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东海有山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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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荒灵域处于东海南部，相距最近的是葳蕤山，灵域开放一事自然落到了东海掌门桑楚身上。
入夜之时，山雾骤起。在茫茫大雾之中，一辆青霄舟悄然划过天际，朝着东南驶去。
慕诗诗一双手从窗棂的空隙中探了出去，碾了碾空中的水汽，这才收回手，面色忧然：“今夜恐有暴雨。”
几人搭眼看向青霄舟之内，皆是一阵静默。
梁无隅轻哼一声，眼帘一搭，望向掉漆的木顶，显然听到了这群弟子们的谈论声：“观世察物，不可只观其表。”
见四个弟子缩着脑袋如鹌鹑一般，梁无隅这才收回目光，思索着要不要将这青霄舟翻新。
青霄舟宽大，足足能容纳十余人，舟舱却是封闭式的，内里摆放着一张案几，几条长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打眼望去，只以为是另一处苦修的场所，登时面面相觑，无从言语。
往年都是萧懿长老带队前去灵域，自然也是用他的青霄舟，今日一看这些弟子担忧青霄舟散架的表情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梁无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青霄舟是不是过于简陋了些。
不过那女修说的并没有错，今夜有一场大雨，虽不至于损毁青霄舟，只怕要耽误前行的时间。
梁无隅思忖片刻，走出舟舱，操控着灵力猛地一提速，青霄舟便如流星般穿梭天际，与这场暴雨较量分分秒秒。
岚烟坐在长凳上，面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慕诗诗起身，知晓岚烟这是晕了青霄舟，将靠近窗边的位置让给了她，两人交换了位置。
两道静心诀打出，一炷香后，岚烟才缓了过来。
耳畔是闷雷炸落的声音，伴随着簌簌落雨，这一场大雨终是砸落下来，然而青霄舟飞行的速度极快，像是要把雷雨甩在身后，灵活地穿梭在雨幕之中。
一道闪电后，舟舱之内亮如白昼。
薛霜值陡然睁开眼，透过窗棂扫了一眼：“到昆仑墟了。”
昆仑墟是多数修士的埋骨之地，岚烟侧过头，想要一探昆墟真容，只可惜雨丝之中一片朦胧，只得探见数座绵延开的小山。青霄舟抵达昆仑墟，也就证明他们离东海还剩一多半的路程。
本应一路无话，几人打坐调息，恢复着自己的灵力，以巅峰的状态进入灵域。
忽听一声惊雷滚落，青霄舟从空中直坠下来。
冷风阵阵向舟舱之内吹灌，案几拖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岚烟陡然睁开眼，发觉整个舟舱向下倾斜，顿时一惊：“梁长老！青霄舟出了什么事情？！”
莫不是行于雨夜之中，恰巧被落雷劈了个正着吧？！
舟舱外传来梁长老的一声轻哼：“无事，稍安勿躁，我这青霄舟稳当着呢。”
倾斜的青霄舟被一股大力挑起，重新穿梭在云海之间，拉出一道长痕，甚是惊险地跨越过昆仑墟，继续往东海的方向驶去。
雨声渐停，东方悄然露出一抹鱼肚白，竟是天亮了。
万里高空之下，一玄衣男子手执菱形玉牌，观察许久，轻轻一抛，就近扔进了草丛之中。
他身上伫着两只鸟雀，被这动作一惊，扑簌簌着飞起，见没了危险，在空中盘旋了会又落回男子的左肩上，时不时用鸟喙梳理着羽毛。
身旁的少年躬身打量着他的神色，颇有几分不解：“国师，此物是东海派来的使者亲自呈上的，就这样丢掉，又该如何交代？”
那玉令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雨后的泥汤，倒在泥泞里，还压倒了几根杂草。
少年目光依依不舍地挂在玉令上，抬眉一瞧，那位大人眼神正落在自己身上，微微一笑。
