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劫》悦己容颜

9、黑暗之中

　　from悦己容颜

　　原创勿侵 2025/9/9

　　黑沉的天空乌云密布，云层压低，连带着潮湿的风卷起尘土，灰雾弥散开来，压抑沉闷，让人难以适应。
　　岁言双眼冷漠地盯着镜子，白皙的皮肤上，米粒大小的红疹子轻微隆起。整张脸痒得厉害，她极力控制挠脸的欲望，拿起药膏，侧脸对着镜子熟练地涂抹。
　　她的过敏史要从很久之前谈起，年少时不爱惜身体，经常生病，导致免疫力下降，一到换季，她的皮肤就会泛红发痒，反反复复，难以治疗。就算后来成年一直就医问诊、养护皮肤，也只是缓解症状，并不能完全治愈。
　　岁言随手抓起头发，松散地绕了几圈，强忍不适，快速地吞了一粒过敏药。其实这药她吃了很多年，已经产生抗体，作用不大。
　　不过也没有办法，这种病没有根治的方法，只能养着身体，一点点去改善体质。
　　她翻起手机日历，标记停留在本月的二十二号，神情恍惚之间，时间似乎静止，没过多久，嘴角僵硬地扯出笑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
　　距离上次约会，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面。岁言似乎很忙，只能在她空闲的时候聊聊天。即便如此，他也很满足当下，他并不想去探究自己的好奇心，他选择守护那份秘密和真相。

　　八月二十二，天气晴朗，蔚蓝的天空之下，野草横生，无数枝节扎在尘土里，顺着土堆围成圈，走近些才能看到坟墓的原身。一双手扯着草根毫无章法地拔出来，扔到旁边，不一会儿，烟雾从中冒起来，形成的火堆里烧着数不完的纸币，焚烧的气味四处弥散，火影之中，倒映出女人憔悴的面庞。她掩面跪在地上，哽咽道，“妈，我来看你了。”
　　寂静的乡间，此刻连鸟啼声都听不见。火燎的灰烬飘到远处，风过，飞散，远走，只有那棵屹立原地的柳树，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对母亲灵魂的思念无声地藏在那里。
　　岁言再次爬起回头的时候，不出所料，她见到了另一座坟墓。那张狰狞、凶狠、阴冷的脸，死死地盯着她，冷冷的目光之下，是恶魔的诅咒。

　　岁谦浑身酒气，拖着醉酒后受伤的身体，躺在沙发上，露出要死不死的表情。
　　“狗娘养的，你还知道回来！呸！怎么没死外边！就算你死家里，也只有喂狗的份。”岁谦抽着烟，厌恶的表情溢于言表，边吐烟边叫唤，“老早把钱交出来，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钱，你算什么东西？我养你这么大，到头来还霸占我妈给我留的东西。野杂种，赶紧给我滚，别他妈碍眼。”

