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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死里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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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山。
一间石头小屋里,萧错醒了过来,感受着日光轻柔地落在眼上,落在脸上。
萧错摸索着坐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眩晕的头终于缓了过来,开始吸收着周遭一切的声音。
门外的交谈声里带着几句低低的脏话,话里又透出一两分担忧。
萧错勾起嘴角,“山下的流言终于传到山上了。”
意识到是天龙山的人绑了自己,他倒没有那么担心了。
对他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萧错沉下心来,从脑海里翻出了凉州内发生的几件大事。
他记得现任凉州太守是个本分的,愿意为民的好官。
只可惜上任刚满半年,因不愿与凉州匪盗为伍,被残忍杀害。
此事惹起民愤,最为轰动的是凉州百姓自发签下血书,男女老少一步一步,历经整整一个月,走到北凤城,敲响了京兆尹门前的登闻鼓。
同一时间,凉州各大山头发生内讧。
之后,朝廷派兵剿匪,一举端了他们的老巢,以慰那名太守的在天之灵。
若他没记错的话,被害太守应该叫李斐,正是当下的凉州太守李斐。
而距离他上任还有三天就满半年了。
按照记忆里的事件发展,即便没有他萧错前来剿匪,朝廷也必定会发兵,灭了这群匪徒。
那么他们绑架他,必然是在这场剿匪计划里趁机除掉他。
而想除掉他的人只有下令派他来的人,萧翊。
“你终于出手了。”萧错神色淡然,大脑在飞快转着。
他必须要在这三天内阻止他们杀了李斐。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
可当时杀李斐的人会是王青田吗?
会是萧翊下的命令吗?
萧错如是想着。
不多会,有人打开了石门。
一股淡淡的笔墨香飘到了萧错跟前。
随后,有人朝他走来,继而解开了他眼上的黑布。
萧错缓缓睁开眼,只见落日下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眼前人身上,模糊了他的脸,笔墨香味却愈发浓厚起来。
萧错正了正身子,背抵着石墙,了然道:“想必阁下便是天龙山王大当家吧?不知大当家请我萧某来所为何事?”
残阳尽落,石室内又变得昏暗起来。
王青田轻笑一声,在这方窄小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
“我就知道王爷是个聪明人。”王青田敛起笑意,“想来王爷已经猜到我请王爷来的目的了,就是不晓得王爷可否高抬贵手,留我天龙山上下三百口人的性命?”
萧错也不打算跟他兜圈子了,反问道:“萧翊既然准许你绑架我,你又何故求到我头上,莫非他要过河拆桥?”
说着,萧翊摇摇头,又一副恍然模样,“啧啧,这的确会是他做的事,首辅王道元的死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只可惜,我一个将死之人,什么都做不了。”
话落,萧错身子靠着墙往上提了提,伸直腿,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任王青田脸色黑了又黑,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副无所谓中又带着一丝自得的神情。
王青田想起上面几天前传来的信,让他绑架定凉王萧错,然后暗中杀了李斐,再趁乱除掉萧错。
那人还允诺他事成之后,给他一大笔银两,还说等时机成熟,会把他的阿弟从牢里放出来。
可他心里没底。
萧错说的话虽然难听,可并非没有一点道理。
他在凉州能称王称霸这么些年,全靠了那人在背后的支持,但如今那人已登大宝,他又做下这么多坏事,那人还要他暗杀朝廷命官,踏出这一步,他就真得没有回头路了。
到时那人又怎么能轻易放过他呢。
王青田不得不谋划第二条出路。
所以他找上了萧错。
论当今天下,何人能与之抗衡,唯萧错一人。
可萧错似乎不愿意跟他合作。
这时萧错突然睁开了眼,冷不丁发问道:“杀了李斐,你真觉得你们还能活吗?”
萧错冷眸望着王青田,只见对方的神色先是错愕,怔了片刻后转而苍凉一笑,“所以恳请王爷指条明路。”
接着,王青田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书信,双手递到萧错身前,“这是我跟其中一位太守来往的书信之一,不知王爷对王某的这份心意是否满意?”
萧错没有接过信,审视的目光一下两下,落在对面的王青田身上,“大当家若想破此局,唯有金蝉脱壳一计。”
萧错单膝支起,手有意无意地敲着床面,“若我没猜错的话,他的计划是让你们在绑架我的同时,杀了李斐,接着朝廷会再次派兵,一举将凉州城内的山匪剿灭。而他给了你一条活路。只是你不敢确定这条路究竟是活路还是死路,所以你我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如果你想活下去,那么李斐不能死,而你必须要死!”萧错沉声道,“只有他认为你死了,你才有活的机会。至于你山上的兄弟,只要手上没沾人命,那就好说。”
萧错顿了顿,继续说道:“三日内,城中的兵就会攻上山,到时就需要大当家你的配合了。”
“另外还需要大当家你亲自下山一趟,替我给山下一个柳姓男子传个话,把我的计划告诉他即可,别的不用多说。还有你的行踪切记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好,一切都听王爷的。”王青田了然,上前拱手道谢,“今日救命之恩,王某铭记于心。他日王爷若有用得上王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话间,王青田又从袖口里拿出了一小摞书信,放到床边,“这是所有的书信往来,王某全交与王爷了。”
萧错收过信件,“这会说谢还过于早了,只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当夜,柳江风便收到了萧错的口信。
接着,他命令萧二拿着萧错的白玉印章去城外调动大军,又命人在暗中保护太守李斐。
一切准备就绪。
大军分为三路。
一路主攻天龙山,另外两路分别攻入天外山及仙人山。
柳江风让萧二带人守住各山的下山路。
亥时,天龙山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巡逻的头领李四打了声哈欠,低骂了一句,随后将手里的火把递给身后的小弟,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来今夜也不会有什么动静,我先找个地眯会儿。”
说着,李四又嘱咐了一声,“招子都给我放亮些。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先剁了你们。”
之后,李四解下腰间的葫芦,哼着小曲,又抿了口酒,悠哉悠哉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到房门口,一股刺骨的冷意贴着脖颈钻遍了他的全身。
李四浑身僵硬,嗓音发颤,“好汉饶命!”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
只见月光照在他的门上,映出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形。
“快说!你们把今天绑来的人关在哪里了?”
