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三合一） 我惜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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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荒灵域在葳蕤山百里之外的一处山谷里，在上古洞府中引五山灵气幻化而成。
山谷中笼罩一层白雾，连日光也无法驱散。
分明是神占中所现出归墟之海的白雾，却笼罩在山谷之间，哪怕知道这是五山灵气所拟出的场景，在场的弟子心中依然有些发怵。
正午之时，五山十二宗的弟子都到齐了，一同站在断崖之前，目光里皆是戒备。
东海掌门桑楚正在闭关，便派来十名长老协助灵域开启之事。
岚烟站在人群中，面色一凛：这十位长老，修为多数都在应时境之上，其余几名也是和同境巅峰。足以镇住他们了。
她余光扫向栖梧那一队，心叹若是有人想发生什么，这些长老加在一起也拦不住他。
苍南筠背着手看向山谷，完全没有要干预的意思。
岚烟在浮灵洞天修炼了整整两天，掐着时间突破到了筑基五阶，心底仍有些焦虑。
她卡在四境已久，一直维持在“水满却未溢”的状态，如今专下心来闭关整整两日，又磕了几瓶辅佐修炼的上品丹药，却也只突破了一阶。
她咬紧下唇，忽然感觉身后被拍了一下。
慕诗诗收回手，朝她摇了摇头：“欲速则不达。”
岚烟被她贴了道静心符，感觉焦躁的心绪平复许多，刚要开口，前面便传来一阵吵嚷声。
岚烟抬眼一看，出声的那人身在箜篌的队伍里，是她们队伍里唯一的一名男修。
他体型高壮，明明是个音修，却有着体修的一身体格，只往那一站，气场便展现出来。几人侧目看去，对面的竟是栖梧一队人。
其余的箜篌弟子也围了过去，面色不善。
岚烟好奇道：“他们怎么吵起来了？”还未进入七荒灵域，怎么两队修士就产生矛盾了？
青崖的队伍排在最末，离箜篌修士相距甚远，她这个位置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前头那一队是葳蕤弟子，闻言回头笑道：“因为进入灵域的顺序。想知道么？五百灵石。”
眼尾上挑，笑容勾人，正是那珍珑阁的温瑜己。
岚烟迟疑：“能少点吗？”又补充道，“看在我在珍珑阁内消费过的面子上。”
此话一出，温瑜己嘴角一勾，竟是生生笑了出声。笑声穿透力极强，连带着吵嚷的几名弟子都看了过来，面色发青，见到是东海葳蕤的修士，心底更是憋着一股气。
他们在这里争名额，很好笑吗？
温瑜己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笑得直咳了几声，这才摆摆手道：“我开玩笑的。”
岚烟：“……”
她都做好付费收听的打算了。
燕斯然瞥他一眼，朝着那几名弟子所在的方向去了。
温瑜己笑完，便正经许多，指着前面几个队伍：“西山箜篌，岭南栖梧，十二宗世家。”
手指回勾又指向自己，“东海葳蕤，以及……你们青崖。”
岚烟数了数，每个队伍都是四人，有生面孔也有熟知的人，点了点头。
见温瑜己停在此处，她蹙眉问道：“天脉谶使呢？”
“是啊。天脉谶使呢？”温瑜己掰着手指，比了个数字，“今年进入七荒灵域的，大概只有二十人，天脉谶使行走于世的仅有二人，空桑镜与昌夷国师空桑镜，只可惜两人并没有来。”
薛霜值听后，率先反应过来，“他们在争顺序。”
“可不是么。”温瑜己望向前头，见燕斯然同长老在与那几名弟子交谈，笑了一笑，“往年进入灵域的顺序固定，谶使是第一批进入的人，随后便是箜篌、栖梧、葳蕤，最后是青崖、十二宗世家。”
顺序本已固定，如今谶使无一人前来，第一个进入灵域的便成了西山箜篌。天脉谶使无人，后面顺序不变，往前推一名便可。
岚烟又不作痕迹地看了眼苍南筠，心下有些猜测，转头望向温瑜己：“栖梧想第一个进入灵域？”
不然为什么大费周章，临近关头与箜篌修士争吵起来？
栖梧掌门只往那一站，便把压力给到了东海的长老们，今天这个顺序，不改也得改了。
见她神色绷紧，温瑜己倒是无所谓地笑笑，“放心，我们东海处理方式绝对公平。”
岚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会是竞价去争第一这个名额吧？”