　　岁言一脸平静地给奶奶上香，对于他那些污言秽语早已习惯，“还以为你要死了，好心回来给你收尸。你还不领情。”
　　不说话还好，这话一出，岁谦的暴怒情绪瞬间被激起来，腾地一下起身伸手就要扇过来，岁言后退躲闪过去，“老东西，你还是长命百岁地活下去吧！你的神会保佑你，死无葬身之地的。”
　　刚才应激反应过于大，震得他四肢发痛，他忍下不适，窝窝囊囊地继续回躺在沙发。
　　他这次情况也不算严重，右腿骨折，打着石膏。就是暂时行动不方便。不过就算他瘫了，也和自己没关系，比起死，岁言更愿意让他生不如死。
　　岁言懒得掰扯，转身走向奶奶的卧室。推开门，刺眼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灰尘飘浮，扑面而来的霉味浓烈刺鼻，她下意识捂住鼻子，打开窗户通风。做完这一切，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其实房间里没什么东西，该烧的也烧了，留下来的一堆破烂也早被那个酒鬼砸得稀巴烂。他这个腿摔成那样，完全是遭了报应，估计是没找到奶奶留的存折，气急败坏，一怒之下，怒了几下，一不留神，报复了自己的缺德。没摔死，都是祖上积的德太多。
　　这会空气通了，她坐在奶奶的床上能闻到浅浅的木材香，让她想起小时候害怕打雷，奶奶紧紧抱住自己，哄着她入睡时，那种安神且独有的味道。眼泪没有滴落下来，她的记忆已经开始消散，很多事情早已在麻木中失去了情绪。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试图找到点其他念想，就这样一点点地收拾起来，扫地的时候，岁言发现柜子底下有两张被撕破的白色纸张，她拿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翻了翻，即便纸张污乱不堪，也能清楚地认识到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岁言都来不及哭，坐在潮湿的地板上，盯着这份报告，看着上面的日期，想了许久，根本提不上力气去质问。好累啊，那种想要死亡带来的平静感，此刻在她心中永恒。算了吧！血液里流淌的肮脏是洗刷不掉的，而命运的苦涩也藏在眼睛里，心脏一落千丈的瞬间，眼泪就会传达。
　　这张报告勾起了她很多回忆，她腾地一下站起，走出门，看着睡昏过去的人渣，又转头看到奶奶遗相面前已经燃尽的香，大步向前，拿起香炉就倒在他的脸上，糊了他一脸，不解气，一把将炉子狠狠砸在他的头上，转身离开。
　　“去你爸的世界，去你爸的精子，去你爸的血缘关系。”

　　路上她就想，等他死了，要把他的骨灰扔到土粪里，毕竟只有那个地方和他的灵魂契合。
　　不，我要先死，变成厉鬼，来索他命，要不然怎么报复他赐给自己的生命。

　　***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岁言： “嗯……萧时野，对不起，是我先招惹你的。”
　　“我们分手吧！”
　　萧时野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眼神空洞，极力控制自己冷静，“理由！不要敷衍我！”
　　空气凝滞，心中五味杂陈，岁言按住发颤的手指，面上表现得很洒脱，“因为高三那年我暗恋你，我没去表白，我很遗憾。所以当我知道你是单身的时候，为了满足当下的空虚，不择手段地追求你。”

　　“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坏女人，我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看着他们从高处落下来，卑微至极地挽留我，然后被我无情地踹开。像一只小狗一样任我主宰，而我永远身居高位地俯视他们。”

　　萧时野拉住她的胳膊，面向她，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眼，“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玩弄我？你把我当什么？一场圆梦的剧本杀。然后自己想脱身就脱身，把我困在那里。看我为爱低头 ，为爱发狂，这种捉弄感情的戏码，你真的会吗？”

　　“坏女人真的是你的作风吗？”

　　岁言松开他的手，笑着回应，“萧时野，这不是你的作风！”
　　“你不应该很快就答应我，然后迅速离开吗？就算我们分手了，不久之后也会有人替代我。”
　　“这个时代真情很稀缺，大家都只爱自己。”
　　萧时野此刻百感交集，嘴巴像是粘住了，苦涩地开口，“岁言，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你就是这么看我，所以来找我玩一场快餐游戏，是吗？”
　　话落，陷入一片寂静，时间里心落空的位置，被无数根带刺的藤蔓钻入缝隙，并打上死结。
　　萧时野：“我最后再问一遍，你想清楚了。”
　　岁言：“嗯！想清楚了。”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黑夜里，仅剩的一点光亮来自双方冰冷的目光。

　　萧时野一字一顿地说道：“好，那我们分手。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好。”

　　萧时野忍住眼泪，咬牙切齿地开口警告她，“岁言，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就算死，我也会把你刻在墓碑上来悼念自己。”

　　岁言面上毫无表情，冷漠感充斥周围，“那你最好去做。”

　　“做得漂亮点！”

　　“让世人知道我这个坏女人，名字有多刻骨铭心的漂亮。”

　　眨眼之间，睫毛如万千针刺扎着瞳孔，滴下的眼泪，让人痛不欲生。

作者有话说

[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