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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一只盐水鸡吃完,这顿饭也差不多结束了,林玉竹让方少云老实坐着和刘婶聊天,她收拾碗筷桌子,然后去厨房刷碗筷。

      方少云和刘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聊天对他来说是有难度的,他至今也不太听得懂南京话,所以他不敢有片刻的分心,聚精会神地听着刘婶的话,时不时还要连蒙带猜去想这句话说了什么,他聊得又累又没意思,刘婶倒是笑得合不拢嘴。

      聊到一半时刘婶突然跟方少云提到了某村某家的姑娘漂亮踏实还能干,问方少云有无心仪之人,这话方少云没听懂,他正猜测刘婶的话,却看到了林玉竹的裙摆。

      林玉竹听到了刘婶的话并且听懂了,她不露痕迹地瞪一眼笑呵呵的刘婶,突然觉得这个慈祥的老人家有些多事,但她又不能将这些话说出来。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刘婶身边坐下,让刘婶教她说南京后,刘婶看一眼方少云又看看她,当即欣然同意了。

      方少云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长条条地仰头靠着长椅晒太阳,远离女人云里雾里的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方少云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晒太阳、就是给林玉竹当模特顺带聊天。

      相比之下,林玉竹的生活就丰富多了,她学做饭、学南京话、看戏、作画,还和邻居打成了一片,给邻家孩子做免费英文教师,同时也没忘记给家里和陈祥打电话。

      陈祥没接电话,她对此很疑惑,不过她想她的达令应该很忙,等他忙过这阵子,她就可以联系上他了,所以她也没有想太多。

      家里人要么是催促她回家,要么是侧面询问她的具体住址,自从上次和董清那帮人匆匆一别后,她就明白父亲还是不死心,依然想把她抓回去,她自然不肯透露自己的住址,只是敷衍的说了一个笼统的地点。

      林太太倒是了解她的心思,担心她过得不好,想要给她寄点钱,她怀疑母亲这样做是想套取她的具体地址。

      她本来想拒绝,但林太太保证不会这样做,她素来信赖自己的母亲,再加上她这阵子确实花了不少钱,钱包已经瘪了,但方少云养伤正需要花钱,所以她接受了母亲的好意。

      不过她担心透露详细地址,家里人会提前过来蹲点抓她,于是她长了个心眼,特地找了两个机灵的跑腿人替她取信,她先让其中一人将信拿到她指定的一个饭店,另一人在饭店接应,结果如她所料,董清他们跟来了。

      她知道这一定是父亲派来的人,母亲绝不会逼迫她,幸好这个地方人多眼杂,两个跑腿人交接了信封后,很快到了她指定的另一个地方,她才趁着董清那帮人赶到之前将信拿走,这回总算有惊无险,也有了钱。

      钱包丰足后,林玉竹对画画非常上心,她尤其喜欢画方少云,从早上到下午都在画画,晚上又让方少云陪她拍蚊子数星星。

      每回作画她都会想方设法让方少云摆一些在她看来很有艺术感,但让方少云觉着很别扭的动作,她总是希望方少云可以为她展现所有的表情,这样她就能记录方少云所有的样子。

      她有时还会魔怔地偷偷观察方少云,然后用画记录方少云的各种模样。

      为了看到方少云更多的表情,她甚至会跑到方少云窗外偷看他的睡姿。

      她此举着实把方少云吓了一跳,还以为见到了变态,细细一看才发现是她,方少云也因此认为她可能有病,不过这病不算可怕,他可以接受,所以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翻了个身继续睡,从前他就听一位中学同学说过很多搞艺术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看来林玉竹也不例外。

      一天,他们在学生游行示威时结识的那个女学生侯青青来看望他们,还带来一款新相机,林玉竹当即就缠着侯青青给她和方少云照相。

      侯青青笑道:“照相可不能太随便哦,依我看最起码得找个漂亮又值得纪念的地方吧。”

      林玉竹问她:“那你想去哪里照?我们对南京还不太熟,你想去哪里,我们就跟你去,这样好不好?”

