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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深秋的墓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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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嘉这才感觉到了疼,他刚才被揍得狠了,此刻才感到浑身上下都在钝疼。他抬手摸了摸红肿的脸颊,低低地骂了一句。
“……靠!那孙子下手可真狠。”
“没关系,破相了我要你。”
“靠!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向嘉笑了两声,脸上伤口被牵扯得很疼,笑着笑着他的眼圈又红了,猛踹了两脚,不住地哽咽道:“靠!他妈的!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我他妈的招谁惹谁了,要受这种气?也怪我,太大意了,就为了那几个破钱,连命都不要了。我干这行也有十多年了,没想到在阴沟里翻了船,真他妈的窝囊……”
向嘉觉得后怕,如果不是周宽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周宽默默不语,随手打开了音响,婉转的男声流淌而出。
“……愁绪如何自控,悲哀都一样同。情意如能互通,相分不必相送。”
向嘉啜泣了一阵,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揉揉眼眶,又说道。
“我这幅模样,这几天也见不了人了,咱们改天再出去吧?”
“好,也不是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
向嘉犹豫了一下:“等我好了,我也带你去个地方。”
“可以。”周宽牵起他的手,轻轻一吻:“随时奉陪。”
向嘉在医院做了检查,好在都是皮肉伤,看着很厉害,实际上并不严重。他在家里养了小半个月,待脸上的青紫基本消退,才肯出来重新见人。这期间他跟周宽完成了金柜的转让协议,知道今后向嘉就不再是金柜的老板了,刘秘书等员工都有点难过,但也表示理解。再加上周宽给的员工福利相当不错,大家很快也都释怀了。
周宽还提出让向嘉搬去跟他一起住。向嘉还有点犹豫,虽说两人的关系就差那一层窗户纸了,可是只要还没捅破,就不算正式在一起。但是这层纸谁都没去主动捅破,似乎都在观察对方的心思,亦或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一场瓢泼大雨骤然降临,终于驱散了持续多日的闷热。秋高气爽,清风凉快,B市真正有了秋天样子。趁着雨过天晴后,天气很好,向嘉给周宽打去了电话。
“你不是要让我跟你去一个地方?今天是周六,你有空么?”
“有,等下我去接你?”
“好吧。”顿了顿,向嘉又说道:“你先陪我去个地方行么?”
“当然可以。”
“你穿一身正装吧,最好是黑色的,尽量庄重、严肃一点。”
周宽愣了一下,又说道:“……好。等下见。”
向嘉也换了一身黑色西装,气质庄重,颇有几分成熟男性独有的韵味。周宽看着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向嘉看见周宽,也感到无比惊艳。
他让周宽打扮得庄重一点,周宽就输了个背头。浓密的黑发被整齐地梳到脑后,只留几缕搭在额头上,衬得额头饱满高挺,光洁雪白。眉眼也越发深邃,眼珠闪亮,里面盛满了对恋人的赞叹与爱慕。
向嘉不由得心跳加速,他急忙上车并系好安全带,周宽问道。
“你要去哪里?”
“青松陵园。”
周宽愣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沉默着发动了汽车。这地方在B市东北方向的郊外,开车过去要两个多钟头。一路上向嘉情绪不高,看着窗外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到了地方后,两人买了些祭拜用的贡品,一前一后地向墓园内走去。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今天来墓园祭拜的人不是很多,秋季更是为这里平添了几分萧索的意味。
向嘉走在前面,他那本就纤细的身体,被包裹在一袭黑衣中,越发显得消瘦孱弱。他给人的感觉十分阴郁,始终低垂着脑袋,脸上没了往日那神采飞扬的表情,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着。他眼中也满是浓郁的忧伤,浓得仿佛回南天的雾。
周宽紧走两步,跟上对方,稳稳地牵住了那只微凉的手。向嘉扭头看过来,刚好撞上他那含笑的眼神,仿佛在说。没关系,有我在。
向嘉心中的阴霾瞬间消散了些许,他回握住对方的手,两人一起向前方走去。
两人穿过一排排墓碑,最终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向嘉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将墓碑周围的枯叶打扫干净,又用手帕一寸寸地将墓碑擦干净。动作十分轻柔,仿佛在轻抚亲人的面庞。
周宽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打量着墓碑上的照片与文字。
墓主人姓金,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长得慈眉善目,笑起来气质温柔。她的眼角有几道深深的鱼尾纹,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气度。
向嘉喃喃道:“金姐,我来看你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打个招呼,金柜我打算卖掉了。喏,就是卖给这个人。”
向嘉指了指周宽,周宽急忙上前,冲着墓碑鞠躬,郑重其事道。
“金姐,初次见面,我叫周宽。我向您保证,一定会把金柜经营得很好。”
向嘉又说道:“……我没本事,金柜在我手里走不下去了,我把它卖了,周宽肯定能替我、替金姐你,把它照顾得很好,这样你的心血也不会白费。金姐,我……”
向嘉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周宽代替他说道。
“您放心吧,不管是金柜,还是向嘉,我都会把他们照顾好。”
向嘉哭了一阵,吸了吸鼻子,像是在说给周宽,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是我的恩人。那时我在B市走投无路,就是她和金柜收留了我。我从小没妈,她就像我的亲妈一样,不但给我吃住,给我关爱,还教会我许多做人的道理。她一生未婚,没有子女亲人,我答应给她养老的,可她前几年得了重病,没救过来……”
周宽将手搁在向嘉的肩膀上,给他传递温暖。
向嘉继续说道:“她也是外地人,自己的条件也不算好,赚的都是辛苦钱,但对我们特别好。她总是教导我,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则帮。多做点好事,好人总有好报,可她却没等来属于她的好报,就因病去世了。我一直都记得她的这些话,尽量对别人好点,给别人帮助,这是我唯一能报答她的方式了。”
周宽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什么?”向嘉搓了搓脸,疑惑地扭头看他:“什么这样?”
周宽笑了笑:“这样说,金姐也间接算是我的恩人了。”
向嘉被搞得一头雾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
“你说你之前见过我?难道……我们真的见过?”
“对,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面,而且就在金柜里。”
闻言,向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