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小树叮咚

1、相遇

　　又看到她了，站在路灯下的纤细的身影，低垂的脸上光线明明灭灭，即便穿着最普通的校服，散落在人群里，一抬头，依然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该怎么让她注意到自己呢？

　　装醉？会吓到她。

　　假哭？会丑到她。

　　瘸腿？会让她难过。

　　“可我想她为我难过。”小A低声喃喃。

　　“那就瘸腿吧。”她一步一步走到墙角，昏黄路灯照不到的角落，蹲下身，四处摸索。

　　“这个不行，太小了。这个也不行，太圆润了。”

　　终于找到了，手中的石头棱角分明，很适合做凶器。

　　“右腿比较有用，那就左腿吧。”小A举起手里的顽石，侧过头用尽全力朝左腿膝盖砸了下去。“砰”，一瞬间剧烈的疼痛之后，也只剩下麻木僵硬了。

　　松开咬紧的嘴唇，小A放下手中的石块，没有光，看不到伤口，只能用手一点点感受，破皮了，湿乎乎的，有腥气。

　　这样应该足够让人心软了吧。

　　小A靠着墙，静静的看着她和她的同学走到十字路头挥手告别，她心想，是时候了。

　　小A慢慢地靠近她，破皮的右腿上有红色的血迹，还粘着细小的石子。

　　二十米，十米，五米，她右腿颤了一下，成功地摔了下去。

　　余光里看见她大步的走过来，小A使劲压住了嘴角的笑。

　　“同学，你没事吧？”

　　她用一只手托住了小A的肩膀，把她慢慢地扶了起来，她的声音很温暖，就像小A曾经听过的那样，充满了同情和善意。

　　周围有路人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友善的提醒，“小姑娘摔伤了吧，赶紧去医院看看，包扎一下吧。”

　　小A没有说话，她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心醉神迷，难以说出话来。

　　她又开口了：“你的腿流血了，我扶你去附近的小诊所清理一下吧，很近的。”

　　小A微微倚着她的身体，她身上还有沐浴露留的清香。

　　她悄悄地伸出手揪住了她的衣袖边，轻轻地说，“谢谢你，我回家洗一下就可以了，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你能不能稍微陪我走一段？”

　　她愣了一下，像只吃惊的小兔子，很快又说“当然可以，但是你真的不用看医生吗？”

　　“我的家里有很多治摔打的药，我回去自己擦擦就好了。”

　　每一句话都是精心设计，因为害怕她会拒绝，所以选择的是人最多的那一条路，因为了解她的心软，所以要突出自己的脆弱。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她比小A想的更善良，她关心的从来就不是自己。

　　“你知道女孩一般喜欢什么样的的花吗？我妹妹生日快到了，一直想要我带一束花给她。”小A开始酝酿新的话题。

　　她想了想，然后说，“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百合，玫瑰之类的吧。”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小A又加了一句，“我妹妹仔细叮嘱她要一束非常特别的，你知道有什么特别一点的吗？”

　　她迟疑了一下，“我不太了解这些，不过我自己倒是挺喜欢矢车菊的，算是一种比较小众的花，不知道你的妹妹会不会喜欢。”

　　“会的，她会很喜欢的，谢谢你，我的腿好多啦，我家就在前面，你也快回家吧。”小A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的答案，感到心满意足，眼睛里都冒着亮亮的光。

　　她没有再反对，只是伸手在几个衣服兜里摸索，然后掏出了两颗奶糖，递给了小A，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一颗给你，一颗给妹妹，算是我给妹妹的生日小礼物吧，希望她喜欢你给她买的花。”

　　目送她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视线之外，小A开始搜索附近的花店，致力于找到里面最美的那朵矢车菊。

　　蓝色的矢车菊上残留着几滴小露珠，像极了她难过时眼中浸晕的泪珠。

　　小A买下了那朵矢车菊，一瘸一拐的向她的学校溜达去。

　　到了学校门口，小A耐心地等待最恰当的时机，几个学生在校门口打打闹闹冒火了，动起了手来，保安出来费力地拉开他们，开始训导，小A悄无声息的溜进了学校，向着角落里的教室走去，后门的锁坏了，只是用桌子抵着，小A用力推了推，门发出吱嘎的响声，终于是打开了。

　　没有开灯，教室显得有几分昏暗，角落里的图书角久未有人打理，显露出几分破败的味道。小A将那个塞满枯枝叶的小花瓶取了下来，将里面的腐叶清理了出来，然后接了一点水将花瓶冲洗干净，再加了一层薄薄的水，然后小心的将藏在外套里的那朵矢车菊取了起来，轻轻的放在花瓶里。

　　小A低下头，认真的嗅了嗅，像是她的味道，终于还是有些舍不得的把花瓶放回了图书角，再悄悄地溜了出来。

　　一切都按着计划稳步进行中，花不能放在她的桌上，会吓到她，所以退而求其次，放在她教室里的图书角，矢车菊的花香会飘到她的身边，难以忽视又不至于引人注意。

　　接下来的每一天，小A都开始坚持去找一朵比昨天更美的矢车菊，然后在夜幕时分悄悄地放进那个小花瓶。

　　而之前的每一朵花小A都没有丢掉。

　　小A从每一朵话上取下了最美的一瓣花瓣，将它们夹在了一个信封里。

　　小A每天都在数日子，距离上一次的相遇已经十五天了，十五天的时间足以让她忘记她曾随手扶起的一个人，十五天的时间足以让小A计划第二次相遇。

　　这一次，小A的身份是一个盲人，穿上破破烂烂的旧衣裳，头上罩着一顶旧帽子。再戴上一副眼镜，握紧手里的盲杖，就这样敲敲打打的靠近她，盲杖轻轻地挨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单纯善良甚至不需要小A再编出什么说辞，就会主动伸出援手。

　　“你还好吗？这边人有点多，我带你过马路吧。”

　　小A点了点头，小声的说“好，谢谢你。”

　　眼镜让小A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她近在耳畔的气息。

　　对面的红灯一秒一秒的倒计时，像是在给彼此相处的时间倒数。

　　绿灯亮了，她的手轻轻地搭在小A的手臂上，轻声开口，“我们走吧。”

　　小A顺从地跟着迈步，心却落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十几米的马路很快就走到了头，小A想不到还能再做些什么延长这短短的一瞬了。

　　“好了，过来了，你以后一个人要小心哦。”

　　小A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静静地透过眼镜看着她扬起的微笑。

　　她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就转过头走了。

　　小A没有动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