既然大家都有钱，价高者得，倒像是他的处理方式。
“……”
温瑜己眼角一抽，否认道，“等等你就知道了。”说完，转过身去，没了再搭话的意思。
他到底在别人心中留下了什么印象？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山谷中白雾渐浓，何源州面色变了变，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视线落在山谷那边。
不仅是他，其他几山的弟子们神色亦是凝重了许多。
薛霜值与她传音道：“白雾不会消散，只分浓淡。雾淡时是进入灵域的最佳时机，眼下耽搁了时间，灵域中的危险只怕翻了倍。”
“七荒灵域中究竟有什么？”岚烟忍不住问道。都说白雾危险，可每三年进入一批修士，灵域应该被摸透了才对。
话已出口，岚烟便知道自己的方向想错了。若是能探出白雾的关键，想必三年一次的灵域该变成归墟之海了。
但灵域中也不是没有好东西。
栖梧与箜篌都在争第一个进入的名额，恰恰证明里面的东西十分重要，倒是应了那句危险与机遇并存。
至于里面到底有什么，还是要进了灵域才能知晓。
这时几名长老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身后是栖梧和箜篌的修士，相隔了一段距离，停在了众人对面。
为首的长老一点箜篌修士中唯一的那名男修：“你，出来。”
若有若无的目光打量着这名箜篌男修，他涨着一张脸从队伍中迈了出去，刚要发话，只见长老又点出三人，分别是栖梧的仲孙景、葳蕤的燕斯然，以及青崖的慕诗诗。
慕诗诗对上三人担忧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原来如此。”
为了避免争端，竟想出了拆队重组的方法，打破以往的规矩，将五山修士分了开来。
眼见着雾气越来越浓，长老不想耽搁时间，点了一队直接放行。
何源州同两个生面孔分在一起，外加栖梧的云舟，两人冷眼对上视线，终是一同隐入雾气中。
分到岚烟这队时，那长老一指仲孙愿和温瑜己，还有箜篌为首的那名女修，组成了一队。
岚烟不由回头去望薛霜值：这么一来，与他同队的则是那名喜怒无常的苍南隐了。苍南隐性情古怪，功法诡谲，与他同队不但要防备灵域中的危险，还要提防他突然发难。
薛霜值朝她笑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岚烟也只得将注意力放回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中。不用那长老催促，箜篌女修率先迈开步子，来到断崖之前，此处能见度仅有不到三丈的距离，从这里回头看，雾蒙蒙一片，全然不见他人。
仲孙愿与她旧怨在身，剜了她一眼后走到另一侧。温瑜己被夹在中间，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看了眼两人的面色，心下有了猜测。
他突然上前一步，走到那箜篌女修的身侧，将两人甩在后边，看了下方的白雾一眼：“筝姐，要下吗？”
箜篌女修也不看他，兀自掏出一支通体漆黑、细长如锥的东西，放到唇边。
岚烟还没来得及看清，只见温瑜己速度极快地退后数步，转眼之间就躲到了她们身后，只听一阵高亢嘹亮的声音透过雾气，直朝众人天灵盖而来，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这一瞬间，岚烟当机立断封闭住双耳的听觉，再一看反应不及的仲孙愿面色呆滞，捂紧耳朵，竟是法术也忘了施！
这，就是音修的杀伤力么？
她恍惚地看向温瑜己，本以为他口中的筝姐，是把使筝的好手，筝音奏起时，众人应当神清气爽地朝那白雾中前进……
谁知道使的是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唢呐，它无差别攻击，驱散雾气的同时也驱散了队友。
温瑜己早有准备，饶是如此，也被唢呐嘹亮的声音激荡了一阵心灵。他捂好耳朵，观着下方稀薄的白雾，竟生生撕裂开来，显出下方山谷的方位。
耳边的唢呐声倏然止住，几人顿觉浑身一轻，感受到格外的美好。
