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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囚徒 “我们都是 ...

  •   晏子斌笑起来:“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死亡是解脱,我感受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刻特别幸福,像回到母亲子宫里的胎儿,泡在暖洋洋的羊水里,什么都不用想,没人能操控我什么了。”

      “唐纳死了,虽然很难解释,但现在那个唐纳是别人假扮的。”邬亭道。

      “······呵。”

      “我只是想说没人能操控你了,无论死去还是活着。”

      “活着么······但我已经死了,邬亭,就算现在我在跟你打电话,我也无比确定我已经死了。没上天堂也没下地狱,只是变成萤火虫,在无边的永夜里徘徊,但并不孤单,是跟许许多多的萤火虫一起。”晏子斌的话语逐渐飘忽,像是半梦半醒。

      邬亭:“?”

      晏子斌这是转世投胎到哪里去了?在她的想象中,人死后就该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怎么听晏子斌这话他还有感知在?这也太痛苦了!累了一辈子,死了还得变成虫没日没夜地飞?

      当然她只是心里想想没说什么,毕竟听晏子斌话里话外的意思,这胎他投得挺满意,都不想留在这里做人了。

      她对晏子斌有歉疚吗?或许是有的,所以她明知有诈还是去参加了那场荒唐的“葬礼”,她不相信恶有恶报的说法,但不介意接受一些在可操控范围内的报应,以此达到自我洗白的效果,就像当初她邀请伊媛折磨自己一样。

      伊媛父亲是她杀的第一个人,晏子斌算是第二个,还是失手误杀的老熟人,故而感触深刻些。不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飞船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晏子斌的死也就跟她没太大关系了。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邬亭问,既然晏子斌死得很乐意,她也就不怕勾起对方不好的回忆。

      “不记得了······就是有一种预感,其他事都得按他的意愿来,但我想死,他拦不住。他拦不住死神的,只要我静静坐在那里,等着死神来找我······”

      邬亭努力从他的呓语中听出点逻辑来:“你只是等待?什么都没做?还是思想上的反抗,比如自我催眠自己要死了之类的。”

      “催眠?不需要,我说过了,我已经死了,变成一只······不,五只?八只?一群,是了,一群萤火虫,飞啊飞,飞啊飞······”

      邬亭:“······”

      明明刚开始遣词造句还挺有逻辑,怎么现在突然开始讲梦话了?或许也能从侧面说明晏子斌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死亡的。

      但这时,晏子斌的口齿又清晰起来,以念诗般的语气轻轻道:“我们都是萤火虫,会在某个夜晚相遇,那里没有离别,没有不公······”

      邬亭觉得他脑子不清醒,并因此联想到了三生教,问:“死神是什么?是具像化的存在吗?”

      最近家园里什么牛鬼蛇神都开始露头,再加上晏子斌死而复生又提起死神,由不得她不警惕,

      晏子斌疑惑:“死神就是死神,还能是什么?”

      “你信仰他吗?”

      “信仰?我没有宗教信仰,而且我不记得有哪个宗教是信仰死神的,这似乎······不太吉利?”

      “······确实不吉利。那么说来,你现在是从萤火虫变回人了?”

      “呵呵,你就当是一个神经病的胡言乱语吧,你是个心灵强大的人,不需要像我一样躲到黑夜去,黑夜虽好却没有阳光没有希望,有一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嗯,记住这句话。好了,该结束这场混乱了。”

      “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其实原因很简单——”

      “等等等!”邬亭捂住头想要喊停。

      然而晏子斌却像没听到似的,温和又强硬地继续道:“那就是,我已经死了,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

      ······

      “你买了什么?”邬亭凑过去看,“烤串?怎么买那么多?你是把整个烧烤摊搬来了吧?”

      她伸手去拿,谢里躲开了,皱着眉看她:“你刚才跟谁交流过?”

      “刚才?我就在车里待着啊,你不是说去买东西让我等你吗?”

      “······”

      “诶?!你怎么把烤串扔了!”邬亭睁大眼,一阵心疼,她回家时不方便吃饭,现在闻到香味饿得眼冒绿光。

      “买错了,买成了特辣,你内脏受伤不能吃。”谢里边说边打开车门上车,看了邬亭一眼,不知从哪里翻出几包糖扔给她,“吃这个吧。”

      邬亭来回翻看着手里的小跳蛙跳跳糖,一头雾水,这人抽什么风啊。

      “你刚才真什么事都没做?”