少年连忙缩回头，将头压得更低了：“弟子不敢有其他想法，只是、只是觉得，这人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就这样丢掉，也太过可惜了。”
国师即墨迟智多近妖，十余年前便来到了昌夷国，助人皇掌握天下权。世人谈及国师，皆是无比憧憬，无一不赞叹，无一不钦佩，纵使如此，不见人皇生出猜疑忌惮之心，在他的辅佐下，昌夷迎来空前盛世。
他不敢说谎，只将心中所想完完全全地道出，才松了一口气。
“阿肆，我问你，人人所求之物若是落入某个人的手中，他将作何下场？”
即墨迟声音温润，讲起话来如春风拂面般令人感到舒服。晨光映在脸上，将长睫染成金色，眉间宽若云烟，一双眼始终笑意淡淡。
那名叫阿肆的少年不假思索道：“国师的东西，谁会敢抢？”
肩上那两只鸟雀同样歪了歪头，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即墨迟失笑：“怎得还是这般莽撞。”随即想起阿肆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这才摇了摇头，耐心道，“国师之上，仍有万万人。”
阿肆似懂非懂地问到：“可是昌夷之上，只有陛下一人……”
即墨迟摇头。
昌夷虽大，终会在年岁之中走向湮灭，与之相反，亘古不变的是那漫漫仙途，万万人追求所求之道，有人慕名利，有人求长生，却也有人只为再看故人一眼。
他转过身去，望向天际，见到那条摊开的白线时微讶地“咦”了一声。
阿肆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颇有不解：“您看到了什么？”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见到国师失色。只是一摊穿云而过的痕迹，也值得去看这么久么？
直到那云痕漾开，化为稀薄的云幕，即墨迟才收了视线。
接着，阿肆讶异地见到国师从袖中拿出一本苍青色书籍，不断地翻阅着，神色是少见的慌乱。
阿肆在为国师整理书案时曾看到过那本书。
那是即墨迟的随身之物，印象里从不离身，那日却随意摆放在书案之上，任由微风拂开书页，将其从书扉吹至封底，而上面的每一页，都是空白的。
阿肆的头垂得更深了，他感受到国师飞快地翻着书页，纸张唰啦啦地响，可他清楚地记得书页之中片片空白。
国师大人究竟在寻找什么？那只是几张白纸罢了。
即墨迟顾不得阿肆，将谶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后，忍不住抬头望向天际，只是哪里还余下半点痕迹？
当即凝向草丛，染了泥水的玉令依旧躺在地上，他没做犹豫地快步而去，将玉牌拾起，仔细抚去了上面的泥。
阿肆一惊：“国师大人，您不是说……”
话未说完，少年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察言观色多年，一瞬便感知到速来温和的国师变了脸色，扫来一道冰冷的目光。
阿肆心中砰砰直跳，忽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即墨迟那会。
他尚年幼，发育迟缓，跟在一众书童中毫不起眼。几个年纪稍大的书童颇为机灵，双手早已抬起，做捧书状，挤在前头争得青睐，而自己安安分分地站在后面，观察着檐下的鸟雀。
一只、两只……
他看到有只白羽朱鹮正在窗棂中探出脑袋，嘴甲啄着一条小虫，噗地一下吐了出来。
檐下的鸟扑着翅膀唰啦啦地去争抢那条虫子，又心满意足地飞回去了。
阿肆觉得好玩，就这样仰头看了很久，耳畔却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就你吧。”
攥紧袖口，阿肆跪在冰冷的地上，回忆起国师大人温柔的面色，生不出一丝怨怼之心。
这么多年以来，大人一直都是这样，从未变过。
从未变过……
阿肆忽地一怔，忍不住抬头，空朦朦的光线后，是容颜未变的一张脸。
说起来，国师来到昌夷，也有近二十年了吧……
*
青霄舟的速度渐缓，四日后便抵达了东海。
梁无隅将青霄舟停靠在岸边，便任由四个弟子出去欣赏东海风景了。