叶挽筝收了唢呐，瞥向身后几人：“我是音修，无法顾及到所有人的感受，出手时可能将你们置于险境，不如进入灵域后分开行动，我归队箜篌，你们随意。”
此话一出，正中仲孙愿下怀。她不愿与岚烟待在一块，想尽快进入灵域同仲孙景汇合，自是点头同意。
温瑜己一把拽过岚烟，连忙答应：“筝姐愿意带我们这一路，有劳了。”
岚烟古怪地看他一眼，被温瑜己传音解释：“白雾迷惑修士判断，仅凭我们无法断定灵域方位，想早点进入灵域就跟在叶挽筝后面，她唢呐声可以驱散雾气，为我们带路。”
箜篌、叶挽筝、唢呐。
岚烟并未与箜篌音修接触过，仅凭这三个词，却是与薛霜值提过的一个人对上了号——箜篌大师姐。此人精通百般乐器，唯一手唢呐绝活，听过之人无不声泪俱下。
音修多数心思细腻，对于音感要求很高，叶挽筝本是学筝，一曲绕梁音被掌门步天歌收入门下，当之无愧成了箜篌的大师姐。
谁知修为卡在维艰九境许久不得进益，叶挽筝果断闭关三年，再一出来，手上多了一柄唢呐，吹奏不成章法，声音高亢震耳，听得掌门脸色发青，一看叶挽筝连跃五境，凭唢呐修至和同四境，这才忍住毁了那唢呐的冲动。
还是箜篌的一个长老委婉劝道：“如此妙音，总不能埋没，挽筝应当多去灵域闯荡，绝对使其他几山的弟子对我们箜篌眼前一亮。”
如此助长了叶挽筝对唢呐的信心，唢呐一曲吹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她这才意识到手里拿的是把敌我不分的杀器。
岚烟琢磨了一下，青崖弟子不愿去灵域的其中一点，极大可能是因为叶挽筝吹的那把唢呐。
温瑜己看了眼跟在后面的仲孙愿，目光又落在她身后的剑上：“你们一个驭兽，一个修剑，等你们找到进入灵域的路，怕不是要到天黑。”
岚烟忍了忍：“那你呢？”
“我？”温瑜己摆手，“我只是个混子罢了，当然不会寻路。”
他说的理直气壮，踩着叶挽筝的脚印走着，一直到断崖尽头。再往前，便要一脚踏空，栽入山谷之中了。
岚烟下意识止住脚步，却看见身前的叶挽筝竟是迈步而下，整个人跳了下去。
叶挽筝瞬间没入万丈深渊中凝聚的雾气里，看不见身形。
这时温瑜己轻叹一口气，掏掏袖口，确定里面没什么东西后，作势便要跳。
岚烟眼皮一跳，抓紧时机问了句：“就这么下去？”
温瑜己愣了一下：“不然呢？”
见岚烟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温瑜己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女修是第一次来七荒灵域，刚想解释，眼角一瞥散去的白雾隐隐有着要合拢的趋势，当即不由分说地拽过岚烟的手臂，纵身一跃——
四个人跳了仨，仲孙愿咬了咬牙紧随其后，也是一跳。
又是几声脚步带动碎石块的声音，白雾重新覆盖于山谷中。
*
岚烟这才知道玉令为什么称作七荒灵域的钥匙。
从天空坠落的失重感包裹着她，连温瑜己拽着她的那只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松了开来。正当她以为自己要粉身碎骨之际，一阵轻柔的力量降缓了下落的速度。
足尖落在空中宛若落在地上，再一迈步，竟是朝前穿梭了几丈远。
若说御剑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她尚未到达和同境，无法习得御剑之术，如此感觉，称得上是新奇无比。
的确，若是没有玉令相助，只怕前来灵域的人要摔个粉身碎骨才能抵达到山谷。可她心念一动，想到了载人的法器——若是乘须臾舟呢？或是御剑从断崖处飞来谷底，不就不必受到玉令限制了么？
岚烟尝试祭出须臾舟，须臾舟脱手之后本应悬在空中，却忽然下坠。
岚烟连忙反手捞过法器，胆战心惊地将其收回。她现在相当于捧着一笔数额不小的灵石。青崖有令——须臾舟损毁赔三千，丢失赔偿三万。
看来灵域周围被施了禁制，想要乘飞行法器抵达山谷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在熟练了行进方法后，岚烟抬眼观察四周，谷底雾浓，叶挽筝先行一步，早已看不见踪迹。倒是仲孙愿与她同落一处，亦是戒备地观望着她的动作。
前方隐隐有个身影，岚烟试探地从芥子囊中掰出一小块灵石，借力往前一扔。
只听嗖地一声，灵石顺着力道飞出去，被那人反手接住。
