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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一份报纸的态度 鼻涕虫俱乐 ...

  •   第二百七十四章一份报纸的态度

      “哈利,哈利,哈利!”桌子正中间的斯拉格霍恩满脸笑容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孩,“一个多么出人意料的惊喜!”

      哈利僵硬地对他笑笑,向房间里望去,发现桌子边上几乎已经坐满了学生。

      斯拉格霍恩的右手边,赫敏正对他微笑,德拉科正对他坏笑,哈利赶紧用眼神冲那对情侣打了个招呼;其余的学生则忙着把好奇的目光从哈利的脸上移到他身旁的金妮脸上,并在他们脸上来回逡巡。

      “还有第一次来参加活动的韦斯莱小姐,欢迎,欢迎!”斯拉格霍恩热情洋溢地说,扭过头对那些有点惊讶的学生们和蔼可亲地说,“韦斯莱小姐施展了一个精彩绝伦的蝙蝠精咒,恰好被我看见了!那手法真是干净利落!”

      “哦,谢谢您的夸奖,教授。”金妮泰然自若地对他笑了笑。

      斯拉格霍恩赞许地点点头,指向了紧靠着他左手边的两个空位,“来,快坐下。韦斯莱小姐,女士优先!哈利,来,坐到我旁边。”

      哈利跟在金妮后面,同手同脚地在桌边坐下。比起举止从容的金妮,他更像是那个第一次来参与活动的人。

      斯拉格霍恩的热情让他感到很不自在。当他大脑中的妒火没那么旺盛的时候,他重新记起了鼻涕虫俱乐部是一个多么需要餐桌交际的麻烦场合。

      此刻,斯拉格霍恩正快活地对他眨眼。

      “哈利,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他喜滋滋地说,“你跟你妈妈当年的脾气一模一样!嘴上说自己很忙,实际上心肠很软,无法总是狠心地拒绝一个喜欢凑热闹的孤单老头的衷心邀请,是不是?”

      哈利看着面前济济一堂的宾客,实在无法把“孤单”这种可怜的词汇同斯拉格霍恩教授联系在一起。

      “I'm here today as Ginny's plus one.(我今天是作为金妮的男伴来这里的。)”他赶紧澄清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想对这位自来熟的教授许下任何无法兑现的承诺,“很难说我以后有没有时间来参加——”

      “我明白了。咱们不谈以后,先享受今天的欢聚吧!”斯拉格霍恩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哈利,并没有被他言语中的拒绝之意影响心情。“你得尝尝这篮刚烤出来的菠萝蓉馅料的菠萝包,堪称一绝。”他积极地摇晃着手里的篮子,快要把它塞到哈利鼻子底下了。

      哈利连连应承着,夹了一个热乎乎的面包放到自己盘子里。

      “快,试试看——”斯拉格霍恩胖乎乎的脸充满期待。

      此刻,由于斯拉格霍恩的特别优待和特别关注,几乎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哈利。哈利不得不大大地咬了一口,差点被里面的馅料烫得七窍生烟。

      德拉科看到哈利这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忍不住窃笑了一声,马上被赫敏在桌子底下用胳膊肘拐了一下。

      “嘶——下这么重的手,你是在趁机泄私愤吗?”他微微一歪头,不怀好意的声音在她耳畔轻拂,“还在记仇?就因为我在训练间隙的休息时间含了一小会儿我心爱的小樱桃——”

      “不是一小会儿,是半个小时!”她睨了他一眼,羞恼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他曾吮吸揉捏出来的潮润水汽。她小声控诉他,“你这个不正经的坏家伙!”

      “你当时也没拒绝我啊。”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眼神很无辜。

      他漂亮的、狡猾的、浅绯色的唇泛着一点温润的光泽。这让赫敏的身体某处不自觉地回味起它的温度和它吮吸时所能施展的力度来,以至于类似的浅绯色从领口下的地方迅速上涌,一直蔓延到了她的脸颊。

      “这延缓了我们的训练进度——”她挣扎着说。

      “赫敏,我怀疑我们亲密关系中的最大阻碍是你的上进心。”他轻声笑了,“周日还有一整天可以训练,我保证我明天会正经一点。”

      赫敏正准备问他“接下来再练点什么内容”的时候,他冷不丁地凑近了她,凝视着她的眼睛,自顾自地用一个问题回答了她心中所想的问题。

      “像这样猝不及防地读你的想法,你会在第一时间觉察到吗?”说罢,他用嘴角吹了吹她绯色脸颊边垂下的一缕碎发,“从现在开始,你要当心了。当心让我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想法,比如说你其实超级享受那半小时,甚至想要更多。”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

      在赫敏找回自己的下一次呼吸之前,他已经重新同她保持了恰当的餐桌距离,脸上挂着优雅得体的笑容,假装他的短暂靠近只是为了顺手把她面前盘子里的橄榄给挑出来或者帮她夹一点食物而已。

      赫敏的头顶正滋滋地冒着热气。她转过脸去,盯着桌面上的餐巾纸,大口喝起杯子里的水来;她听到他也在慢条斯理地喝水,似乎这道貌岸然的坏家伙今夜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她做一模一样的事情。

      这厢,斯拉格霍恩教授还在眼巴巴地问哈利:“味道如何?”

      “很好吃。”哈利对他挤出一个笑容来,嘶哈嘶哈地嚼着菠萝包,假装自己很享受它。

      实际上哈利根本没心思品鉴任何美食。当桌边的十几个人都在齐刷刷地围观他吃东西的时候,哪怕是再美味的食物都会令人食不下咽;更何况他还被这东西烫得眼泪汪汪的。

      “瞧这双水汪汪的绿眼睛,简直是昨日重现!莉莉那时候也喜欢把热乎乎的菠萝蓉馅料的菠萝包当作开胃面包!你与她品味相当。”斯拉格霍恩教授高兴地拍着小胖手,出神地端详着他,“瞧这狼吞虎咽的样子,”他用一种很亲切的语气说,“哈利,你准是饿坏了吧?”

      哈利被噎得差点翻白眼:“哦,现在不那么饿了,谢谢您,教授。”金妮给他倒了点柠檬水,默默地把杯子推到了他手边,获得了他感激的眼神。

      “不必客气。年轻人的能量总是消耗得很快。”斯拉格霍恩教授对大口吞咽着柠檬水的哈利说,脸色显得颇为怀念,“年轻时我也曾恋爱过,那时我的饭量总是特别大。是不是,哈利?”

