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人鱼有错吗？》法呱酱

51、第 51 章

　　这场杀戮还在继续。

　　朗洛几乎杀红了眼，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还好强大的人鱼自愈能力能让他暂时忽略来自伤口的疼痛。

　　他背后的一条伪装成鱼鳍的触手被黑鬣咬了下去，另一条孤零零地在他背后垂着；
　　腰上有一道长长的爪子印，横贯了整个腹部，血肉模糊，还在渗着血。

　　好不容易拧断一条咬在他胳膊上的黑鬣的脖子，朗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强忍疼痛，硬生生把那条黑鬣的尸体从胳膊上扯下来，丢到旁边。

　　而在朗洛失神的一瞬间，朗洛用眼角余光看见，那只最为强壮的黑鬣首领从侧边冲了过来，张开嘴，直指他的喉咙——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黑鬣首领被撞开了，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
　　“没事吧？”

　　卧槽！
　　朗洛大惊。
　　温默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你刚才分神的时候。”
　　温默轻巧地转了一下手里的铁棒，那个铁棒在他手里格外灵巧，仿佛他手里的不是铁棒，而是一根拐杖，温默则是一位拄着拐杖的绅士。

　　即便是身体病弱，但是作为哨兵的温默，他本身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一流，再加上优秀的大脑，在朗洛精神力的辅助下，从旁趁机帮忙解决一个小麻烦，不是一件难事。

　　比如说，他刚从洞穴那里走下来，顺便干掉了两只注意力全部放在朗洛身上的黑鬣。

　　想起这个，温默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因为思考后他发现，朗洛的精神力，影响到的，似乎并不只是哨兵。

　　对于哨兵而言，向导的能力，顾名思义，就是对哨兵指导和辅助，在战斗中类似于雷达；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朗洛的精神力太过于强大，温默发现，朗洛的精神力不止是“向导”，而且还干扰到了黑鬣们的五感。

　　除开一开始特意绕过朗洛去攻击温默的黑鬣，剩余的六条黑鬣似乎完全只注意到了朗洛，从而忽略了战场上其他人的参与。

　　按照常理来说，动物们的五感是比人类更为强悍的，尤其是变异动物；
　　而且，像黑鬣这种生物，它们擅长于团体作战，警惕性格外高，不应该在战斗时完全忽略到战场周围的变化。

　　所以，要么是朗洛完全“屏蔽”掉了“温默”的存在；
　　要么，是朗洛干扰了黑鬣们的认知，让它们只看得到银色人鱼。

　　不论是哪一种，总而言之，就是朗洛干扰了黑鬣们的认知。

　　现在，只剩下三条活着的黑鬣了。

　　黑鬣首领带着剩下的两条黑鬣，对着朗洛和温默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红色的兽瞳里面泛出疯狂的光芒。
　　它的种群在今晚几乎被屠杀殆尽，这让它有些困惑——

　　按照它的性格，它本应该损失族群一半的黑鬣后，就应该带着剩下的族群们逃跑，但是它那时候心里的愤怒不断地翻涌，驱使着它不管不顾地选择报复，理智被它抛之脑后，结果成了现在的下场。

　　想到这里，黑鬣首领哀嚎一声，它双肩上的肌肉鼓起，顾不上身上的伤口，它决定最后拼一次。

　　见黑鬣首领还准备攻击，朗洛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恶狠狠瞪了回去，刚想冲上前去，他却被温默按住了肩头。

　　察觉到温默在制止他后，朗洛疑惑地扭头看向温默，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阻止。

　　“你快到尽头了。”
　　温默看出了朗洛的疲惫，他凑上前来，在朗洛耳边小声低语，
　　“你还没有注意吗？你能干扰黑鬣们的感知，放轻松，用你自己的精神力去作战，想象一下，海水涨潮了，淹死它们吧。”

　　耳边温默的话语犹如恶魔低语，朗洛瞪大了眼睛，他的精神丝线在瞬间收拢，开始欢呼雀跃地朝着黑鬣们涌去——

　　黑鬣们看不见精神丝线，但是直觉告知它们发生了什么，耳朵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警觉性升到了最高。

　　下一秒，它们看到海边突然掀起了巨浪，白色的浪花猛然抬高，劈头盖脸地朝着所有人扑来，都是泡沫的咸水瞬间充斥着孤岛上的所有地面，黑鬣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海浪冰冷的触感和倒灌的窒息。