是温瑜己。
岚烟松了口气，朝着他的方向前进，只一瞬间便来到了温瑜己的身侧，见他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上的东西，便道：“出什么事了？”
她只扫一眼，便看清了温瑜己握着的是那枚玉令。
温瑜己回过头看她，眼角的那丝笑意全无：“你来试试。”
岚烟奇怪，还是从芥子囊中掏出玉令，顺便将从珍珑阁中买的面纱拿了出来，放在袖中。
握上玉令，心中浮现一丝奇妙的感知。不用观察便能感觉到她的身侧有两人，这玉牌之间竟是会相互感应的。
她身形一动，后退数丈，同样感受到了前面的两人，于是再往后撤，心里盘算着距离，十丈之外便看不清温瑜己身形，而手中玉令依然能感觉到此人的位置。
她继续向后，直至百丈之外，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再往后退便是浓雾之中，岚烟折返归来，意识到温瑜己未说出口的话：“叶挽筝呢？”
她的目光落在温瑜己脸上，似是在观察他话里的真假。
她并未与箜篌修士接触过，而温瑜己坐守珍珑阁，显然是与叶挽筝熟知。
温瑜己五指扣住玉令，指尖隐隐有些发白，因着用力细微地颤抖着。
他摇了摇头：“白雾之中，无法分辨方向。没有叶挽筝……的唢呐开路，我们无法进入灵域。”
仲孙愿在一旁观察许久，这才冷哼道：“这有何难？”
她看了一眼岚烟，还是不情不愿地闭上双眼。帮助对手固然让她难受，但她也不想连灵域的边都没摸到遭人耻笑。
再一睁眼时，身后的双头蛇女显现，盘旋缠绕着朝岚烟和温瑜己探出了头。
“灵域既然在山谷里，那周围一定有活物。毒虫蛇蚁罢了，一问便知，还要什么音修开路，求人不如求己。”她一直脚下，双头蛇女便脱离身后，隐于雾气下头。
他们此时距离谷底仍有一段距离，这两人没有下去的动作，岚烟亦是没有贸然下去。
双头蛇女潜入白雾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脚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蛇女在呼唤同类。”仲孙愿答道。
温瑜己笑道：“不愧是栖梧的术法，竟能同山间灵兽沟通。”
仲孙愿瞥一眼岚烟，刚要开口，忽然一捂胸口，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血珠顺势而落，沾染在雾气中，浮现出不详的红色。
仲孙愿一惊，脚步下沉，整个人钻入白雾之中：“蛇女！”
她甚至没来得及处理自己的伤势，直奔双头蛇女消失的方向而去。
“走。”温瑜己冷声道。四人小队已经消失了一人，他们不能再与仲孙愿分散。
仲孙愿受了内伤，走得不是很快，岚烟跟在后面，思虑许久，还是把面纱围在脸上。
落在地上，能见度便高了起来，双头蛇女此时盘旋在枝桠上，一双眼紧闭。
有一道刮伤自蛇尾处划至蛇头，血肉翻出、其深见骨，连带着周围顺滑的鳞片翘起，明显是受了重伤的模样。它的鲜血滑落顺着树干流淌下来，转瞬间又成了蒸腾而上的雾气，膨出一道血红色。
仲孙愿有些茫然无措，她将手里治伤的丹药全部掏了出来，忽地意识到了双头蛇女只是一尊法影，它根本无法食用丹丸！
温瑜己抬手落了个阵法，岚烟戒备地望着周围，伤了双头蛇的东西很有可能还在附近。
那号称见血封喉的毒蛙也只是逼退了南海神鳌，并未对其造成了实质上的伤害，眼下的双头蛇女却是实实在在地被伤到了法影，仲孙愿亦是收到了牵连，内伤吐血。
“你把丹药吃了，我来医治蛇女。”
温瑜己抬手，淡淡光晕凝在指尖。仲孙愿用牙顶开木塞，仰头将瓷瓶里的丹药服下，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温瑜己动作。
他的手指抚过蛇尾，皮开肉绽的伤口竟是生出了一丛肉芽！指尖向前划过，便有更多的肉从中生长出来，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蛇女一个甩尾，打在树干上，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见状，岚烟没什么犹豫地祭出剑，拦在温瑜己身前，蛇女虽没有实体，法影却能切切实实地攻击到人。
无名剑横在蛇女身前，刃上浮出几缕锐利的寒气。