      哈利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里颇为怀念几个小时前他与金妮的那个吻。

      “麦克拉根先生,麻烦你再给哈利他们传点鹌鹑冻来。”斯拉格霍恩又说。

      麦克拉根看起来不太高兴。他动作很大地把他面前的托盘丁零当啷地举起来,似乎打算摔在金妮面前。哈利瞪了他一眼,伸手拿住了它,停在金妮面前让她挑。

      斯拉格霍恩却不太在意麦克拉根的臭脸。他继续用很亲切的目光看着哈利:“我有没有说过你跟你爸爸很像?不仅长得很像,来参加聚会的理由也差不多。韦斯莱小姐,你今晚可真是光彩照人!”

      他笑吟吟地说,瞥了一眼金妮的头发。它红得如此灿烂,令人伤感万分。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胖得像头大海象的秃老头子拿出一方小手帕揩了揩眼角,感叹的语调像是在进行一场独白诗朗诵:“你夺目的红发点亮了多少人的眼,又闪碎了多少人的心……”

      ——这话让哈利莫名其妙地回想起了还在等待金妮答复的迈克尔·科纳。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把探究的目光放到金妮身上,哈利终于开始体会到一种危机感:当任何单身的男孩注视金妮的时候,他都有点疑神疑鬼,怀疑他们是想要约她。

      哈利感到坐立不安的时候,金妮倒是对斯拉格霍恩教授夸张得没头没脑的即兴表演应付得很好。

      “谢谢您,教授。您真是出口成章。”她落落大方地说,“另外,您叫我‘金妮’就好。”

      “来点肉丸子吧,金妮?”斯拉格霍恩回过神来,热络地把他面前精致的肉盘递给金妮,“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千万别跟我客气。”

      金妮缓缓一笑,微微点头。

      斯拉格霍恩又看向了自己的右手边,仿佛刚发现自己对于两位爱徒有所冷落。

      “德拉科,拿点烤野鸡水晶冻尝尝吧?”他笑眯眯地说,“赫敏也拿一点。”

      德拉科和赫敏松开桌子下正在互相挠手心的手,一边去合力对付那盘传递过来的水晶冻,一边慌慌张张地红着脸对斯拉格霍恩道谢;后者冲他们高兴地点了点头:“我猜你们会很喜欢那个口味的。”

      这位曾经的霍格沃茨魔药课教授重回他的宝座,感慨而愉快地环视着房间里的学生们:这里既有他的新宠,又有他的爱徒,还有几块待琢之璞......全霍格沃茨最有前途的几位学生都在他面前美妙地晃荡,被他或多或少地抓在手里了。

      他呷了一口杯中佳酿,忍不住说:“完美,非常完美!”

      而后他继续盘问桌子那头的科林·克里维——后者正试图冲哈利打个招呼。

      “科林,继续讲讲你的校报吧,那份评价教授的特刊准备得怎么样了?”斯拉格霍恩问。

      “实际上,‘评价教授’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内容。”科林说,“确切地来说,这是一份有关霍格沃茨各门课程的专题特刊,它还包括所有必修和选修课程的课程内容介绍,包括一到七年级所需的相关教材以及目前授课教授的具体情况……”

      他讲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了口果汁,满怀期待地看向了哈利的方向。他认为哈利应该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毕竟哈利也曾经寄出过他对于教授们的评价。

      哈利对他的目光有所觉察,突然透过金妮的侧脸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前所未有地犀利。

      科林顿时大惑不解——他最近有做什么冒犯哈利的事情吗?偷拍哈利那种事,他已经连续一星期没做过了!

      “那么,学生们都是怎么评价教授们的?”斯拉格霍恩又一次问他,眼睛里精光四射,“这些天来,一个老头子的好奇心可是被你吊得足足的,不知何时才能对这期报纸一睹为快!”

      “我们还在做一些收尾工作,教授。”科林脸上露出了神往的笑容,“这是一份值得等待的报纸。它涉及了我们难以想象的、庞大的工作量,无论是统计还是整理,我们都对此倾注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我们会尽善尽美地把它做好的。”

      “我对这份报纸真是越来越期待了。”斯拉格霍恩笑容可掬,“你让我想起了我过去的一名学生,一位优秀、谦虚、追求完美与卓越的实干家,他如今是《预言家日报》的编辑之一。我们一直保持着紧密的交流。直到现在,当他对于一些问题左右为难的时候,还会寄信来听取我的一些判断......我对他说过很多次啦,那些事跟我这个置身事外的老头子有什么关系呢?霍格沃茨的教职还不够我忙的吗?”他嘴上抱怨着,脸上带着笑容。“可下一次,他还是我行我素,让我这个精力不济的老头子不堪其扰。”

      “再这样下去,我得向《预言家日报》收咨询费啦,是不是?”斯拉格霍恩眼里闪着调皮的光。

      科林的笑容却逐渐变淡了。

      “科林?”斯拉格霍恩奇怪地问,“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科林目光复杂,默然不语。一旁的丹尼斯连忙替眉头微蹙的哥哥打圆场:“他大概又在考虑怎么排版了!要放上去的内容实在太多啦!”

      “版面有限,难以取舍?”斯拉格霍恩颇为理解地点点头,“我虽置身事外,倒是不介意给出一些小建议——”

      “我们当然乐意向您请教,教授。”丹尼斯很高兴地说。

      斯拉格霍恩教授这才重新展露微笑。

      第二天一早,五楼的校报办公教室里,丹尼斯问他的哥哥:“你那时为什么不好好地回答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问题?你当时在想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我应该避免再去参加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俱乐部活动。”科林郑重其事地对他弟弟宣布。

      “为什么,因为哈利·波特一整个晚上都在很生气地瞪你吗?”

      “你也注意到了?这件事简直毫无道理!我觉得我和哈利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我认为斯拉格霍恩教授是无辜的,你和哈利之间的误会没必要波及他啊,他是那么慷慨的一位教授,对我们非常和气、也非常热心。”丹尼斯说。

      “不,这件事跟哈利没关系。是我觉得,再去贸然参加他的活动的话,将有可能违背我创办这份报纸的初衷。”科林说,“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要办这份报纸吗?”

