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随风亦然》七道落影

24、第三曲

　　向医院请了假，吕亦然一大早就照着秦茹给他的地址找到了李正风工作的地方。刚刚走到大楼的门口，他便看见李乐琛的父亲李正风迎面走来。
　　见到吕亦然时，李正风不禁一惊：“你来这里做什么？”
　　“伯父，我想跟您谈谈乐琛的…”
　　不待吕亦然话落，李正风厉声喝道：“不准叫我伯父，我不是你伯父，还有，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谈的。”
　　说毕，李正风大步走进了大楼，进去之时还不忘嘱咐保安：“不要让这小子进来。”
　　吕亦然叹了一口气，离开了。他并不是打算放弃，而是….

　　李正风很气，非常生气，但也很无奈，非常无奈。他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难缠的人，连续一个星期，每天早上和傍晚，吕亦然都会站在大楼底下等他。奇就奇在，吕亦然并不上前跟他说话，而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对方是个耐心很好的人，但他李正风不是。一个星期下来了，他变得很烦躁，他甚至想要回家工作，因为他的工作是为电视台做音乐节目的策划，这样的工作回家做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吕亦然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家的住址，每天晚上都在他家楼下徘徊。好在他嘱咐楼下的保安不要放了吕亦然进来。
　　无计可施的吕亦然与保安纠缠。为了自己的工作，公寓的保安自然不肯放他过去，而他为了李乐琛也不愿退缩。两人就这么僵持了。

