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才是必杀技》任拂江

8、分分钟需要你

　　我站在台上，看着高处打来的追光。
　　台下很黑，我模糊能看见评委席和第一排的好朋友们。
　　我听见秦欢小文和娇姐在尖叫，在高喊我的名字，在鼓掌。冯源也被叫来了，好像还有摇滚社的几个男生，我听见秦欢让他们大点声，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
　　宋北站在摄像那边，我看不见他，但是我知道他离舞台很近。
　　我盯着一处黑暗，我知道他在那。
　　前奏响起时，我突然想到了昨天下午去找宋北时看到的黄昏，想到了今早宋北在寝室楼下递给我的豆浆和一捧鲜花，想到了我匆忙路过阶教时脚边躺着晒太阳的那只猫。
　　“愿我会揸火箭，
　　带你到天空去，
　　在太空中两人住。
　　活到一千岁，
　　都一般心醉，
　　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有了你开心啲，
　　乜都称心满意。
　　咸鱼白菜也好好味。
　　我与你永共聚，
　　分分钟需要你。
　　你似是阳光空气，
　　你係我阳光空气。”
　　这首粤语歌，林子祥的《分分钟需要你》，是我一周前报名时就选好的，实在是巧得不可言，也正是我此刻想说的。
　　宋北，我知道这很神奇，我们认识了三天，好像携手度过了三千个日夜。
　　我在预演和你的前世今生。
　　我知道你能听懂。
　　下台后，他在帷幕后迎接我，笑着在我耳边说：“跟我过来一下。”然后拉着我离开后台，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逼仄的角落。
　　这里确实安静一点，最起码在主持人串场期间听不到一点声音。
　　我跟宋北面对面站着，等他夸我。
　　“很好听。”
　　我点头笑，他看着我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样拉着手互相看着对方笑。
　　昏暗的角落里，他注视着我：
　　“我没有想到今天你会唱这首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唐问语，我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其实我很胆小，我一直不敢迈出第一步，我不知道该怎么加你微信，怎么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努力竞选学生会主席，我把头发剪短染成红色，都是想你能多注意我一点。
　　那天酒吧的局是我让冯源拉的，但是听说你不去我就一个人跑去打球了，后来听说你去了，我又赶紧跑去生怕错过。
　　我知道你在旁边看我打球就特别兴奋，三分都投的特别准，一看到你跟别的男生有说有笑我就忍不住吃醋，但是你一笑我就什么气气都没了，就想跟着你笑。
　　这三天我真的很开心。
　　我…我知道时间很短，场地可能也不对，没有鲜花，没有气球，我本来想想慢慢来的，但是刚刚听你唱了两句我就投降了，我想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多一分一秒都忍不了。
　　我不是分分钟需要你，是每一秒都需要你，我想跟你一起去面对糟糕的世界，一起做很多事，一起见更多的风景。
　　唐问语，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轻轻往前走了一小步，本就逼仄的角落暧昧恒生。
　　我想仰头亲他一下，没成功，宋北个子太高了，我轻声说：“低头。”
　　温润的气息逼近，是蛰伏在黑暗中的一枚亲吻，秘而不宣，沉默盛大。
　　参赛选手的歌声传来，从低沉的呢喃到深情的副歌，我分神听歌词——
　　“.......我要给世界最悠长的湿吻。闭上眼闭上眼，总会看到刹那的神，一晃眼一晃眼，总会看到偶然的真，过一天爱一天，反正......”
　　他一双手若有似无地环着我的腰，覆在唇上的络绎不绝的湿吻细腻又绵长，他似乎轻笑了一下：“有点应景啊。”
　　我轻轻锤他一下，纠正：“是给世界…”
　　他的气息游走在耳边：“没错啊，给我的世界。”
　　这男的，也太会说情话了。
　　太迷人了。
　　我被他圈在怀里，高度刚好听到他胸膛如鼓的心跳，清晰有力，隔着薄薄的一层，撞乱了我的。
　　我之前总觉得，要从自我介绍开始，聊爱好聊性格聊三观，你看我一眼我碰你一下，等两个人慢慢确定彼此适合再聊爱情。
　　这其中的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否则就换一个人接着来。
　　可是不是的。
　　什么技巧什么拉扯在真诚面前无所遁形。
　　坠入爱河是一瞬间的事，而爱情是喜欢一个人的多个一瞬间组成的，是时间点而不是时间段。
　　只是那些瞬间太多了，就组成了一条向两端无限延长的直线。
　　爱不是循规蹈矩，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我知道，宋北也知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一起去体验那些瞬间，一起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