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没穿越的人类》在春游

118、断手 “不能给董

　　叶冬的声音将邬亭从幻觉中拉回来：“不进来看看吗？是数据人的意识房间都跟我们不同，还是因为影子比较特殊？”

　　寄生过程中能查看记忆，叶冬得知了这个能融入阴影中的明显是A级的数据人叫影子。他父母给他取过正常的名字，上学时他还因为名字相关的谐音梗被笑话，因此一直想改名。但记忆是假的，记忆里对名字的喜恶自然也不重要了。

　　“影子”这个称呼其实很形象。他从三生出来时，外表就如同一张黑色的纸人，没有五官没有内脏，没有一个人类该有的生理特征。所以广播的言灵效果对他的影响并不大，融入黑暗并非超凡能力，而是他生来就拥有的像吃饭睡觉一样的本能。

　　这一发现让叶冬感到心惊，如果三生教那边能大量生产类似影子的怪物，对人类、对可可西里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想到刚才那似乎来自神明的注视，叶冬在影子的意识房间内边保持着高度警惕边四下查看——

　　周围是纵横交错排列的灰白色高墙，叶冬目光上移，发现那些高墙连通着遥远的穹顶，如同一条条竖着的隧道。

　　那副名为“破妄”的特殊眼镜能让他在意识空间中也拥有超越常人的目力，于是叶冬看见了天花板处倒挂的黑影，那似乎是一个人！那人扬起脖子静静地注视着他，不知道已经这样注视了多久。

　　叶冬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看清了那倒悬之人长着张跟他一样的脸。他抬起手，那人也抬手；他往前三走，那人也往前三走。

　　原来是镜像。

　　天花板实际是一面镜子，四周的高墙也没有肉眼看到的那么高，只是因为镜子能在视觉上扩展空间，造成了错觉。

　　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探索影子的意识房间上，现实中的叶冬看了眼表，走到一部电梯前开始等待，他脚下的影子安静蛰伏着，像在守护着他。

　　影子能力特殊，能寄生的话对他而言是一大助力。当然叶冬不敢擅自占有，他在意识房间里问：“这具身体该怎么处理？”

　　等了会儿，见邬亭还是没反应，叶冬只好自问自答：“那我先把它带回去。这具身体自带的融入阴影的能力如果用得好将非常可怕，尤其是用在暗杀上的话，所以不能让它被缉查部得到。不过我不清楚，带着这具身体会不会让三生教定位到我，甚至是引来他们的神明······”

　　“有人下来了。”邬亭突然出声提醒，打断叶冬的絮叨。

　　“谁？”

　　叮得一声，电梯门开了，叶冬与里面的乘客四目相对后立刻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不带多少感情地客气点头：“晚上好，奥德修斯部长。”

　　电梯里的乘客是个穿着黑风衣，面容英俊的年轻男子。听到叶冬向自己打招呼后，他的绿眼睛里噙了笑意：“叶经理又在加班了？不愧是大家公认的劳模。董部长真应该给您涨薪了。”

　　“只是还有些琐事要处理而已。您不也还在这里吗？”

　　奥德修斯叹了口气：“我也想走啊。可惜手下不省心，弄丢了我的东西，还要我自己来找。”

　　叶冬没有问是什么东西，而是遵循着先下后上的礼仪侧过身，让对方能从电梯里出来。不曾想奥德修斯单手插兜斜斜地倚靠在电梯门上，另一只手伸向叶冬，掌心朝上摊开：“能物归原主吗？”

　　“什么？”

　　奥德修斯还是笑眯眯的：“我一直觉得叶经理是个实诚人，装傻充愣可不符合您在我心中的形象啊。”

　　叶冬的意识内响起邬亭的声音：“你口袋里那个黑色盒子，盒子里气息很邪恶，我本来想带回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既然他找过来，就还他吧。”

　　“您怎么知道他在找的是这个？我还以为他想要影子。”

　　因为那黑色盒子简直就是谢里的棺材状意识体的缩小版，邬亭想着说道：“黑盒是刚才那两个黑风衣带在身上的，自然是他们的东西。影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点点头，叶冬意识到自己是太过紧张那具身体了，他放松下来，将黑盒从口袋里拿出：“您是指这个？”

　　奥德修斯凝视了一会儿：“你打开过它？”

　　“那我现在恐怕不会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

　　如同变脸的杂技一般，奥德修斯的笑容在听到叶冬的话后瞬间变得阴郁：“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你果然打开过了！”

　　他猛地伸出手，却不是抢夺那个盒子，而是直直抓向叶冬脖颈，像是要将那里直接捏碎。叶冬后跳躲开，刚想说什么，奥德修斯追上他，拳头带着劲风挥向叶冬的面部。

　　叶冬是按照邬亭的指挥在说话，哪知这个平日里被部下当面指着鼻子骂都无所谓的缉查部部长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招招狠辣致命，像是要立刻杀死他一般。叶冬当然不会等死，末日来临后他就开始了格斗和枪械的训练，拥有自保能力是成为家族继承人的基础，再加上寄生影子后得到的速度加成。两人化成了两道残影打作一团，只能看见一面面墙被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缝。

　　咦？叶冬看起来像个动口不动手的正人君子，没想到武力值还挺高，邬亭躲在叶冬体内边看戏边感慨，之后其他异乡成员要打架，就把叶冬挪过去当打手。

　　邬亭不清楚奥德修斯为何突然发疯，她有些怀疑对方是想试探她有没有寄生在叶冬体内。既然叶冬自己能解决，她也就没必要横插一脚暴露自身。

　　砰！

　　又一堵墙被撞碎，叶冬抬手用袖子抹掉溅到镜片上的血迹，克制着怒意道：“我会将今晚的事如实上报董事会，缉查部校招团队刚在白天出了车祸，如果身为部长的您因为寻性滋事被停职观察，我真替跟随您的部员们感到遗憾。”