　　太真实了。
　　黑鬣们无助地挣扎，海浪冲刷的巨大力量让它们被海水冲倒在地，浪花从它们的头上拂过，水压挤压着它们，让它们无法再次站立。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黑鬣首领惊恐地想着这个问题。

　　作为这个变异种族的首领，它的智慧也是种群最高的。
　　生活在这个孤岛上，黑鬣首领胆子比其他的黑鬣更大，它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族群的陪伴下，专门到海边巡视。
　　在那段时间里面，它见识过海水涨落，也曾在海水中游泳，明白海水的恐怖之处。

　　但是，生活了那么多年，黑鬣首领从未见过如此的巨浪。

　　不可能是真的！
　　黑鬣首领尝试用前爪刨出点什么，但是爪子上却是失重的感觉，当它张开嘴时，咸水的倒灌让它的肚子有饱腹的感觉。
　　这和它经曾经溺水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是真的吗？
　　这是真的。
　　黑鬣首领眼中渐渐透出绝望。

　　“咔擦”
　　一声脆响，让黑鬣首领停止了思考，它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再无动静。

　　现实世界中，温默从黑鬣首领的眼眶中拔出了铁棒，他走到另外的两只倒地的黑鬣身边，依法炮制，毫不费力地用手里的铁棒收割了它们的性命。

　　在朗洛的精神暗示散发出去后，现实世界里面，三条黑鬣都不约而同地开始了抽搐，很快它们倒在了地上，嘴里吐出白沫，身上分泌出大量汗液，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解决掉最后的三只黑鬣，温默收回铁棒，转过身，担忧地看向朗洛：
　　“没事吧？”

　　朗洛收回了精神丝线，他无精打采地看着温默，坐在自己的鱼尾上，捂着自己的伤口，蔫哒哒地点了点头。
　　身上的伤口暂且不提，刚才的精神暗示对于朗洛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刚才温默提示后，他毫不犹豫就照做了，但是却无意识地用了“淹死”的方式……
　　朗洛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但是很明显，他的潜意识却记住了，虽然是让黑鬣们体验到了淹死的感觉，但也多多少少影响到了朗洛本身。
　　一时之间，朗洛说不清楚，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你伤得很重。”
　　温默看向朗洛，浅灰色的眼瞳露出担忧的神情，他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朗洛，想要伸手触摸朗洛腰间的伤口，却又不敢。

　　【没事啦，明天就好啦。】
　　朗洛靠着温默，感觉自己的两只眼皮在打架，
　　【我还要去找陈阳……】

　　话还没说完，朗洛就失去了意识。

　　温默一把抱住朗洛，脸色很差。

　　“卧槽！”
　　远处的树林里面传来一声男声。

　　紧接着，浑身脏兮兮的陈阳从树林里面钻出来，他看向沙滩，一脸惊恐：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彼时的沙滩上，大片大片的碎肉和血液，一副人间地狱的样子。

　　……

　　救、救命。
　　朗洛睁开了眼睛。

　　他现在在精神世界里面，但是是在无尽的黑色水流中，咸水在他睁眼的那一瞬间就从他的口鼻倒灌，挤压出他呼吸道和肺内的所有气体。

　　被黑水完全挤压，朗洛的双眼变红，窒息感传来令朗洛痛苦地用双手去抓挠自己的脖子。

　　好痛苦。

　　朗洛想要挣扎，但是下一秒，他意外地发现自己下半身还是鱼尾。
　　鱼还会溺水吗？
　　朗洛脑海中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在朗洛一脸懵逼的时候，一双手臂从他的背后抱住了他，黑色的鱼尾从朗洛旁边一闪而过，巨大的力道提着他，把他带离了原地，浮出了水面。

　　“咳咳咳。”
　　浮出海面的那一刻，朗洛抱着自己的“救命稻草”大口的喘气，他顾不上自己狼狈的模样，恨不得把自己直接挂在“救命稻草”身上。

　　而那个“救命稻草”就是阿尔法。

　　黑尾人鱼眯着眼睛，看着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朗洛，他看上去颇为满意朗洛自己尝试把鱼尾缠在他的腰上，于是他低下头，轻轻地对着朗洛的脸咬了一口。

　　感到脸上有点痛的朗洛：“……”