　　方静月自车内走下，举步走进了B区3栋。B区是这个住宅区里最豪华的一个区，里面来往的人都很贵气。所以当她见到一楼大厅里被保安拦住的男人时，忍不住一惊。
　　那个男人很白很瘦，他的白是令人心疼的苍白，他的瘦是令人难过的瘦。他很客气的低声向保安解释着什么，脸上没有一丝愠色。他的声音十分低柔，好听得让保安都不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我并不是想要为难你，可是我没有办法放你进去啊，你也知道这里是高级公寓，而且李先生说了不能让你进去的，我不能放你进去。”保安一脸为难的说道。
　　男人咬了咬唇，看起来像是所以要放弃了，但他却没有动弹。
　　“我不是坏人。”他低声说道，“我只是想进去找李正风先生。”
　　听到“李正风”的名字，方静月疑惑着走上前。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问道。
　　“方小姐你来的正好，这位先生想找李先生。”保安急忙说道，像是看到救星了一般。
　　“你找李正风做什么？”方静月抬首打量眼前的男人。眼前的男人长得很清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他抿着嘴，脸上没有不悦之色，亦没有卑怯之色。他看着自己，礼貌性的笑了笑。
　　“我有事找他。”
　　方静月微微蹙眉，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可是…”保安一怔，原是想要阻止，但还是作罢了。
　　方静月淡淡掠了那保安一眼，领着眼前的男人像电梯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进了电梯后，方静月开口问道。
　　“吕亦然。”
　　“哦，你是李乐琛的朋友吗？”李乐琛近来的事她有听李正风提起过，见到吕亦然时她倒也猜到了几分。
　　“是。”吕亦然回答得很简短，并不是冷淡，而是不知如何做答。
　　“是不是李乐琛出了什么事？”方静月十分关切的问道。
　　吕亦然皱了皱眉，却不知如何回答。电梯门就在这时缓缓打开，方静月领着他走出了电梯。她没有再追问，而是领着他走到了最里面，然后自己拿出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她说道，为吕亦然拿出了换的拖鞋。
　　吕亦然犹豫着换掉了鞋子。
　　“静月，你回来了。”刚刚洗完澡的李正风从里面走了出来，在看到吕亦然的时候脸色大变，“你来这里做什么？”
　　吕亦然屈身打了个招呼，脸上没有一丝惧色：“伯父，我是想与你谈谈乐琛的事。”
　　“不准叫我伯父，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李正风怒极，只差没有挥拳头将吕亦然赶出去了。
　　“为什么不和他好好谈谈？”方静月出声道，扭头看住吕亦然，“进来吧。”
　　“不要让他进来！”李正风厉声道，瞪大双眼看着吕亦然。
　　“不，我就在这里谈就好了。”吕亦然倒也无所谓。
　　“进来吧。”方静月很坚持。
　　知道自己拗不过方静月，李正风没了言语。
　　吕亦然这才走进屋内。
　　“你要谈什么？”方静月开口问道。她知道李正风一直很关心李乐琛，不然也不会一直关心李乐琛没有找到工作的事，只不过他的关心方式从来都不对罢了。
　　“请允许我和乐琛在一起。”吕亦然说道，抬头直视李正风。除了失去李乐琛，没有什么事是可以让他害怕的，所以他并不畏惧李正风。
　　“不准！”李正风怒道。
　　“你很爱李乐琛吗？”方静月问道，端来一杯水递予吕亦然。
　　吕亦然道着谢接过来，放在了身边的桌上，并没有要喝的意愿。余光瞥见松了一口气的李正风，吕亦然不禁苦笑。
　　“我不是爱她。”吕亦然刚刚说完，李正风就气得冲了过来。李正风刚想揍吕亦然，却被他后面那句话震慑住了，抬起的手久久落不下去。
　　吕亦然说：“是她是我的全部。”
　　方静月一惊，慌忙拦在了李正风身前。
　　“你能用什么来爱她？”李正风咬牙切齿道，“你什么都没有，还有…还有…”
　　“艾滋病…”吕亦然笑了。曾经他很在意，可是现在却并不在意。他嫌弃自己，但她不，所以他也不嫌弃自己。
　　“伯父，我给不了乐琛任何物质条件，但她已经成为了我的命，所以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她。”吕亦然说得很淡然，他的言辞并不激烈，但是听的人却心中一震。
　　“那你就更应该离开她。”李正风熄了怒火，语气平静了许多。
　　“我原本以为我应该这么做，但是我想我错了。我不能这样离开她，如果我就这样离开她，她会很痛苦的。”吕亦然回答道，嘴角泛起了一丝暖暖的笑容。
　　他凝视着李正风，接着说了下去：“伯父，请让我们在一起。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厮守一生，所以我请求你给我们时间让我们在一起。不需要很长久，只需给我半年的时间便好。到时候我会离开她的。”
　　“为什么？”问话的是方静月，“既然离开她会让她难过，为什么又要说半年以后会离开她？”
　　吕亦然只是微笑，他并没有想要说出理由的意思：“可以吗？可以给我们半年的时间吗？半年以后我一定会离开她的，而且我可以保证那时候她不会做傻事。”
　　“你凭什么做这样的保证？”李正风大声问道。
　　“因为她是我视为生命的人。”吕亦然并不是一个会说动听的话的人，所以他说这句话时才会无比动人，连李正风都不禁恻然。
　　“你想为她做什么？”心思细腻的通常都是女人，方静月如此问道。
　　“想帮她找回她认为她失去的东西，比方说父爱。”吕亦然说着，十分悠然的抬眼看了李正风一眼。
　　李正风一怔，心中升起一股愧疚之情。
　　“李乐琛可是为了作了一首曲子？”方静月突然这么问道。
　　“是。”吕亦然没有吃惊，他的笑容充满柔情。
　　“那首曲子很好听。”方静月忍不住夸赞。
　　“前几天她为我作了一首更好听的曲子。”吕亦然说着，满脸自豪之情。
　　看到吕亦然那样的表情，李正风更是愧疚了。那是他的女儿，可他却从未以她为荣过。现在说起来，他这个父亲的确做得有些失败。
　　“乐琛是个感情很丰富的人。”吕亦然说道，眼睛看向李正风，“她很爱她的父母。”
　　李正风一怔，垂下了头。女儿的笑脸在脑中浮现，他忍不住感喟：“是啊，她以前很喜欢粘着我的。”
　　“伯父，请给我们半年的时间，到时候我一定会离开她的，因为…因为我有一定要去的地方。”吕亦然说着，微笑了。他的笑容极尽温柔，却又充满悲伤。尽管他极力想要掩饰那些悲伤，可它们还是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
　　“好，我就给你半年的时间。”李正风点下了头，“但是这半年里你一定要给我小心，万一…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我说了她是我视为生命的人，是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吕亦然说着，语中满是柔情。
　　“很好。”李正风妥协了，这一刻他有些心疼眼前的男人。
　　“谢谢伯父。”吕亦然说着，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看着李正风，“伯父，你应该听听乐琛作的曲子，真的很好听。还有，请你不要告诉她我们这个约定。”说罢，他离开了。
　　看着吕亦然瘦弱的背影，李正风长叹了一口气。她的女儿爱上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可是这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却愿意用生命来爱她。而他呢？他除了物质从未给过女儿什么。他这父亲是怎么当的？他落泪了，这时的他并没有想到那个出现在女儿生命中的男人在改变女儿的同时也改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