“你做什么？！”仲孙愿惊怒道。
“要是你不想本命灵兽发狂把这里的人都拍死的话，就闭嘴。”岚烟难得动了怒，眼神一凌，看都没看仲孙愿。
随着血肉的生长，温瑜己的脸色愈发苍白，鼻尖上都渗出了汗珠，显然透支了太多灵力。而重伤的蛇女感受到痛苦，敌我不分地攻击着。
岚烟当机立断，持剑挡在温瑜己身前。
许是感觉到了危险，双头蛇甩尾的幅度小了许多，没再往温瑜己身前攻击。
三个人都不好受。
剧痛之下，双头蛇的攻击打在岚烟身前，为防止伤及蛇女，她收鞘阻挡，力道不好控制，生生吃了一击；温瑜己双手颤动，灵力亏损，但还是支撑着自己继续为蛇女治伤。
仲孙愿受到反噬，猛灌伤药不见好转，还要分出灵力维持蛇女的法影。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岚烟一眼，出乎意料地没有呛声，尝试着控制蛇女。
待到指尖的光晕黯淡，温瑜己长出一口气，连形象都顾不上，直接瘫坐在地：“可以收回去了。它其中一个头部伤得太重，以我现在的水平无法治愈，只能慢慢养着了。”
说完，竟是一笑：“若要养不好，只能砍头保全性命了，反正砍了一个还剩一个，倒是蛮有趣的。”
蛇女的法影从树上消失了。
岚烟扔给温瑜己一瓶补气丹，后者也不客气，接过便吃糖豆似得嚼在嘴里，眼尾上挑：“多谢。”
东海葳蕤多数是法修，没想到温瑜己竟是法修中少有的医修。医者安神定志，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怎得葳蕤出了朵奇葩？这样想着，她也问了出来。
温瑜己咽下丹药，看她一眼：“熙熙攘攘为利而往，我这人比较俗，道途漫长，若无事所做，早晚有一天会憋出心病来，赚钱是我的爱好。”
说完，看了眼岚烟身后的剑，摇了摇头：“你跟剑尊修的是无情道，想来也不明白我的快乐。”
岚烟深深琢磨了一下快乐的含义，发现自己最快乐的时候，竟然是破境之时。
她这算什么？先天无情道圣体吗？
想了想，又丢给仲孙愿一瓶。
仲孙愿没去接，瓷瓶抛了个空，砸落到地上。没想到它十分结实，在地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还没碎。仲孙愿同样坐在地上，看着脚边的丹瓶，垂下眼睫道：“我是栖梧的修士。”
岚烟看她一眼：“我没失忆。”
仲孙愿：“……”
她摸过瓷瓶，还是服下了补气丹。本想召出蛇女寻路，结果蛇女受了重伤，连带着自己也灵力透支了。
温瑜己服过丹药，整个人精神恢复了许多。他重新看向蛇女所攀的那颗树，眉头皱紧了：“你能跟本命灵兽交流，它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仲孙愿摇了摇头，目光警戒着周围的白雾：“我并不知晓。蛇女消失后，我只觉得脑中一疼，与它的联系被切断了，再找到它时便是重伤状态，无法与其交流。”
“此地不宜久留。”她说道，“蛇女法影相当于修士的应时境大圆满，既能悄无声息地伤到它，显然不是我们能应对的东西。”
闻言，温瑜己瞳孔一缩。
他方才为双头蛇治疗时明显看得出来，它并没有反抗的痕迹。是什么东西能在短时间伤到应时境的灵兽，还让它处在毫无察觉的状态？
不曾想，白雾后突然传来一阵悉索声。
岚烟握紧玉令，摇了摇头，传音道：“是修士。”
三人的面上却不显一丝轻松之色。他们几人身上有伤，状态不满，来者是敌是友？
温瑜己撤去隔离阵法，屏住呼吸，耐心地等着那人接近。
他们与那修士的间隔距离不算远，只是因着雾气的缘故无法确认那人身份。岚烟静下心来，手已然按在剑上，耐心等待着。
脚步声停了。
就当温瑜己准备主动出击，前去查看情况时，白雾忽然被拉扯着动了一下，似是有人吸了口气。
温瑜己的动作顿住。
只见寂静的白雾里，突然传来一阵嘹亮而高亢的……
唢呐声。
它震耳欲聋，三百六十度无差别地攻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一时间除了唢呐声什么也听不见。
唢呐一响，叶挽筝登场，眼前的白雾被驱散，露出她精致的面容来。
她见到温瑜己等人，神情一怔，将唢呐移开了唇角：“你们怎么在这里？”
岚烟三人捂着耳朵：“……”
来者是敌是友？似敌似友。