      “我当然记得!你想要做一份与《预言家日报》不同的报纸,一份诚实公正的报纸,一份揭露真相的报纸。”丹尼斯真挚而崇拜地说,“我将永远支持你的梦想,哥哥。”

      “可是我听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意思,他似乎对《预言家日报》这份报纸很认同。他甚至在暗示我们,他有能力影响《预言家日报》的态度。”科林说,心中正警钟长鸣。

      丹尼斯张大了嘴巴。

      “有这么夸张吗?”他问。

      “他想要提前看到校报的内容,假如我没有理解错他的暗示的话。”

      “这份报纸里没有评价他的部分啊,他能提前看到什么?”

      “他能看到学生们对于其他教授的评价!他说不定会对我们施加影响,就像他对他过去的学生所做的那样。”科林焦虑地咬着他的手指甲,“说不定我们就会沦为第二份《预言家日报》。”

      “那当然不行!诚实公正——是这份报纸的态度!”丹尼斯说,“可是,就算不去俱乐部的活动,平时我们还是会在魔药课上见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你不能不去上课。”

      “你说得对。”科林沉下脸来,“斯拉格霍恩教授随时可以向我们施加他的影响。”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丹尼斯急急地翻动着一堆还没被拆封的信封,说,“我们得赶紧把最后的部分做完,以免夜长梦多!”

      “好!”科林说,“我去通知金妮和卢娜。”

      “我们能多找几个学生作为帮手吗?”丹尼斯问。

      “当然!只要他们能履行诚实公正的原则来帮助我们。”科林说。

      一刻钟之后,这间原本空荡的教室显得有些拥挤吵闹。

      金妮非常令人惊喜地通知了科林的偶像哈利·波特以及他的两位好友;罗恩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拉文德,拉文德带上了帕瓦蒂,帕瓦蒂又叫来了帕德玛;正在研究蜘蛛新品种毒液的韦斯莱孪生兄弟和李·乔丹听说了这件事,也想来凑凑热闹;卢娜则一鸣惊人地带来了汉娜·艾博。

      “她愿意帮忙——她说她的整理咒施得很好。”卢娜对科林说,用惊讶的眼神盯着桌子上那堆乱糟糟的信纸山,似乎她刚刚才意识到这里究竟有多么凌乱不堪。

      人手应该够用了吧?科林欣慰地想,看着学生们聚集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样子。

      “有人愿意来帮助和支持他”这个事实,让他对于接下来将要做的事情增添了几份信心。

      就在这时,教室里一直热络活跃的气氛微妙地出现了冻结般的凝滞。

      学生们齐刷刷的视线望向了门口,科林发现哈利的另一位好友赫敏·格兰杰正大步走进来,替她拉开门的正是一位令他非常打怵的人物:德拉科·马尔福。

      如同一个自视甚高的国王被迫选择了一张简陋的王座,那蛇院魔王臭着脸,兀自挑拣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同时还不忘狠狠地瞪上科林一眼,似乎这一切令他恼怒的不便都是科林的责任。

      科林被瞪得心中一凉。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小声问赫敏:“他——他不会是特地来找茬的吧?”

      “当然不是!”赫敏对科林轻松地说,“你瞧,我们两个原本有别的事情要做,可我今天临时决定来这里帮忙,我也不能撇下他不管,就只能把他给带来了。”

      听她那亲切的语气,活像那位面色阴沉的蛇院魔王是她随手从家里抱来的一只乖巧的猫,在办公室的“宠物日”跟着主人一起上班似的,科林苦着脸想。

      可实际上呢?科林悄悄地看着马尔福,发现他正双手抱肘,不耐烦的指尖敲击着自己的胳膊,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我与这间教室格格不入”的气质。

      更何况,他看起来对于校报的工作并不感兴趣,对周围越来越大的讨论声和谈笑声也表现出一副厌烦的神情。

      当大家都在互相打招呼、或者七嘴八舌地谈论他们即将进行的工作的时候,只有这位斯莱特林的小少爷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似乎打定主意除了赫敏谁都不理。

      可是赫敏再三对科林保证:“别担心,他不会给你添乱的。”

      于是满怀疑虑的科林对赫敏勉强点了点头,赶紧走开了。

      德拉科正抓紧一切机会盯着赫敏的眼睛瞧。连韦斯莱孪生兄弟走过去跟他说话,他都有点心不在焉。

      “我需要专心一点......你们问我干什么?”他不耐烦地拨开乔治故意挡在他眼前的手,对他们压低声音说,“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决定把哪些海外商人的产品摆到新开辟的货架上!”

      “火气别这么大嘛!”乔治嬉皮笑脸地说,“或许我们该替你挑点什么来降降火——”

      “——或者把火烧得再旺一点。”弗雷德不怀好意地说。

      在德拉科杀气腾腾地出言威胁之前,他猛地把德拉科推向了刚刚落座在他旁边的赫敏,让那对小情侣在众目睽睽下突然抱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手滑了!”他哈哈大笑着,同乔治一左一右包抄到科林身后,去捉弄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去了。

      德拉科抱着赫敏,忍不住深深地闻嗅着她。似乎每次闻她的时候,她都变得更好闻了。

      这种犹如幻梦的味道晴朗了他的心情。放开她的时候,他语气飘忽:“抱歉,赫敏,刚刚没撑住。”然而他的脸色却缺乏伪装,明目张胆地愉快起来了。

      不等她回答他,他就猝不及防地盯住了她此刻有点迷离的眼睛,想看看她在想什么。

      “德拉科,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好一阵子,你不能老想着看我的眼睛。” 赫敏立刻说,羞涩的眼睛躲闪着他。

      “我们原本计划在今天继续训练你的意识力和觉察力的!”他拨弄开她脸颊边沾着的一丝头发,对她耳语,“顺带一提,你刚刚的反应速度不错。”

      “因此我才同意你跟着我来,非常偶尔地、忙里偷闲地练习一下。”她说,“顺带一提,谢谢夸奖,但还不够快。”

      “我讨厌这种计划上的突然变动。它让我今天至少损失了三次与你亲热的机会。三次——甚至更多!”他懊丧的语气活像是城堡里讨债的幽灵。“这笔账该怎么说?”

      “你先找点别的事情消遣,好吗?”赫敏轻快地说,用手指把他两边的嘴角往上挑,试图让他继续保持微笑。

      “了解你不加修饰的想法就是目前我所能找到的最有趣的消遣方式!”他悄声说,顺势用脸颊蹭着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偷闻我了?”

