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随风亦然》七道落影

21、第十曲

　　李乐琛一夜没睡，怕他离开。她抱着他送给她的吉他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她想起了和前男友高浩洋分手的时候。高浩洋对她没有了感情，所以当他走出她的生命时，她没有想过要挽留。但是吕亦然不一样，他如果是因为爱自己才要离开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留住他。她又想起了和吕亦然认识的过程。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喜欢上他了呢？因为他的温柔？到底为什么会爱上他？她想不起原因了。当她发现离不开他时，她才发现自己爱上了他。
　　第一次察觉自己爱上他是在酒吧，看到他从自己的视线里走开，她才发现她早已将他放在心里。如果他离开自己，她的心也会少了一块。那样的痛，她承受不了。

　　吕亦然也是一夜没睡。他盯着天花板，脑中总是想起那中年女人说过的话。“不要为了自己的快乐毁了她”， “爱情固然重要可也不要忽视了亲情，你想想若是你父母知道你和一个患了艾滋病的女孩子交往该会多么难过”。
　　在他的世界，他只有她，但她的世界里不仅仅只有他，如果她的父母亲知道她在和自己交往一定会很难过的。如果他离开她，他活不下去。一直以来对他来说，活着与死是没有什么分别的，所以他可以离开她，只是他没有这个勇气。
　　他知道离开她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可是，他舍不得。离开她比让他死还要痛苦，他怎么忍心离开她，他怎么舍得离开她。他不要离开她，就让他自私一次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早上，吕亦然从房里走了出来，李乐琛一惊立马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一脸局促不安的凝视着他。他万分心疼的看着她，几步走上前拥她入怀。
　　“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低声问道，毫不掩饰心中的害怕。
　　“嗯，我不离开。”他紧紧拥着她，给出了一个允诺。
　　两人相拥着，在这一刻彼此信任。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刻的信任能够持续多久。