温瑜己身心俱疲，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摆了摆手，又服了粒补气丹。
这时，叶挽筝才看清四人苍白的面色，犹疑到：“出了什么事？灵域不就在你们身后吗？”
“在我们身后？”仲孙愿抬高声音，不可置信地问道，“我们身后仍是一片浓雾，灵域怎会在里面？”她亲眼所见岚烟手执玉令后退试探距离，若叶挽筝所言非虚，是岚烟迈入灵域之内，又假意走出，向他们传递了假信息？
当下，就连温瑜己的目光也微妙了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怀疑岚烟，只是看着雾气道：“有点意思。”
岚烟把先前的情况原原本本地与叶挽筝讲了一遍，后者面色一凝：“我一直站在这里等你们，不曾走动。”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皆是无比沉重。
岚烟握着玉令，感受到周围三人所在，而先前玉令却不曾感应到叶挽筝的位置。
若是叶挽筝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应该是白雾出了问题。
“先进灵域吧。”
叶挽筝唢呐傍身，走在最前面。其余人跟在她身后，一路上畅通无阻地进入白雾之中。
可谁也没想到，白雾之后会是这样的光景——
风细柳若云鬟绿，远黛寒烟涧水清。
草如茵，花欲滴，纵然几人领略过五山美景，也要叹一声灵域的风光绝伦。
极目望去，除却这自然的山光水色外，却再无其他。
叶挽筝与温瑜己俱是一愣：“这是七荒灵域内部吗？”
他们两人进过灵域数次，第一回看到山谷的原貌，皆是感到不可思议。
仲孙愿奇怪道：“山谷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灵域，此前仲孙景便叮嘱过她灵域未知且多变，在看到不同的场景时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看叶挽筝绷紧的面色，她忽地对眼前的景色产生了一丝恐惧。
自然风光，越美越令人生畏。
她的手下意识地按在玉令上，面色微变。
岚烟本静静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她是第一次来，并没有多少经验，故一举一动都加以小心。
见仲孙愿的动作，她不作痕迹地在袖中攥紧玉令，只一瞬间岚烟明显能感受到手中的玉令有着变化，她疑惑地翻动着玉令，她能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却不知道从何查探。
叶挽筝绕着周围探了一圈，见周边没什么危险，这才道：“我将你们带到灵域之内，按照约定，我要去寻找箜篌同门了，就在这里分开吧。”
对于这个结果，其他人也不意外。叶挽筝说完就闪身进入了林中，没有耽搁一点时间。
岚烟蹙眉看向叶挽筝离开的方向，她的脚步似乎有些……急切？
她们在山谷的入口，玉令并没有感应到周围有其他修士，谷中危险尚未可知，叶挽筝完全可以与他们同行一段路，等感应到修士再分开。
万千思绪在心中略过，忽地，只听仲孙愿飞快地说道：“我也要去寻兄长，那就在此分开吧。”
她扫了一眼叶挽筝离开的方向，却是选了条截然相反的路离开。
岚烟握住玉令，感知到两人正快速地离开此处。她不免有些奇怪，叶挽筝离开尚有原因，可仲孙愿身上有伤，为何要独自一人涉险？
她心头浮起一个关于玉令的猜测，两人离开之前，都曾对玉令动过手脚，玉令之中定有她不知情的讯息！
她转过头，对上温瑜己的视线。他正巧在看她，一双眼带着笑意道：“你是不是也要离开，前去找你的青崖同门？”
话里的意思像是他并不打算离开。
岚烟反问：“那你为何不去找你的同门？”
她不是没看见温瑜己握着玉令的动作，如若其中真有什么古怪，温瑜己待在她身边不愿离开，反而像是有所图谋。当下一双眼戒备地看着他，眸子里尽是怀疑之色。
温瑜己失笑：“你也不必对我如此防备，我是医修，你是剑修，你我二人照应一路不是更好？”
闻言，岚烟将面纱紧了紧。
温瑜己的话不能全信，医修中还有一类是毒医呢。
看了她的动作，温瑜己坦白道：“我的确有所图谋。”
打开天窗说亮话，总比这一路互相防备要来得好太多。见岚烟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温瑜己道：“我跟在你的身边是觉得能赚到你的钱。”