      赫敏窘迫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变得有点大,惹得这间教室里一半的人都在偷瞄他们。他却不以为意,探过身来,凝视着她的眼睛,说话的腔调温柔且肯定:“哦,你渴了。”

      他一挥手,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就可恶又贴心地出现在了她右手边的桌子上。

      “喝了它。不客气。”他说,唇角眉梢间跳跃着志得意满的情绪。

      赫敏噘起嘴来,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我不炫耀了。注意分寸。”他嘟囔着,像个自说自话的傻子。

      赫敏小口地抿着她心中所希冀的那杯茶,掩藏在杯后的嘴角微弯。

      “不过,你是什么时候跟克里维混得这么熟的?”他又问,“他竟然那么听你的话?他明明不希望我出现在这里的,你一提要求,他就答应了?”

      “我帮了他一点小忙,想办法替他拿到了莱姆斯、西里斯和阿拉斯托的授权,以便让学生们评价以前的几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这是我所准备的‘假如斯内普教授拒绝签字’的Plan B。”

      “Plan B——多么熟悉的字眼。”

      “你的行事作风确实给了我一点启发。”她轻松地说,把目光投向了教室里的人们。

      这时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表情怯生生的新生,什么学院的都有,他们都是丹尼斯·克里维拉来的帮手,他对自己的哥哥宣称:“最安全的帮手就是那些目前还不了解教授们的人——他们目前还缺乏个人倾向性”。

      最后进门的是满眼放光的苏珊·博恩斯,她在走廊里的时候听到了卢娜在招募汉娜,声称自己“也想站在吃瓜的第一线”,并且对科林赌咒发誓“在校报印出来之前绝不外传内幕”。

      虽然对苏珊的出发点感到有些疑虑,但看到她抬手与众人打招呼的熟络模样,科林还是勉勉强强地欢迎了她。

      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科林抓了抓头发,关上教室的门,转过身,想要对那些过度兴奋的学生们说点什么,可他的声音太小,没人听他的。

      ——当一群热心又充满好奇的人处在同一个房间的时候,他们几乎无时无刻不想要把交谈声和欢笑声像阳光一样热烈地挥洒进这个房间,有什么例外呢?

      对此,尴尬的科林只能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相机快门,一言不合就开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狂拍大家的照片,以缓解自己的焦虑;不远处的金妮却突然走过来,厉声说:“安静!”

      房间里突然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都回过头,用一种惊吓而不敢小瞧的眼神看着金妮;就连“早已通过四年同学生涯”而熟悉其秉性的科林都被吓得手抖了一抖。

      “听科林说话。”金妮平静地说。

      这时她瞥了一眼哈利,发觉他正赞赏地对她笑了笑,似乎“她刚才表现得完全不温柔”这件事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反而是一种“好事”。

      “哦,谢谢你,金妮。”科林放下相机,感激地对金妮笑了笑,忽然感觉到哈利又在用那种犀利的目光看着他了,看得他耳根子通红。

      时间紧急,他来不及多想,清了清嗓子,开始工作前的宣讲:

      “是这样的,在统计之前,我需要你们保证对今天看到、听到、谈论到的一切内容进行保密,不能随便泄露。”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那群赫奇帕奇们,脸上浮现出苦恼之色。

      “一个保密咒可以保证这一点。”赫敏心领神会地建议他,“同意的人主动把名字签在纸上,我知道该怎么施咒。”

      “太好了,看来我们已经解决了一个问题。”科林很受振奋地说,“我们将分成几个小组来工作。一些小组进行匿名信件的统计,一些小组则进行署名信件的统计。这里注意一点,针对斯内普教授的评价是必须要署名的,这件事早在征集评价的时候就对所有人说明过了。那些无视要求而针对他的匿名评价,需要进行作废的处理......”

      韦斯莱孪生兄弟和李·乔丹都发出了失望的叹息声。

      “你们可以主动认领自己感兴趣的小组工作,但人手分配不均的情况下需要接受我的指派。无论如何,我都需要你们遵循‘绝对诚实公正’的态度来对待这次统计工作,不能因为个人的好恶而影响统计的结果。”科林说,郑重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大家都信誓旦旦地点着头,只有角落里的德拉科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笑。

      等任务终于被分配完毕,学生们一边叽叽咕咕地聊天,一边热火朝天地工作起来。

      赫敏主动认领了斯内普教授的署名信件统计工作,同她一起做这件事的人还有自告奋勇的金妮,以及对此唉声叹气但不得不支持好友的哈利和罗恩。

      至于德拉科,他一如既往地选择迎难而上,拒绝接受任何来自科林的指派,无所事事地坐在一脸严肃的赫敏身旁,专门负责给女朋友添乱。

      尽管赫敏对德拉科“坚持自我”的做法早已免疫,周围那些试图勤勤恳恳工作的同伴们却感到了严重的精神困扰。

      “他的小动作太多了!”金妮受不了地皱起鼻子来,对哈利说,“一会儿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她,一会儿故意按着她的信纸不让她翻页,一会儿伸手戳她的胳膊,一会儿又要捏她的脸,太烦人了......她是怎么忍受得了他的?”

      哈利眨了眨他翠绿色的眼睛。

      “赫敏挺善良的,而且她养猫。”他解释道,“如果把他视为一只专门黏着赫敏的猫——”

      “——或者狗。”罗恩压低声音说,“你们不觉得他平时的行为很狗吗?”

      “他远比狗要傲慢,又比猫更没皮没脸。”金妮翻了个白眼,“瞧,现在他又开始一门心思地玩她的头发了,像春天的公猫一样无所不用其极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罗恩把脸埋到一张信纸后面,哼哧哼哧地笑了。

      “我像什么?”德拉科突然瞥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的声音里藏着一触即发的危险,“再说一遍?”

      “黏人精,”哈利抢先说,试图把德拉科即将喷发的战火吸引到自己头上而非金妮头上,“你像个无可救药的黏人精。”

      德拉科起先对哈利突如其来的激进态度感到莫名其妙,毕竟大多数时间里,哈利都扮演着“缓和德拉科与金妮关系”的和事佬的角色。可打量着哈利与金妮——他们在一张那么宽阔的桌子上非得胳膊挨胳膊——的样子,德拉科忽然明白了什么,用“过来人”的神态淡淡一笑。

      “赫敏是我昭告天下的女朋友,我想黏她就黏她,有什么好遮掩的?”他突然捉住了赫敏的一只手,很响亮地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用炫耀的语气说,“女朋友就得大大方方地秀出来——”他的目光越过哈利和金妮,突然不怀好意地问,“是不是,罗恩?”