      侯青青满是担忧地望着方少云:“我想去玄武湖、中山陵、乌衣巷、桃叶渡和基督教育青年会堂这些地方,可是少云的腿还没好……”

      方少云笑道:“我的腿虽然走路还有些勉强,不过基本没什么问题了,你想去的地方刚好我们也想去,既然如此我们就约个时间一起去吧。”

      林玉竹也笑看着侯青青:“对呀,到时候我们先叫黄包车将我们拉到目的地,然后带着少云慢慢走也是可以的。”

      侯青青微笑:“好吧,只是今天太匆忙时间有点紧,我们也没做什么准备,要不我们就先去乌衣巷吧,其他地方过几天去,你们觉得怎么样?”

      方少云点头:“没问题。”

      三人就先到了乌衣巷,之后又去了玄武湖、中山陵还有泰街基督教育青年会堂这些地方,侯青青的拍照技术不错,她活泼伶俐且心思敏锐,早已察觉到林玉竹和方少云有了一种朦胧却无可说的感情,于是就本着成人之美的心给这两人照了许多张合照。

      最后他们去了桃叶渡,顺带去了夫子庙,还参观了李香君的故居媚香楼,到了晚间,秦淮河岸灯火通明,河中飘着数只画舫,河畔已经搭了一个简单的戏台子,一个粉墨登场的小旦吱吱呀呀地唱着昆曲《牡丹亭》中的《游园》一折: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跑残绣线,恁年春关情似去年……”

      画舫和河畔都塞满了人,烟笼寒水,泛舟秦淮,歌声飘渺,缠绕着绚烂灯火,在水波中回荡不绝。

      方少云不懂戏曲,只是陪两个姑娘看个热闹,侯青青董戏曲也爱看听戏,痴痴地听着河畔传来的袅袅歌声,似乎已经沉醉其中,林玉竹对戏曲略懂皮毛也听过昆曲《牡丹亭》,可她对这个故事早就耳熟能详,所以没什么兴趣。

      但她对秦淮河如梦如幻的夜景倒极为喜欢,她望着河中荡漾的灯火和月色,暗想古往今来,这条河到底流淌了多少无法诉说的故事。

      一曲唱罢,侯青青兴高采烈地给小旦喝彩,然后她对着退场中的小旦举起了相机,尽管这样的时间和光线不适合拍照,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

      方少云和林玉竹对视一笑,发现侯青青真是执着得可爱,却不料眼前忽地闪过一道光,侯青青已经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定格在胶卷里,永远地记录下了他们的笑容。

      没几天侯青青就将洗出来的照片送来给两人,这时方少云的腿已经养好了,他和林玉竹商量着是否要启程的事。

      林玉竹觉得还没和方少云待几天就要分离,她禁不住难过起来,险些就要落泪,方少云又何尝不难过,但他必须尽快走。

      再不走他担心自己会对林玉竹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想法,这样以后分离就更难受了,长痛不如短痛,他不喜欢拖拖拉拉,快刀斩乱麻才是他的作风。

      两人商量完毕,计划好何时买票和启程后,林玉竹就跑到房间偷偷抹眼泪,哭完了她就拿着方少云的照片看,边看边笑,笑完了继续哭。

      南京到嘉兴不远,到上海也不远,但她感觉这一次分离他和她的心就要远了。

      门外,方少云望着黯淡无星的夜幕发出低不可闻的叹息,心中无限惆怅。

      林玉竹的哭声让他心烦意乱,还如针一般往他心上扎,扎得他又疼又清醒,还有一些惶恐,但他什么也不能做,他甚至得假装听不到这令人心碎的哭声。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他和她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他终归不是木头,做不到表面那样淡然平静,他知道以后或许还会有一个姑娘像林玉竹一样和他同生共死,陪他说笑吵闹,但他却再也不能拥有这样的感情了。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着自己的想法玷污了他们的友谊,也侮辱了林玉竹对她未婚夫的爱,所以他尽量让自己不要瞎想,免得想多了把假的也当成了真。

      列车启程的时间就快到了,林玉竹和方少云提前半小时赶到南京下关车站。

      分离在即,两人的情绪都很低落,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他们都以为可以将沉默进行到底,谁知站点值班员的话却让他们情绪突然激动了。

      “什么?火车暂时不能发车?”