岚烟率先迈出舟舱，一阵咸湿的海风吹来，眩晕感顿时减退了不少。只是这一抬眼，险些被震住当场！
只见一座偌大的山岸腾于碧波之上，光滑流转，靠近岸边的位置伸出一道灵石铺成的长梯，盘山环绕；海底鲛珠嵌置于踏板，泛起柔和的光晕。仰目望去，峭壁之上攀附藤藻，竟有鱼虾穿梭其中。
“皆若空游无所依……”
鱼虾离了水遨游于空中，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何源州等人并非第一次来到东海，见岚烟怔愣的模样，纷纷回想起自己初见海上葳蕤山时的表情。
东海有山名葳蕤，海上仙山十二楼。
这哪里是葳蕤仙山，分明是一处金碧辉煌的龙宫！
距离灵域开放还有两日，同往年一样，前来的五山十二宗弟子们都要统一在葳蕤休息。
梁长老板着脸，“无论你们此前与别人有什么仇怨，都要忍住了！”
前一阵闹到栖梧的事，自然传到了梁无隅的耳朵里，也就有了这场为期半个时辰的训话。
何源州无奈：“师父，您别念了，我们心里有分寸。”
“分寸？”梁长老哼了一声，语调明显的上扬，连带着胡子都抖了抖，“你若是真的有分寸，就不会把自己弄一身伤，回来吞了一瓶丹药、歇了三天有余！”
被当众揭了短，何源州耳垂微红，咬牙道：“几天的伤又不算什么……”
梁长老忽地静默下来，目光落在葳蕤山上。
到底是不在青崖。
他怎么带来的这几名弟子，便要怎么将他们完完好好地送回去。
近些年，葳蕤山凭着珍珑阁在修真界风生水起。论实力，葳蕤山中规中矩，不如其他几山；但论财力，东海葳蕤绝对是富可敌国的存在，从那堪比龙宫的布置就可见得，东海堆金积玉，奢华无比。
他们满脑子都是赚钱，恐怕没什么害人的歪心思；但是东海没有，并不代表其他几山是块省油的灯。
歇息片刻后，梁无隅带着一行弟子踏上阶梯上了山，山门处守着两名接引弟子。
按照惯例，弟子们应领了玉令后前往浮灵洞天休息，等到七荒灵域开放。
梁无隅解开腰间合契牌，接引弟子结果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掏出几块菱形的玉牌来：“青崖玉令四枚，请收好。”
岚烟看了一眼装玉令的盒子，是半透明的，在拿出四枚玉令之前便有好几块空缺。
看来他们并不是第一个抵达东海的。
另一位弟子在册子上记了几笔，木着脸说道：“玉令是通往七荒灵域的钥匙，每人只此一枚，若是弄丢了后果自负，葳蕤不会为你补发第二枚。掌门正在闭关，葳蕤山不待客，浮灵洞天在另外一头，抵达之后在此歇息两天直到灵域开启即可，诸位请随我来。”
玉令分发到几人的手中，各自收了起来。
那接引弟子也没有等人的意思，说完话便迈开了步子，朝着右手边的方向去了。
梁无隅刚要跟上，却被轻声呵斥：“浮灵洞天只对持有玉令之人开放，无关人等不可进入。”
另外那名接引弟子蹙着眉头，十分不耐地赶人。
何源州冷眼看了过来，刚要开口，被梁无隅一个眼神止住。
“多谢。”梁无隅不想生事。他并不常来东海，带队一事都是交在萧懿长老身上，如今被名接引弟子呵止住，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又化作坦然，轻轻颔首。
两鬓霜白、仙风道骨的老者坦荡荡地一震袖子，将代表青崖的合契牌往腰间箍紧，挺直了脊背，往来时的方向去了。
岚烟看着梁长老的背影，不知怎的，眼睛微酸。
他前脚刚走，却见苍南筠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山门，先前那位接引弟子恭敬地喊了一声：“苍掌门，这是栖梧的玉令，烦请收好。”
何源州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走吧。”薛霜值收回目光，揽过何源州的肩膀，将他往右带去。
谁知一道邪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崖山的，岚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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