      哈利和金妮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显得心虚而犹豫不决;只有罗恩还在没心没肺地吐槽德拉科:“有女朋友的人又不只你一个,也没见谁天天嘚瑟成你这样——”

      “所以你昨天没有和你女朋友在北塔楼上互相啃来啃去,生猛地啃了好几个钟头?”德拉科轻飘飘地说。

      “谁——谁告诉你的?”罗恩目瞪口呆,“这——这是无稽之谈!”他虚张声势地对德拉科说,耳朵顿时红得像是鲜羊腰子。

      “卡多根爵士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嚷嚷得几乎半个霍格沃茨的学生都知道了。”德拉科漫不经心道,“一个友情提示,画像有时候比活人更嘴碎。”

      “你——”罗恩抖着手指指了他半天,最终气愤地说,“赫敏,你能不能管管他?”

      一直埋首在信封和羊皮纸间的赫敏终于抬起了头。

      “好了,赶紧拆信吧,别斗嘴皮子了。”她第三次面不改色从德拉科胳膊肘底下抽出被他任性压住的羊皮纸,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泰然自若地宽慰起罗恩来,“就算大家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害羞的。恋爱就是会有一些狂热而感性的时刻。谁都没办法把这种情感掩饰得滴水不漏,鉴于它是世界上最难藏的东西之一。”

      她瞥了一眼哈利,用不经意的口吻问,“你说是不是,哈利?”

      哈利含糊地答应了赫敏一声。金妮很淘气地对赫敏做了个鬼脸。罗恩红着耳根去折腾那些羊皮纸,一面低下头,试图躲避着那边拉文德向他投来的狂热目光。

      德拉科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看一出好戏”的促狭神态,目光在哈利和金妮、罗恩身上逡巡;赫敏却伸手挠了挠男友的手心,把他出走片刻的注意力重又吸引回到自己身上了。

      “刚才科林说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她问德拉科,“别想隐瞒我,我看到你刚刚的表情了。”

      “不过在这间办公教室待了一刻钟,我就已经预见到了校报可能犯的三个大错误和它即将面临的五个小问题。”德拉科用一种悠闲而傲慢的态度说。

      “听听他在说什么!他不仅什么都不干,还在挑衅着这份报纸和正在为这份报纸出力的每一个人......那副臭屁的嘴脸和嘲讽的口气!我真想打他一顿。”金妮认真地对哈利小声说,“你要跟我一起吗?”

      “不。我们不能随便打他。”哈利以同样认真的态度对金妮小声说,“赫敏喜欢他这副欠揍的鸟样。否则她会自己下场,亲手打他一顿的。”

      金妮噗嗤一笑。哈利的幽默感让她短暂地消了气。

      “你说得对,哈利。”她很亲切地说,神情中跳跃的赞同之色让哈利忍不住与她一同微笑,“你对他们的相处模式很了解,是不是?”

      “我们都习惯了。一旦德拉科试图用这种无事生非的语气对赫敏说风凉话,他们就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或者几天里喋喋不休地争论起某些高深莫测的问题来。”哈利见怪不怪地说,随手拆着一个写有“评价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的信封,“这个时候,除了离他们远点,你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他们会平等地烦死出现在他们身旁的每一个人,”罗恩对此心有余悸,“就算你是他们的朋友也不会例外。”

      “赫敏才不是烦人的那一个!”金妮一本正经地说,神色很狡黠,“对了,罗恩,我得祝贺你,鉴于穆丽尔姨婆终于不再是你唯一亲吻过的女士了。另外,你女朋友在半个小时以前就一直在试图引起你的注意了,你就不能搭理一下她吗?”

      她冲桌子的另一角抬了抬眼睛——拉文德正用她手中的魔杖变出了一颗粉色的雾气样的心形,招招摇摇地向罗恩的方向飘来。

      “哎,别同她对视。”罗恩紧张而小声地说,“她今天超乎寻常地黏人,我正试图同她保持一点能够喘息的个人距离。”

      尽管金妮同样对于“过度黏人”这件事敬谢不敏,她对罗恩那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仍然感到很不赞同。

      “她是在对你表达好感啊。”她忍不住说,“你昨天跟她接吻了,还接吻了那么久,她对你态度积极点无可厚非,这说明她对你昨天的吻技很满意,”她怀疑地看着罗恩此刻不解风情的呆样,补充道,“呃,不管她对你的吻技满不满意,最起码她是在表达一种对你的认可,这意味着她同样也需要你的回应,获得你的认可。这时候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冷淡的无视,那会让她感到很受伤的……”

      “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凭什么要用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教育我?”罗恩没好气地说,没发觉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好友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该什么时候告诉他?”他们对视着的眼睛里闪着同一个问题。

      “不过,当我看到他是怎么鬼迷心窍的时候,”罗恩继续说,冲德拉科那边努了努嘴,“我忽然觉得拉文德也没那么黏人了。”

      三个人看了看德拉科,同时翻了个白眼。

      德拉科正兴致勃勃地用手梳理着赫敏的头发。时不时地,他会挑起一缕来对着阳光欣赏它的光泽,满脸开心地嗅一嗅,再露出一副神清气爽的表情来。

      “替我梳头发能够对我手头的工作有所帮助,大唱反调也是。”赫敏故意对德拉科说着反话,手中毫不懈怠地誊抄着一份字迹过于糟乱的评价,“然而,劳动你尊贵的双手去统计一点实际的信件内容,绝对是一种毫无助益的行为……”

      “在这件事上,我明智地选择做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德拉科理直气壮地说,“我可不想变成事后被问责的对象。”

      赫敏并不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那么,跟我说说你所发现的三个大错误和五个小问题吧。”她宽和地说。

      显然他正等着她的这句话。

      “绝对的诚实公正是个最大的伪命题。”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有人的地方就有私心,不可能存在绝对的诚实公正。比如说,针对斯内普教授的署名评价目前并没有很多,鉴于很多学生并不想被一位记忆超群的教授记住他们吐槽他时所署的诚实的姓名。”

      “我就没有这个困扰,鉴于我不管怎么做都会被他给记住。”哈利缺乏畏惧心地说,精确地回忆出了自己对于斯内普教授的评价,“他把原本妙趣横生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堂变成了死记硬背的人间炼狱;好处是,他的离开为魔药课留了一条让学生们重新爱上它的活路。”

      “写得不错!”罗恩一拍桌子笑了起来,“听听我写的:当斯内普教授用那双阴阳怪气的嘴唇平等地羞辱着除斯莱特林外的所有学生的时候,我时常担心他舔舔嘴唇就会把自己毒死。”

      德拉科抿着嘴,瞥了一眼表情平淡的赫敏。

      “你也这么认为吗?”他问她,“在这么多年的了解之后,在每周五晚上的魔药熬制工作的接触之下,你对他是怎么看的?”