      林玉竹怀疑自己可能是衰神附体,每回到车站总是要出点意外才算正常。

      但她脑子一转却偷偷乐了,从某些方面来说这根本不是坏消息,反而是个好消息——她又可以和方少云多待几天了。

      “为什么不能发车。”方少云觉得自己是遇到了扫把星,不过情况好像不算太糟糕,最起码林玉竹还在他身边。

      值班员看着白净斯文,但声音却粗犷豪壮,简直可以用气震山河来形容:“因为从这里到常州的一截铁路昨天晚上被炸了,现在列车暂时没法通过那段路,听说铁路局的人还在商量如何修路呢。”

      这话让方少云又是轻松又是紧张的,总之心中是难以平静了。

      林玉竹听过炸人、炸房子的,还是头一回听说炸铁路的,感觉很新鲜:“好好的铁路怎么就被炸了?”

      值班员苦着脸当即就开始滔滔不绝:“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是什么杨大帅和李将军互斗,你打我我打你的就把这个铁路炸了,反正这些当官拿枪的有时候简直是脑子泡进了粪坑,没事偏要找事,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的,总是没个消停的时候,成天让我们老百姓受罪,你们说说这世道是不是太不像样了……”

      听着值班员长江水般绵延不绝的话,方少云和林玉竹的心一点点凉下去又一点点热起来,他们有个共同的想法:铁路被炸没事,只要他俩人没事,还活着就好。

      想通了这点,值班员的话听起来也就不算多了,听完了两人就打道回府。

      现在天色还早,既没有太阳也没有乌云,看来是阴天,林玉竹的裙摆随风飘扬又垂落:“少云,现在我们还是回老地方吗?回去后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回老地方,毕竟租房不容易。”方少云的头发几个月不修剪有点长了,随风飘逸显出了几分艺术家的气质,给他添了点风流韵味,“回去后我打算找点活干,挣点路费。”

      林玉竹一小步跳到他前方,开始倒着走路:“你怎么老是提钱?除了挣钱你还有其他想法吗?”

      “钱是好东西,没了它我很难活下去,所以我喜欢提它。”方少云认真的替林玉竹看着前方的路。

      林玉竹笑道:“你这个表情很有意思。”

      方少云问道:“怎么个有意思法?”

      “怎么说呢。”林玉竹眸光流转,“你这个表情就像是见到了你的情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是说你提到钱的样子,就好像钱是你的情人一样,你对它充满了爱恋、热情与温柔。”

      “哈哈哈哈……你这个想法果然有意思。”方少云若有其事地点头,“对,钱就是我的情人,我爱它爱得要命。”

      林玉竹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方少云露出一个精明又怀疑的微笑,“既然钱是你的情人,那么如果某个人给你钱,你愿意当她的情人吗?”

      “不,不,你千万不要误会。”方少云认真的表达本意,“我是爱钱如爱我的情人,但这不代表有钱人可以让我做她的情人,而且你要明白一件事,钱是很简单的东西,但是很多用钱的人太肮脏,所以他们玷污了钱,反而又嫌钱脏。”

      “啊哟,干嘛这么认真,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我也是随便说说而已。”方少云深深凝视林玉竹,“而且我现在确定了一件事。”

      林玉竹问他:“什么事?”

      方少云笑容很狡黠:“你似乎想用钱买一个像我一样的情人。”

      林玉竹的脸腾地红了,大声争辩:“胡说,我已经有情人了。”

      方少云摊摊手:“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他见林玉竹就要挥拳来打他,赶紧说完后一句:“林玉竹养情人,永不嫌多。”

      方少云说完就开跑,林玉竹红着脸满大街追着他跑。

      路人纷纷侧目,原来女追男是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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