李四打着哆嗦,“好汉饶命,人是大当家让我们绑的,不是我要绑的啊!”
说着,李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人被关在……”
话还未说全,李四迅速从袖口掏出一支鸣镝,随即朝天一放,信烟在空中绽放。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跟阎王爷说去吧!”
萧二手起刀落,给了李四一个痛快。
很快,整个山头燃起了火把,咚咚的脚步声往他的方向赶来。
萧二穿梭在山头的各个角落,寻找着萧错的下落。
另一边,一批训练有素的的士兵也从后山爬了上来。
与此同时,一大批士兵亦攻上了天龙山。
不多会,火光冲天,兵刃相交的声音充斥着整座天龙山。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柳江风带着人直奔正堂。
正堂上,王青田淡然站在堂门前。
堂内,萧错坐在上首处,双手双脚皆被绑着,无法动弹。
“说吧,你想要什么?”柳江风命令其他人后退十步,他则上前一步与王青田谈判。
王青田看了眼柳江风身后的兄弟们,“我王某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让我身后的兄弟有个活路,不知阁下可否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我等是替朝廷做事,朝廷下令剿匪,我又有何权利能放过你们?”柳江风擦掉剑伤的血迹,随后收起剑,“不过若是你能放了王爷,想来王爷会留你一命的。”
柳江风顿了顿,冷眼扫过四周一双双带着恨意的眼睛。
透过恨意,他看到了彼时江湖上少有的义气。
“你要知道,任何跟朝廷作对的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那如果我偏要杀了萧错呢?”
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堂内传来。
男子罩着黑色披风,像鬼魂似的突然出现在大堂上,黑色宽大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脸。
只见他猛地拔出腰间匕首,毫不犹豫地架在萧错脖子上。
匕首泛着冷光,一刀划破了萧错冷白的皮肤上,鲜血顺着脖子一点一点涌了出来。
在场的人皆神色一变。
萧错额头瞬时冒出冷汗,“想来你就是萧翊安插在王青田身边的师爷了。”
男子呵呵一笑,手中的刀又往里递了几分,“王爷现在猜到已经晚了。”
话落,王青田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回头定定地望着男子,“原来他一直都不信任我。”
“枉我还这么信任你。”王青田凄凉一笑,眼里不自觉有泪光闪现,“天龙山的规矩,背叛天龙山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王青田还未说完,不远处飞来的一支利箭已然刺中男子的胸膛。
与此同时,王青田袖中的弩箭正中男子心口。
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男子随之倒地,他痛苦地捂着胸口,嘴里发出嗬嗬的挣扎声。
一息过后,男子彻底没了动静。
宽大的黑袍罩在他身上,像是无意间给他盖上一层布,保留了他最后的体面。
一夜过后,凉州城的天终于变得明朗起来。
以天龙山为首的山匪全部被招安,少数反抗之人则被就地正法。
至于匪首王青田等人则被押解北凤城,听从上面的发落。
百姓见此,家家敞开大门,拍手称快,孩童也露出了欢乐的笑容。
三日后,王青田在押解回京的一个夜里,服毒而亡。
后锦衣卫接手验尸,核验无误后,直接把人埋在了路上的一片荒林中。
一个月后,有上山打猎采药的百姓偶尔看到山上有人影,正要细看时却一眨眼消失了。
太守李斐曾派人多次上山查探,却始终没有发现人影。
再后来为了安全起见,李斐命人封了上天龙山路。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另一边,萧错把十数名匪首带回北凤城后,朝堂上又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争论的内容正是这近两千山匪该如何处置。
保守派的大臣们力争从宽处理,激进派的大臣们则持强烈的反对意见。
他们力求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造反分子。
他们认为凉州的民生凋敝,百姓食不果腹都是因为这群人的存在。
萧错冷眼瞧着眼前的这一切。
他们真的是为了凉州百姓的生计而争论吗?
不!不是的!
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现下凉州只有一个太守,民生恢复需要更多的人去领导经营。
朝廷要拨款,他们要有所建树,凉州正正是一个合适的地方。
激进派的人怕山匪攀扯出自己,毕竟他们与前几任查出的贪墨的太守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
而保守派的人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生怕错过凉州这块刚刚分出来的肥肉。
“凉定王,朕见你登堂以来,一言未发。”萧翊揉揉额角,淡淡地望着站在前面的萧错,“朝堂之中,想来只有你最了解凉州之势,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被点到名的萧错上前一步,恭敬回道:“臣觉得各位大人所言皆有理有据。”
紧跟着萧错停顿片刻,“只不过若只依一方而言,民心恐有所失。”
“哦?详细说说?”
“一味放过他们,有的人会有侥幸心理,饶过这一次,还会有下次。若都杀掉,他们当中有些人只是为了给家人挣口饭吃,并无大错。依臣之见,按照我朝律法,依法处置。”
“杀人者,抵命。偷盗抢劫者,按照钱财大小,按流放处理。剩下之人按照犯罪轻重,予以笞刑。”
“朕与卿的想法一致。”萧翊点点头,额头随之舒展开来。
随后他扫了眼堂下的大臣,威严的语气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诸位爱卿看法如何?”
“圣上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