      “他在很多领域都天赋卓绝,这无可置疑;但我不能否认他时常对学生们态度刻薄这件事。”赫敏坦诚地说,“没有多少学生会是这种教学风格的狂热粉丝。瞧瞧西莫是怎么评价他的——全霍格沃茨里最喜欢为难格兰芬多学生的教授,没有之一。”

      “还有这个,”金妮很踊跃地抖了抖手中的羊皮纸,同赫敏一唱一和,“斯内普教授喜欢以一次测验成绩来武断地定义一个学生是否擅长黑魔法防御术,他的课堂上缺乏任何对于学生的鼓励......我得说他并不是我最欣赏的那位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她赞赏地说,“这个评价来自迪安·托马斯。”

      那种赞赏的语气让哈利突然想冷哼一声,却被德拉科的冷哼抢了先。

      “他应该收起他的痴心妄想。”德拉科斩钉截铁地说,“他最欣赏的那位已经辞职了,不会再回来教他了。”

      金妮不悦地白了他一眼。这时弗雷德从桌子那头走过来,拍拍德拉科的肩膀。

      “欣赏‘亲爱的卢平教授’的人可不止迪安一个,你能否认这一点吗?德拉科,你得听听大家的呼声,只对着我们翻白眼是没有用的。”他亲切地说,“毕竟,斯内普教授对大多数学生的态度可不像对你一样蜜里调油。”

      “嘿,这一条必须得被作废吗?多么令人惋惜!”乔治举起金妮手边那个带着獾院图标的、没署名的信纸,读出了信的内容,“我真的很想劝斯内普教授洗洗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过?”

      弗雷德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鉴于它完美地呼吁出了我们的心声,不如干脆署上我们的名字——”

      “——或者署上纳威·隆巴顿的名字。”乔治坏笑着说,“他大概不会介意的,鉴于他两年前就用自己的大脑给亲爱的斯内普教授穿上了女装。”

      桌子另一头,汉娜·艾博听到了他们的话,显得坐立不安。她急促而小声地说:“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乔治,弗雷德,你们不能因为赞同某一个观点就临时加上你们的名字,或者不经人同意就胡乱加上其他任何人的名字!”赫敏严格地说,看着孪生兄弟对她做鬼脸和吐舌头的样子。

      “谁让那些赫奇帕奇如此丢三落四!”弗雷德看着汉娜愁眉苦脸的样子——旁边的苏珊正试图安慰她——闷笑道,“又或者说,胆小如鼠的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肯定也有记得署名的学生!”苏珊很气愤地说,“是不是,赫敏?”

      赫敏对她点了点头,抖了抖手中的纸条。

      “听听看厄尼说了什么,”她读道,“有人说他是一个纵容蛇院学生胡作非为的院长,事实真的如此吗?”

      “有点小聪明。”德拉科评价道,“用一个疑问句来表达实际的观点,又不至于惹火上身。一个玩弄文字的高手——尽管我对他的观点不敢苟同。”

      “再来听听这个重磅消息!”弗雷德可疑地抖着肩膀,念起了另外一张带着鹰院标志的未署名纸条,“一个来自人鱼线人们的非常不充分的证据表明,斯内普教授有可能是哈利·波特的母亲,或者与詹姆·波特有不正当关系。”

      本来在看热闹的哈利顿时脸都绿了。

      “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拉文克劳也学会造谣了?”金妮震惊地说,“太离谱了!”

      这时,一阵呼啦啦拍打翅膀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学生们抬头一看,发现遮天蔽日的谷仓猫头鹰们正冲着这间教室的窗户飞来,窗台上也早已落满了密密麻麻的猫头鹰。

      “什么情况?”科林不可置信地说,走过去看着猫头鹰脚上系着的信封,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银绿色的。

      赫敏则直直地看向自己爱搞小动作的斯莱特林男友。

      “喔,我昨晚可能不小心对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的人们提了一句我的小担忧。”德拉科对赫敏耸耸肩,“假如本院院长得不到一点学生们的支持,或许接下来会无心教课的。”

      拜托了!他心想,难道他会让斯内普教授沦落到那种被万众吐槽的地步?既然他说服了斯内普教授去冒他本不必要去冒的风险,他就得想办法去维护斯内普教授本不必遭受波及的声誉。

      赫敏匆匆翻了翻那些新来的信件,表情越来越抽搐。

      对于饱受斯内普教授毒舌之苦的格兰芬多、拉文克劳以及赫奇帕奇们来说,署名去评价斯内普教授无疑需要很大的勇气;可对于野心勃勃的斯莱特林学生们来说,这次“学生评价教授”倒成了拍他们院长马屁的好机会,尤其是当评价者必须要署名的时候。

      带有西奥多·诺特署名的评价是这样写的:“比起一个脾气温柔但没有水平的草包,我更愿意向一位学术能力超群的天才学习,不管他的嘴巴是不是犀利得让笨蛋学生们纷纷羞愧得以头抢地。”

      还有潘西·帕金森!她竟然长篇大论地写了一首夸张的打油诗:“蛇院院长,一代天骄;英姿飒爽,长发及腰;黑袍滚滚,撩动我心......”如果不是知道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赫敏会以为帕金森爱上了斯内普教授的。

      “这跟评价教学内容一点关系都没有,是纯粹的拍马屁。”赫敏对德拉科说。

      “潘西形容的是斯内普教授在课堂上所展示的形象,这本身也是教学内容的一部分。”德拉科言之凿凿地说,“有证据表明,教授的形象是会影响学生们上课的积极性的。我依稀记得洛哈特频繁露出的八颗牙齿让某位小女巫上课举手的频率增加了20%——”