岚烟：“……”
她迈步向山谷中行进，也不管温瑜己是否跟在身后。她选的这条路不是两人中的一条，边走边用玉令查探着周围有没有其他修士。
她确实想与青崖修士尽早汇合。
温瑜己不紧不慢地跟着，并不只是单纯地跟，时不时还指点两句。
“若兰草，触之皮肤溃烂流脓，毒性极大。”
“这一片是八瓣香噬的生长环境，会产生大量瘴气，但你所带的面纱恰好能够抵御。”
岚烟记下，绕过这片八瓣香噬林，这才顿住了脚步。
她没有忘记来七荒灵域的目的，于是搭眼转向身后的温瑜己道：“你听过昆山玉碎的消息么？”
温瑜己面色未变，眼角含笑，教她查探不出内心所想。
温瑜己经管珍珑阁，是消息最为流通的那一人，若要散播消息，只需要借他之口便可将“碎玉”传遍修真界。
“听闻昆山玉碎断为数截，而岭南栖梧已经得了其中一块‘碎玉’……”
岚烟盯着他看了会，又道：“天下修士无一不向往这把杀器，如若你珍珑阁得之，定会交易出连城之价。”
温瑜己看她一眼：“不然我为什么会来？”
这下轮到岚烟目光微怔：“你早知道碎玉的消息？”
翻开手掌，是一块玉令，温瑜己注入灵力后，玉令微微闪动了一下。岚烟学着他的样子，分散一股灵力注入其中，一瞬间便抓住了方才未能感应的变化。
一行小字从中浮现：寻找昆山玉碎的碎片。
难怪叶挽筝与仲孙愿离开得如此之快，原来是知晓了玉令中的讯息。
西山箜篌苦寻昆山玉碎许久，自是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她们二人应该不是一早就得知碎玉的消息，不然叶挽筝也不会带他们一同进入灵域。
如此机缘怎能同享给他人？
岚烟分析的表情在温瑜己眼中变幻一瞬。他收起玉令，竟是咦了一声：“你不知这玉令的使用方法，又是如何知晓‘碎玉’的？”
为避免修士们提前做准备，玉令被设置重重禁制，充当七荒灵域的钥匙，同时又是一块“任务牌”，五山弟子总要分个名次出来，而获得的机缘就成了排比的依据，都将记录在玉令中。
但今年有异，这玉令直接指明了要他们寻找什么，温瑜己也觉得异常古怪。
他的消息渠道广泛，是小部分知晓“昆山玉碎”的人之一，只是不想面前的这位青崖女修能精准地说出昆山玉碎这个名字来。
温瑜己回头去看来时路，发现他们已在山谷之中，东西南北树影缠绕，如同鬼影般纠缠其后，心中一片寒凉：若此处真有碎玉，只怕这处风景极好的山谷，会成了某些人的葬身之地。
岚烟只垂眸看着手中的玉令，在得知里面的消息后也没有要寻的意思，这让温瑜己无端感到一丝放松，他对上她黑幽的眸子，看见她抿了抿唇。
温瑜己轻呼出一口气来，故作轻松地问道：“如此珍贵的东西，你不去碰碰运气么？万一真是那名天选之人，走两步就捡到了碎玉，你们青崖今年可就是榜首了，说不定能集齐碎玉，重新拼铸昆山玉碎。”
岚烟笑道：“你怎么不去？”
“我惜命啊。”温瑜己理直气壮道。
“那我也同你一般惜命。”岚烟拨开面前一人高的草丛，“我从不相信好运，只相信代价。如果我得到了碎玉，可能会被其他人围攻乃至于无法脱出灵域。一把武器能打遍修真界，未必能够带人飞升，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而且我并不认为，这蒙蒙草木中会有什么走两步就能捡到碎玉的……”
温瑜己注意到她话里的停顿，眼神像草丛后眺去，尽管视线被身前的岚烟挡去了大半，他依旧能感觉到前方有着什么极近危险之物，直教他心生战栗。
“……天选之人。”
那是一条死水湖。
镜湖照影，映出两点圆形的光晕来。一个是日光映在湖面上产生的光辉，另一点则稍作黯淡，皎如玉盘，是一轮满月。
湖近圆形，其水清澈无比，两点光芒落在其中，倒像是……
“阴阳两仪。”
温瑜己轻声道出其中玄机。
他啧了一声：“灵域现两仪，捡不到有价无市的碎玉，便也能捡到些大机缘。只是不知岚道友这‘好运’的代价是要付出何物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6章（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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