　　这是吕亦然第一次见到李乐琛的爸爸。她的父亲长得很英俊，年过五十看上去也不过四十出头。李乐琛是像她爸爸的，他们的五官十分相似。她父亲没有自己高，但眼神却像是在俯视自己一样。他穿得西装笔挺，头发向后梳着，白发虽多却并不显老态。他静静的打量着自己，眼神复杂得看不出情绪。
　　他并不害怕他，却在他这样的逼视下不安了起来。他想过总有一天要面对这些事，只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早。他应该是来逼自己离开乐琛的，但是他答应了乐琛不离开。想到与李乐琛之间的约定，他坚定了信念。
　　“请你离开琛琛。”沉默了很久以后，李乐琛的父亲李正风开了口。
　　“对不起，我答应了她不离开。”吕亦然回答道，不卑不亢。
　　李正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怒火：“作为一个父亲我无法忍受她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
　　侮辱的话他不是没有听过，只是同样的话从李乐琛的父亲嘴里说出来更加伤人。吕亦然抿了抿嘴，再度摇首：“对不起，我答应乐琛不离开她。”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离开她？钱？你要多少钱？”李正风强逼自己不发火，咬牙切齿的问道。
　　“我…我答应了乐琛不离开她。”吕亦然亦然是那句话。
　　李正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大声的咆哮，什么过分的话都说了出来：“你以为像你这样的穷小子配得上我女儿吗？更何况你还有艾滋病？”
　　听到这样的话，吕亦然心中一震。他摇了摇头，尽力忽略这些话中的鄙夷。
　　“我命令你离她远一点，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软的不行，李正风干脆出言要挟。
　　吕亦然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对不起，我答应了她不离开她。”
　　“好！好骨气。你是打算将艾滋病传染给我女儿吗？”李正风怒道。
　　“不，艾滋病不容易传染的。所以我不会离开她。”只因他答应了她，所以他不会轻易妥协。
　　李正风气得直跺脚，却想不出要如何说服吕亦然。他第一眼见到吕亦然就知道他是个好孩子，那样单薄、那样瘦弱的孩子让他不忍伤害。但那些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女儿。如果…如果吕亦然没有艾滋病他或许会妥协，但事实让他不能妥协。
　　“我命令你离开她。你要是不愿意离开我就迫使你们离开，不要以为我做不到。”李正风继续要挟。
　　“正风。”李乐琛的母亲也来了。听到李正风说李乐琛在和一个有艾滋病的护工交往，她便放下了手边所有的事赶到了医院。刚到医院，她就看见前夫大声的要挟这个看上去清瘦、苍白的男人。她的心头涌起一股不忍之情，但思及女儿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是你吗？是你在和琛琛交往吗？”比起李乐琛的父亲来说她的母亲看起来平和得多。
　　吕亦然点了点头。他想要向李乐琛的母亲施礼，却又觉得此情此景并不适合客套。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求你离开她好不好？”李乐琛的母亲柔声道。
　　吕亦然心中一颤，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答应乐琛不离开她。”
　　李乐琛的母亲落下泪来，她跪倒在地给吕亦然磕了两个头：“求你，离开她吧。”
　　“伯母。”吕亦然慌慌张张的走上前去，欲扶起李乐琛的母亲。
　　李正风大怒，一把推开了他。吕亦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但他立即站了起来。
　　“伯母，请起。”吕亦然焦急的说道。
　　“求你离开她吧。”李乐琛的母亲苦苦哀求道，“我是她的母亲。我承认我一直忽略了她，但她毕竟是我的女儿。请你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作为一个母亲我怎么愿意看到女儿受到伤害。艾滋病的确是不容易传染，但是它还是会传染，不是吗？我的女儿如果一个不小心得了这种病，我要怎么办？这些暂且不论，倘若有一天你去世了，她将会多痛苦。你也了解乐琛，她是个很极端的女孩子，如果你死了，她很有可能会活不下去的啊。”
　　看着李乐琛的母亲跪倒在地，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苦苦哀求，吕亦然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也曾有母亲，虽然他的母亲却没有像她的母亲一样这样关怀自己的孩子。他如何忍心拒绝一个母亲的哀求。可是想起李乐琛，他又如何答应。
　　见吕亦然在犹豫，李乐琛的母亲更是不愿起身了。她流着泪继续苦苦哀求：“求求你离开她吧。我知道你很爱她，你若爱她更不应该伤害她啊。你应该好好想想什么是对她最好的，不是吗？相信我，离开她是对她最好的。”李乐琛的母亲说着，深深的磕了两个头，泪流满面。
　　吕亦然大惊，想要上前却也不敢。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见吕亦然有所动摇，李乐琛的母亲干脆使出了最好一招。
　　李乐琛母亲的一席话和那日在街上遇见的中年女人说的话一齐在脑中涌现。她是有父母的人，和自己不一样，就算不为她着想也要为她的家人着想。李乐琛是一个性子很极端的人，倘若自己有一天死了…他不敢再想下去，他不能够害她，不能够…
　　“伯母，你起来吧，我答应你离开乐琛。”吕亦然说着，泪水不自禁的落了下来。
　　李乐琛的母亲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了起来：“孩子，我们对不起你，请允许我们对你做点补偿。”
　　“不…不用。”吕亦然摇了摇头，泪水洒了下来。
　　“请不要拒绝，这是我们唯一能够对你作出的补偿。”李乐琛的母亲擦拭着泪水说道。她是个很美丽的女子，怪不得李乐琛会是那般动人。
　　“我们会给你一笔足够你花的钱，也会帮你找住的地方。”她说道，向吕亦然深深一揖。
　　吕亦然又想拒绝，但是想到要是离开李乐琛他也无处可去，所以应允了下来。她没有了他还是能够活下去，但是他没有了她生活的意义又在何处？他看了一眼手上的伤，想起她温暖的手握住自己时的感觉。他到底还是不能够用这双手将她紧紧抓住啊。

　　李正风走在前面为前妻拉开了车门。
　　“你倒是厉害的很。”他笑道。
　　李乐琛的母亲冷冷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不记得我在大学读得什么吗？”
　　“戏剧。”李正风回答。想到年轻时与妻子在大学校园里相遇、相爱的日子，忍不住惋惜。
　　“正风，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李乐琛的母亲显得很冷淡，“我和你唯一的联系就是琛琛。她也是我的女儿，我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是吗？那当初你就不应该撇下她一个人出去找工作。”李正风不悦道。
　　“你呢？你还不是将我们母女二人丢在家中？”李乐琛的母亲反驳道。
　　李正风脸色一变，无言辩驳。他深深看了一眼妻子，示意妻子上车。
　　“我看那孩子很善良，我们还是不要亏待他为好。”李乐琛的母亲说着，坐上了车。
　　李正风不语，走到另外一边上了车。
　　“倘若他没得那病，我或许不会反对。”李正风叹了一口气，踩下了油门。
　　“是吗？”李乐琛的母亲冷然，“我看未必，你看不起这孩子的身份是事实。”
　　听前妻说中心中之事，李正风更是不敢反驳：“你要去哪里？”
　　“回家。”李乐琛的母亲淡淡一笑，扭头看向窗外。对她而言身边的这个男人已经是过去式了，只是，这个男人曾是她心中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