      赫敏抬起眼睛,愤怒的目光直直地瞪着他。

      他看着她怒火中烧的漂亮眼睛,突然微微一笑。

      “是我不对,赫敏。我是有点没完没了的。我再也不提他了。这是我的保证。”语气自大的男孩突然就在众目睽睽下态度温和地道了歉,获得了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谈话的人们惊讶的一瞥。

      就连比较熟悉他们的金妮都觉得有点异乎寻常。赫敏只是瞪了他一眼,马尔福的态度就突然温顺到不可思议,就像他用了个普伦顿回抄术把“自尊心”给藏起来了。

      (普伦顿回抄术:找球手的招数,即看起来漫不经心地调转方向抄起飞贼藏起来。)

      拉文德突然打破了此刻的尴尬气氛。

      “教授的个人魅力很重要。”她大声对帕瓦蒂说,“西里斯·布莱克来当代课教师的时期是我对黑魔法防御术课最感兴趣的时期——我记得我是这么评价的。”

      帕瓦蒂则满脸赞同。她拨弄着头发,冲哈利笑得异常灿烂:“哈利,你的教父最近怎么样?”

      哈利说:“神采奕奕的,比我在家的时候还要活泼。”

      “我听说他在魔法部里迷倒了不少女巫。”苏珊·博恩斯饶有兴致地说,“姑姑将他视为‘办公室杀手’。每当他出现的时候,女巫们的工作效率就直线下降......”

      听到这里,女孩们都笑作一团。她们纷纷说:“这很正常呀!他代课的时候也经常让我们走神。”

      帕瓦蒂则继续紧盯着哈利问:“近来他跟那个芙蓉·德拉库尔相处得怎么样?”

      哈利目光悠远,想起了昨夜通过双面镜看到的场景:芙蓉坐在小天狼星的腿上,胳膊搂着小天狼星的脖子,对他很高兴地打招呼——

      “相处甚欢。”他说,听到了帕瓦蒂微微失望的叹息。

      女孩们发出了一片感叹声,谈论起“西里斯·布莱克究竟在不经意间弄碎了多少女巫的心”的八卦来。

      看着帕瓦蒂因此长吁短叹的模样,金妮收回了注视着她的目光。她认为自己暂时不需要再介意“帕瓦蒂曾经是哈利的舞伴”这回事了,鉴于他有一个“芳心纵火犯”一般的教父。

      德拉科则凑到赫敏耳边,趁没人注意他们的时候,欢欣鼓舞地对她说:“我喜欢你在庆祝晚宴上把那张画满心形的课程表撕掉的样子。如果我早点看到这一切的话,我一定不会没完没了、耿耿于怀这么久。”

      赫敏垂下眼睛去,发小脾气式的“哼”了一声。德拉科却觉得这哼声有点娇气,娇气得有点动听。

      “我也喜欢你在庆祝晚宴上一直偷偷注视着我的事实。”他继续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

      “我可没想让你看到后面的那一部分......”她嘟囔着说。

      “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你的想法不乱跑。”他提醒她,“这意味着你需要更多的训练——训练你的精神控制力。你不能总是被各种琐事干扰,缩减你的训练时间。”

      “我知道。我会找时间把这部分训练给补上的。”赫敏低声说。

      德拉科这才放了心,又开始高高兴兴地玩她的头发了。

      赫敏继续表情严肃地拆着信。忽然她眉头一皱,把信的内容大声念了出来:“斯内普教授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巫师,他在魔药、魔咒和黑魔法防御术等多个领域都取得了杰出的成就。毋庸置疑,他是一个典型的斯莱特林,我时常钦佩他在个人事业上所展露的野心和与野心所匹配的才华!”

      “好吧,我承认这是我写的。”德拉科停下手,懒洋洋地说,“为什么皱眉?有什么问题?”

      “告诉我,这跟教学评价有什么关系?”她说,“这纯粹是对他个人的赞美!”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写。”德拉科说,“有很多斯莱特林都写出了类似的评价。这就是斯莱特林们的主流观点,应当公平公正地与其他学院学生的评价一起出现在这张校报上。你不能随意地把它给舍弃掉。”

      “这已经丧失了评价的意义。”赫敏说。

      “不,这就是评价的意义之一。你永远不能决定别人想要说什么话,也不能决定别人发表评价的用意。”德拉科闲闲地说,“要追求所谓的‘绝对诚实公正’,起码得让所有的评论都现于人前。怎么,难道你现在终于有所醒悟,打算对这些评价进行取舍?”

      赫敏停下手中的工作,指尖击打在桌面上,显然在思考这件事。

      “那么告诉我,当你打算取舍的时候,如何遵循所谓的‘绝对诚实公正’原则。”他问,“哪一条评论将被留下,哪一条评论将被摒弃?”

      “按照实事求是的原则作出取舍。” 她说,“那些脱离实际的溢美之词则应当被重新考虑。”

      “可是,谁能确定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谬误?”德拉科的声音清晰极了,“告诉我,谁有权做出决定?”

      房间里很安静,检查信件的沙沙声和经久不衰的谈笑声都消失了,大家又在侧耳倾听德拉科和赫敏的争论了。

      一直在以“一个吃瓜人士”自居的苏珊·博恩斯忽然意识到,她不能再继续在心里鄙视那个从一开始就冷笑着面对这间办公教室、什么都不干的斯莱特林了,因为她发现,他此刻的态度比这间办公教室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严肃。

      某一瞬间她感到自己似乎误会了他。他似乎在真心地忧虑着这份校报的未来,而非仅仅是在特地挑衅着谁。

      ——因为她的姑姑曾经告诉过她,一个纯粹的挑衅者,往往只会在乎眼前,而非把目光放得长远。

      也似乎是从此刻起,她意识到这份校报不仅仅是一个幽默散漫的玩笑,也不仅仅是一个用于吃瓜找乐子的工具,而承载着一些她目前还无法参透的、更为复杂深刻的内核。

      她环顾着周围人的表情,认为此刻意识到这一点的应该不止她一个人。

      德拉科正继续问:“谁来掌舵,谁来担责?”