      “咦?黄泉告诉你了吗?你们不是断连了吗?刚才我把麻椰川的意识房间给炸了,她没死估计也得重伤了。”邬亭信心十足地说。

      从谢里口中得知麻椰川的迷宫下方是污染性极强的黄泉后,邬亭怕四号长期待在那里,自己的意识房间可能会被黄泉顺藤摸瓜找到然后控制。所以在四号验证了意识方舟(由于无法断定飞船的场景是否属于意识房间的一部分,为方便区分以后都称之为‘意识方舟’)内的物品可以在迷宫内使用后,邬亭毫不犹豫地从后勤部的仓库里搬出WGT-4A型消音手榴8枚、880自动力无轨手持炮3枚,麒麟公司违禁物系列湮灭分子1盒,在迷宫内引爆。

      由于她自己也身处迷宫,周围皆是高墙,在点火到爆炸的短短几秒内跑不出多远,只能绑着“后勤部特制载人竹蜻蜓”升到半空中看了会儿戏,然后就被湮灭分子的余波给分解掉了。一换一,不算亏,毕竟四号没再隐瞒被污染的事,本体已经知道无法与她融合,能人尽其用也是好的。

      此刻,哈蒙和王思正守在麻椰川办公室门口,虽然没听到任何动静,但他们打算等几个小时后试探一波,看看麻椰川死了没。

      谢里一愣,旋即皱眉:“没什么损失吧?”

      “有点,但关系不大。”

      谢里说自己摆脱了黄泉控制,难得卸下伪装轻松一回,其实邬亭又何尝没有放松?在精神紧绷了一天一夜,独自一人跟各方势力周旋,又身负重伤后,她得到了秦香仪的帮助,谢里也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答应帮她一起救出邬娜。

      由不得她不放松警惕,在这片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敏锐才能存活的“黑暗森林”里变得散漫而迟钝。毕竟无论她嘴上怎么说,心里怎么想,潜意识深处还是愿意相信秦香仪,并为秦香仪没有再冷眼旁观她的危机而雀跃。

      闫中权不知道,谢里的魅惑之力有一个软肋,就是在知道他最内层的身份的人面前是无效的。他从来没有尝试过迷惑邬亭,邬亭也不可能被他迷惑,只是因为信任,对谢里和秦香仪的信任而已。

      其实谢里自己都不知道,他只以为邬亭是救邬娜心切,所以忽略了很多细节。他现在神色凝重是因为另一件事,虽然没办法证明,但他总有种割裂感,这种割裂感不久前他体会过一次且印象深刻,是他亲手造成的,那就是在莉莉斯酒吧以奥德修斯的身份跟邬亭见面时的那场祝福,那场无法送出的有关“长命百岁”的祝福。

      秦香仪暗示过他一些邬亭的情况,他没忍住好奇尝试了,代价便是那家靠灵验的占卜出名的酒吧里的招牌占卜师消失了,彻彻底底的消失,没有人提起没有人记得。连他都是在一周后的一场噩梦里看到了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流干了全身的血的红发女人,才突然浑身冷汗地醒过来,就好像一记冷漠而高高在上的警告,警告他不得踏入雷池半步。

      就在刚才,类似的事似乎又发生了。

      这次是谁踏入了雷池?是误入还是有意为之,总之那人显然已经失败了,或许已经连带着过去的痕迹完全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中。谢里偏头看着仰头将跳跳糖整包倒入嘴中然后嚼得咔吱作响的邬亭,她仍然一无所觉地被困在信息茧房里,像一个无人能救的囚徒。

      ······

      缪斯街区,贫民窟。

      蒂尼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过阴湿狭窄的楼道,跨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流浪汉的身体,来到家门口。警惕地看了那群流浪一眼,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突然,她的右胳膊开始疼,于是转钥匙的动作顿了几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打开了门。家里的灯全部关着,静悄悄的,没有人迎接。

      哈哈,她在想什么?怎么会有人迎接呢?丈夫所在的货运公司下班时间是晚上十点,还只是合同上写的时间而已,做不得数。

      她没有开灯,摸黑给自己切了条粗粮面包,从水龙头里接了杯水,坐到餐桌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着吃着,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按下把手——

      被褥整整齐齐地叠放着,积了层薄灰的床头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孩穿着西装,打着款式老旧的领结,笑容灿烂中透着一丝紧张和尴尬,底下的日期是他的生日,十八岁生日。

      蒂尼将照片搂进怀里,缓缓蹲下身去,无声地抽泣起来。

      ······

      ······

      “是不是快到了?”邬亭吃完最后一包跳跳糖,神色逐渐紧张,“有什么计划?抢完人就跑?”

      “哪个好吃?”

      “啥?”