　　奥德修斯没再发起攻击：“有话好好说就是了，叶经理怎么还要去告状？真是童心未泯呢呵呵。”

　　“有话好说，是您先没做到这点的吧？”

　　叶冬说完，就听见邬亭在那里吐槽他：“你的素质有待降低啊，这种时候还称呼‘您’，要我我就说······”

　　听着邬亭叽里咕噜说了几个骂人的词汇，叶冬解释：“我越是如此越能反衬他的问题，如果冲动应对，上报后恐怕会被支持奥德修斯的董事揪住错处不放，不能给董事会息事宁人的机会。”

　　邬亭愣了下，正想问“难道真的会停职”时，忽然看见奥德修斯的手里正在随意把玩一只木偶，过去的记忆回笼，她出声提醒：“小心。”

　　咔嗒一声轻响，奥德修斯用两根手指捏断了木偶的手腕，一个小小的手部零件掉到了地上。与此同时，叶冬只觉一阵剧痛，手腕出浮现一圈血线，那只紧握着黑盒的左手齐腕断开，红色喷涌而出。

　　叶冬脸色苍白地捂住断口，西装瞬间被浸湿，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奥德修斯：“你真是疯了！”

　　奥德修斯弯腰捡起跟断手一起摔在地上的黑盒，爱惜地擦掉表面的血污：“我只是来找回我自己的东西而已。”

　　“你以为我不会还你？”

　　“不啊。”奥德修斯摇头，“我并没有想过你会怎么做，我只做自己的事。对了，你真的没打开过吗？”

　　叶冬：“没有。”

　　说完就听见邬亭恨铁不成钢的感慨：“今天算是见识到正宗的软柿子了。”

　　奥德修斯的眼神也有一瞬间的古怪，他语气变得轻柔：“真是乖巧的孩子呢，难怪董部长喜欢用你，我相信你。哦对了，你是要坐电梯吗？”

　　他走到最近的一部电梯前，帮叶冬按亮上行的按钮，陪着叶冬一起等待。等电梯门打开，又如同星级酒店的侍者单手挡着电梯门避免它合拢，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冬弯腰捡起自己的断手，默默走进电梯。

　　奥德修斯看在眼里，一脸抱歉地问：“你不方便吧？我帮你按，到哪层？”

　　“83，谢谢。”

　　电梯门渐渐合拢，看着奥德修斯挥手再见的身影消失，邬亭沉默了下，问：“你们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在演戏？”

　　“没有，但他很不正常，似乎在故意激怒我。”

　　“······我咋感觉你也挺不正常。”

　　叶冬疑惑：“我吗？我只是不想让他得逞而已。”

　　邬亭无语片刻，在异乡里点了修复功能，而后问叶冬：“那你打算怎么办？向董事会举报？董事会能管得了一个部的部长？”

　　建立之初，董事会还只是空有其名的“装饰品”。董事长王新廷在各个部门的普通职员面前都客客气气，称这个哥叫那个姐的，不敢摆一点架子。高层开会，他坐在最上首，像个手足无措的吉祥物，唯有在发现谁面前的茶杯空了以后，才大松了口气，从位子上离开给参会人员端茶倒水。

　　王新廷还来找她打听秦香仪爱喝什么茶，邬亭哪里知道这些：“白开水就行了，要是他们喜好不同，你还给不同的人泡不同的茶？”

　　“对啊，大家都满意，开会时候也能更和谐。您是不知道，这些个大佬一瞪眼我就腿软。不过其他人都在忙，我就来问邬助了，这世上论跟秦部长的关系，您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看着那张像是已经刻在脸上了的讨好笑容，邬亭想到了宫廷剧里的太监角色，默默移开目光随口道：“那就黑糖波波吧。”

　　“······”

　　之后的一次开会，邬亭走进会议室，看见一溜的茶碗中，她座位前的那杯插着吸管的珍珠奶茶格外显眼，而坐在最上首的王新廷给了她一个“我都懂”的眼神。

　　过去的已经过去，在王新廷一锤定音将闫中权撤职永久监禁后，他就真正坐稳了那个最上首的位置。董事会位于五大部门之上，有权力决定部长的去留。

　　叶冬：“我会将刚才那段记忆递交上去，他们有办法辨别真伪。只要确定是真的，奥德修斯必定会受到处罚。”

　　“如果他反抗呢？以他的能力，有人能拦住他？”

　　“当然有，董事会有财力，从银星交易所买了大量超凡物品，建立了自己的武装，就像我们人事部的安保科一样。如果没有足够的武力作后盾，如何保证自己的财产不被人觊觎？不过——”

　　“不过什么？”

　　叶冬犹豫了下，抬起自己恢复如初的左手看了看：“感谢您的治疗。不过，我还是想保持断手的状态，在明天的会议上才能更有说服力。”

　　“以你的经济情况，找一家好点的诊所就能接回去，一直断着也太假了。”

　　“您刚才不是问我有没有在演戏吗？其实明天才是需要演戏的时候。”叶冬认真道，“演戏的精髓并不是让观众分不出真假，观众不是傻子，他们之所以会鼓掌是因为自身的情绪价值被满足了。明天我需要做的，就是让董事会意识到处罚奥德修斯是件有价值的事。对了，您在控制我吗？”

　　“没。”

　　叶冬点点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叠军刀，脸色苍白身体因疼痛微微痉挛地砍下自己的左手，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