      “我。”科林弱弱的声音令人惊讶地响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的样子,看起来依旧比其他的高年级生要矮小。可他做的事情很高大,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掌舵,我担责。”他摊了摊手,义不容辞地说,“我是校报的主编啊。”

      赫敏欣慰地看着他。

      “那么,对于这个问题,你通常是怎么处理的,主编?”她第一次对科林用了“主编”的称呼。

      “诚实公正地把所有学生的评价展现出来,一贯是我所坚持的准则。”科林挺直腰板,小声而坚定地说。

      “不做取舍,诚实公正地把它们全部放上去......”赫敏沉吟道,“孰对孰错,学生们自有评说?”

      房间里的大多数学生都点着头,表示赞同。

      “绝对的诚实公正。”德拉科语带嘲讽。

      当科林松了口气准备坐下继续工作的时候,德拉科又发话了。

      “那么,我又有新的疑问了,科林·克里维。”他犀利的眼神瞥向了科林的方向,后者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署名者们就算有些溜须拍马之嫌,最起码还能够恪守一些说话的底线。那些匿名者的话才是你该考虑的重点。当那些学生趁着匿名的机会而对某些教授进行造谣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呃,这个算不算?”帕德玛晃了晃手中的一张黄色纸条,“我一直认为麦格教授对皮皮鬼颇有好感,多年来她可能一直在暗中帮助皮皮鬼进行恶作剧活动。”

      “天方夜谭。”赫敏说,“这是一个赫奇帕奇写的小说开头吗?”

      帕瓦蒂则抖着肩膀读起了另一条匿名信:“我那天看见特里劳妮教授喝醉了酒,在走廊里调戏麦格教授。”读完这句话,她已经笑得捂着肚子,难以为继。旁边的拉文德不得不替她读完剩下的内容,“麦格教授脸红了。”

      “假消息!”赫敏斩钉截铁地说。

      “也不能说是假的,我就亲眼见到过这种情况。”科林挠了挠头,说,“特里劳妮教授管麦格教授叫‘美人胚子’,把麦格教授气得满脸通红。”

      “她也有可能是因为害羞才脸红啊!”拉文德嘻嘻哈哈地说,“别人夸我好看的时候,我偶尔也会高兴得脸红的……”她一边说,一边瞟着罗恩;这时罗恩总算与她对视了,还对她偷偷笑了笑。

      “你瞧,你不知道所有人的视角是什么,你就不能确定哪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德拉科对赫敏说,“你刚才提到过一个取舍理论。当你的‘取舍’很有可能是基于片面认知所做的错误判断,你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这种花边新闻与课程本身是无关的。”赫敏说。

      她的言下之意是,无关的花边新闻是应该被舍弃掉的,无论是不是已发生的事实。

      “哦,我可不介意看到这种花边新闻,甚至多多益善——”弗雷德正两眼放光。

      乔治心有灵犀地接上了他兄弟的话,“——比起那些中规中矩的评价,我们更爱看这种幽默感十足的内容。”

      “保留着它吧,照这个势头下去,这份校报一定会大火的,”李·乔丹也满怀希望地说,“火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房间里的很多人都拼命点头赞同这一点,包括校报的主编科林·克里维。

      “把这个评论保留,放在特里劳妮教授评价最后面的角落里吧。它又不会咬人一口,顶多会让麦格教授在看到它时恶狠狠地瞪我一眼。”他大义凛然地说,“为了大家的福祉,我可以做出这种牺牲。”

      “科林,好样的!”“好主意,我打赌麦格教授根本不会特地去看特里劳妮教授的评价!”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

      德拉科对赫敏说:“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什么吗?为了满足扩大传播的需求,这份校报正在追逐八卦,而非保持理性和严肃。”

      “是你先说‘要追求所谓的绝对诚实公正,起码得让所有的评论都现于人前’,现在你又开始抱怨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赫敏有点烦恼,“你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绝对的诚实公正是个最大的伪命题——这就是我想要表达的东西。”他说,“如果克里维不能明白这一点,就办不好这份校报。”

      “我明白你的意思。”赫敏说,“可就算没有绝对的诚实公正,也有相对的诚实公正、尽量的诚实公正。我们会尽量小心地判断哪些是真实的八卦,哪些是虚假的造谣。”

      “怎么处理匿名造谣的问题,你有考虑过吗?”

      “使用一些方法去确定匿名造谣者的身份,比如以学院为线索,入手去调查——”

      “你不能仅凭着一张带着獾院院徽的黄色纸条就断定匿名者来自赫奇帕奇,这也有可能是其他学院的人冒充的。”德拉科说。

      “我得问问弗立维教授,有没有一种可以对笔迹进行溯源的咒语——”

      “没有那么简单。且不论有没有这种溯源咒,一旦你开了溯源的口子,匿名失去了保障,有几个学生愿意在被暴露的风险中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只要能让教授们把一个令人遗憾的‘P’提升成漂漂亮亮的‘O’,所有学生都会试着去拍教授们的马屁的。”他说,“还有,就算你能精准地找出是谁写了什么话,可你能确定,提笔写这些话的人就是那些想法的真正源头吗?”

      “你是说,思想傀儡的问题?”赫敏迟疑着问。

      德拉科点点头。

      “当某种思想成为一种风潮,你能解决‘被大众思想所裹挟的乌合之众们’成为‘某种观念的傀儡’的问题吗?”他问。

      赫敏犯了难。这时她发现教室里又静寂无声了——人们又开始偷听他们的争论了。

      她吐了口气,愤愤地反问他:“那么,源源不断地提出问题的你,你能解决这些问题吗?”

      “哦,我不解决问题,我只提出问题。”德拉科坏笑了一声,“该解决问题的是科林·克里维,鉴于他才是校报的主编。”

      科林·克里维立刻从桌子的那头发出一声哀叹。

      他早知道,马尔福来这里准没安好心。果然,马尔福提出了一大堆的问题,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犯头疼;而最令人头疼的是,他发现马尔福提的那些问题竟然是有道理的、有启迪性的,并不完全是马尔福在故意找茬。

      “这些话有点危言耸听了。”丹尼斯·克里维跳了出来,勇敢地对蛇院魔王唱出了反调,以替他的哥哥撑腰,“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挺顺利的,是不是,科林?”

      科林回过神来,恍惚着点点头。

      “只是目前为止。”蛇院魔王对他丝毫不留情面,“这些问题只是目前还不存在而已。等到它们真正发生的那一天,”他冷冷地说,“克里维,我希望你已经想出针对它们的解决办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4章 一份报纸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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