      谢里:“我问你哪个口味的跳跳糖好吃。”

      “······葡萄汽水。”

      “嗯。”

      他点点头不说话了,邬亭偏着头看了他很久,又看回前方,也不再问什么。

      车又开回了那片杂草丛生的地方,黑暗中,前方垃圾场格外显眼。一片寂静,但灯火通明,笼罩在薄纱般的红光里。

      红色真是种奇怪的颜色,有时象征着喜庆、热烈,有时又被用来表示禁止、危险。

      离垃圾场越来越近,有手持火把的人在外围徘徊,像在警戒又像在等待着什么,火光映照下能看到他们的脸上都用黑蓝颜料画着三道长短一致的波浪线。

      邬亭看到了他们,他们自然也发现了这辆像是突然出现在此处跟周边荒芜景象格格不入的跑车。于是他们聚集到一处,交头接耳一阵后,有人飞快地往里跑,剩余人则举着火把逐渐靠近,进入一定距离内后又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坐在车上的两人。

      等待一阵后,又有一群人出来了,为首的是克拉克。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包着头巾抱着婴儿的女人,不是邬娜。

      “是秦部长的意思吗?”邬亭看着前方,轻声问。

      “是的,她需要你。”

      “呵,需要我去死?”

      “不会的,你不会死,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对了,这里是游戏······

      克拉克已经过来了,他抬手示意想要贴身保护他的人不必再跟着,独自一人走到车前,鞠了一躬:“两位尊贵的来宾,欢迎光临圣城。”

      邬亭突然有点想笑,什么鬼,哪有宗教的圣城是在垃圾焚化场的啊?还能不能再随意点啊喂!

      谢里先下车了,克拉克上前跟他握手:“很荣幸再次见到您,合作者,您是位有信誉的绅士。”

      谢里无视了他伸出来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跳跳糖,撕开包装,旁若无人地嚼起来。突然,他察觉到来自克拉克身后那些人投来的愤怒的目光,疑惑地眨眨眼:“你们也要吃吗?”

      他将手里的包装撕口朝下,糖粒如沙子般倾泻而下,洒了一地,然后将包装递向他们:“真可惜,已经没有了。”

      “混蛋!你是在挑衅吗?!”一个脸上有狰狞疤痕的壮汉喝道。

      等克拉克意识到不妙已经来不及了,谢里的手中出现了一个木偶,他抠出那只木偶的眼睛,然后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将跳跳糖包装袋折起来硬生生塞进了木偶空荡的眼眶。

      木偶消失了,只有那个壮汉在地上打滚,他原本右眼的位置赫然插着浸满血的小跳蛙跳跳糖包装袋。

      谢里低头看着,喃喃自语:“说了没有了,怎么就看不见呢?”

      “原来你还藏了一包啊。”邬亭跳下车,“什么口味?”

      “芥末。”

      “······”

      克拉克厉声:“都不许动,全部退回去!这里有我和祖兰女士就足够了。你们扶约翰先生回去治疗。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吗?”

      “服从您的安排,大祭司。”三生教教徒们纷纷低下头,异口同声道。

      “哇哦,你居然是大祭司啊。”邬亭听得啧啧感叹,“那么你就是老大喽?”

      “当然不,三生教无上下之分,无论是地位还是别的一切,都是我主的恩赐。主赋予了我大祭司的使命,我会与教皇冕下和大巫祝一起,带领我教走向美好的将来。”

      邬亭看着表情狂热张着双臂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克拉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克拉克很快收敛情绪,恢复了客套的神色,向邬亭伸出手:“欢迎您,邬小姐。我主等候您多时了。”

      “······这听起来不像好话。”

      “真心诚意,您是真正的贵客,今夜的祭典如果没有您将无法进行。请进吧!”克拉克也不在意邬亭没有握他的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但在谢里要跟过来时,轻声道,“奥德修斯先生,还请止步。我想我们的合作已经到此结束了。”

      “如果我非要进呢?”

      “刚才的事我没有同您计较,不代表我无法计较,尤其此地还是我教的圣城。我想麻椰部长也不希望您和我们起冲突吧?”

      谢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头离开了。

      ······

      邬亭的意识房间内。

      “不是走了吗?还来干什么?”

      “······”

      邬亭不耐烦地戳了两下棺材板:“不说话我把你踢出去了。”

      “我会带你姐姐离开的,我保证。”

      “呵,所以你那破车其实就俩座吧?”

      “······”

      “行了,赶紧滚吧,你不会以为我现在很乐意跟你废话吧?”

      “邬亭,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跟秦······”

      “我数到三。一,二,”邬亭数到二,突然抄起棺材狠狠砸在墙上,等它落地后,一脚将它踢进了桌底,面无表情地吐出最后一个数,“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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