀的肚子，不禁柔和了目光。
　　“它几个月了?”

　　提到孩子，赵玥脸上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快三月了！”

　　“不说这个，姜姐姐，宫变那时我派人寻过你，可你并不在梁府，我担心了好一阵子，耀哥哥也派人寻找，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现在看到你没事真好！”

　　“你那时去哪儿了?”
　　姜素素:“我那时不在京城。”

　　赵玥有几分了然，“你回扬州了?”
　　姜素素摇了摇头，“是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

　　“很美的地方?”
　　普天之大，赵玥只知道京城，既然姜素素说很美，那一定是极美的。

　　两人说了好一会子话，直到赵玥受不住有些昏昏欲睡，姜素素借口要离开。

　　出了门，不见林耀，倒是林清凝坐在外屋喝茶。见她过来，放下茶盏。
　　“走吧，我领你出去。”

　　姜素素顿了顿，“杨夫人不必如此麻烦等在此处，唤个丫鬟为我领路即可。”
　　林清凝平静无波的眼眸看过来，“我已等了，如此姜小姐是要我再去唤个丫鬟来?”

　　姜素素抿了抿唇，“倒不必麻烦。”
　　她依旧跟在林清凝身后，心中十分佩服他们为何能将十分相似且毫无标记的一个又一个岔路认得如此全。

　　约莫走了有一刻钟，姜素素有些怀疑她的佩服。只见她们穿过耳门，似来到另一个院子。
　　“杨夫人，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想她久不在林府居住，一时走错了路是有可能的。

　　姜素素还这般天真的想着，便看到了林维。

　　她脚步停住，一言不发盯了他几许，便往外走。
　　“姜小姐。”林维的声音自后响起，“我们能谈谈吗？”

　　林清凝对着林维微微行礼便自觉退下。
　　林维走近姜素素，“去屋里说吧。”

　　“就在这说。”
　　林维沉默一瞬，还是坚持，“屋内升了炭火，暖和。”

　　听了这话，她忽地就想明白了。她若固执站在风口冻得冷飕飕，是在惩罚自己。
　　她调转脚步，往屋内走去。

　　林维紧跟在她身后。

　　屋内果然如他所说般升了炭火，温暖如春。
　　姜素素没坐，见林维进来便道:“你说吧。”

　　林维看了看她的脸色，道:“今年过年你……”
　　“我在梁府过。”
　　她一句话便绝了他所有可能。

　　林维默了默，“少将军也可一起来。”
　　姜素素道:“不用了。”

　　“若是林相没有别的事，那我就……”
　　“我已经不是林相了。”

　　姜素素当然听说了，她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微蹙着眉的神情落在林维眼中便是为难。

　　“你可唤我林维。”
　　姜素素:“……”

　　她再怎么怨恨，也做不出直唤亲生父亲的名讳这样的事来。
　　姜素素闭了闭眼，“你若无事，恕我告退。”

　　林维跟着她出来。
　　姜素素脚步停下。

　　他慌忙道:“我送你出去，这路你不熟。”
　　“不必。”
　　姜素素还是拒绝，路不熟，她可以慢慢走。

　　可林维依旧跟着她。
　　姜素素只当看不见他。
　　这点他们倒是很相像，性子同样执拗。

　　姜素素连连走错几个路口，后来碰到个丫鬟，才顺利找到正厅。丫鬟当时看着林维站在她身后还很奇怪来着，明明老爷就在身后，这位小姐怎地问她们这些下人。

　　不过老爷都没说什么，丫鬟还是为她指了路。
　　一到正厅，林耀陪梁深坐着，见姜素素过来慌忙又要告辞，连正面都未与姜素素碰上，直接从后面走了。

　　梁深走近姜素素，有几分疑惑。
　　“我怎么觉得他有些怕你?”

　　姜素素不太在意，“可能吧！”
　　这时，梁深看到林维，他忙行礼，“林伯父。”

　　姜素素不动声色拧了拧眉。

　　坐上马车，梁深握住她的手问:“素素，你心中还是怨恨他的对吗？”
　　姜素素未答。

　　快到梁府时，她才忽然说了声，“我不知道。”

　　由梁深扶着下马车，车夫牵着马车去后门。姜素素眼尖发现对面有个雪人。雪人身体胖乎乎的，两个圆球一个大一个小，组成了雪人的躯干与头。

　　姜素素凑近了去看，雪人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石子，鼻子用了根胡萝卜代替，嘴巴则是由人画了个笑脸，然后塞进红布条。

　　姜素素眼眸亮晶晶的，比雪人还要亮三分。
　　她问:“这是谁堆的雪人?”

　　梁深也不知道，他道:“许是梁堂。”
　　他又问门口守门的小厮，“小厮们扫完府里的雪，他们出来时这雪人便在了。”

　　梁深命人把梁堂叫出来。
　　梁堂兴冲冲而来。

　　“少将军，小姐，你们怎么在门口，不进府啊?”他来到近处，才发现雪人的存在。“这谁堆的雪人啊，还有模有样的。”
　　梁深问:“不是你堆的?”

　　梁堂:?当然不是！
　　他光顾着去铲雪了，哪有时间堆雪人啊！

　　梁堂摸了摸脑袋，“那这雪人还堆不堆了?”

　　姜素素道:“当然……不堆了，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梁堂神情落寞几分。
　　枉他尽心尽力铲雪，还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堆雪人呢！

　　姜素素焉不知他的心思。
　　她眨了眨眼道:“雪人虽然不堆了，不过我们可以打雪仗啊！”

　　“这个好这个好！”
　　只要是玩，梁堂都很有兴趣。

　　“那我去准备！”

　　梁深问:“你确定要与两个武将打雪仗?”
　　“当然确定。”她笑着道:“你会让着我的！”

　　梁深眼眸微动，揶揄道：“那可不一定。”

　　两人笑着携手走进梁府。

　　等他们入府，拐角穿黑袍的男子才露出半边□□的侧脸，正是消失许久的竹郅。

　　风雪中，那用作雪人唇瓣的红色布条飘起。雪人失去红润，看上去奄奄一息，不一会儿便化成一滩水渍，然后凝结成冰，与四周的冰块融为一体，只剩安静躺在地上的两颗石子与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