　　阿尔法抱着朗洛游离水面，爬上了灰色礁石。

　　脱离了黑色海水之后，朗洛才渐渐缓过神来，他眨巴眨巴眼，瞧了瞧近在咫尺的阿尔法的脸，辨别出阿尔法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后，他才讷讷地松开缠着阿尔法的鱼尾，从阿尔法的怀里下去。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实身体的缘故，朗洛在精神世界里面还是蔫哒哒的，从阿尔法身上下来后，他直接软倒在了地上，坐在自己的鱼尾上，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朗洛想要看看自己的鱼尾巴，低头一看，他才发现，现在的自己竟然跟现实世界一模一样——

　　鱼尾上大片大片的鳞片掉了，腰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完，刚才那么一动作，好不容易结的痂又掉了，伤口又在渗血。

　　黑鬣们的爪子和牙齿似乎有毒，朗洛感觉自己的伤口附近有点发热，更糟糕的是，他浑身软绵绵的，不想动。

　　希望现实世界里面，他不要变回小章鱼本体。
　　朗洛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这么想着。

　　【呼噜。】
　　阿尔法围着朗洛游走了一圈，在看到朗洛身上的伤口后，他坐到朗洛的对面，俯下身，慢吞吞地移到朗洛腹部的伤口那里，嗅着附近的气味。

　　“你干嘛？”
　　朗洛对阿尔法的举动感到好笑，尤其是阿尔法呼吸时的气息扑在敏感的新生皮肉那里，更像是火苗在一点点燎过，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腹部，而这么一绷紧，又把朗洛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的。

　　他推开阿尔法的脸，游走到一旁的岩石上，靠在岩石上，这才感觉好了点。

　　阿尔法用黑色的瞳孔凝视朗洛半晌，他跟着游走过来，在朗洛惊讶的视线中，低下头，伸出舌尖轻轻地舔舐着朗洛腹部的伤口，双唇感受着翻开的皮肉，口腔里面回味着血肉的味道。

　　朗洛本来想要阻止的，但是想到之前阿尔法对他鱼尾做的事情，他迟疑了。
　　这好像是阿尔法独特的疗伤方式。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功夫，阿尔法就抬起了头，而朗洛看见自己腹部的伤口上覆盖了一层白色的薄膜。

　　“谢谢。”
　　朗洛迟疑地对着阿尔法道谢，他不清楚现实世界的身体会不会有变化，但是他现在的确感受到伤口处的疼痛减弱了不少……
　　应该是有用的吧。

　　阿尔法见朗洛没有拒绝，他看上去很开心，喉咙里面又发出熟悉的呼噜声。

　　下一秒，阿尔法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扭头看向远方，嘴角向上翘起，露出一个朗洛很久都没有再见过的那个讥诮的笑容。
　　他似乎在隔空，对着某个存在表示不满。

　　朗洛顺着阿尔法的视线看去，只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和黑色的海洋，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于是好奇地问道：
　　“你在看什么？”

　　听到朗洛的问话，阿尔法的瞳孔放大又收缩，他立刻扭回头，对着朗洛又发出呼噜的声响，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这条绿茶鱼。
　　朗洛抽了抽嘴角，暗自腹诽。
　　他看出了阿尔法在装傻，也不打算追究，于是他靠了回去，打算直接睡过去算了。
　　根据之前的经验，朗洛猜想，如果他如果真的睡着了的话，那就是深层次睡眠，睡醒过来后特别舒服。

　　可惜的是，阿尔法打算用另一种舒服。

　　阿尔法凑近，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朗洛的尾巴，看朗洛没有反抗，他开始从朗洛的尾鳍开始，顺着鳞片走向开始舔舐朗洛鱼尾上的伤口。

　　野生动物之间这样疗伤是正常的。
　　朗洛看了阿尔法一眼，快生锈的大脑想到这一点，也就默默地接受了。

　　……不得不说，这种潜移默化的观点真可怕。

　　但是，在朗洛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的性质，似乎变了。

　　鱼尾上缺失鳞片的地方又痒又疼，也不知道阿尔法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尖锐的牙齿有的时候会触碰到新生的鳞片，另一边按在朗洛鱼尾上的蹼爪上的指甲似乎也过于尖锐，按在了鳞片和鳞片的缝隙里去了，卡着不上不下。

　　有的时候，触电一样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巴上传来，让朗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忘记了伤口的刺痛。

　　朗洛深吸一口气，小小地喘息了一下，他睁开眼，茫然地看向阿尔法。

　　阿尔法正垂着眼做他的工作，黑色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浓密，他的侧脸几乎可以用完美形容，漂亮得不像话。

　　朗洛偷偷摸摸地抬头看向阿尔法，他忍不住被阿尔法的肩颈线条所吸引，看了一眼后，又连忙低下头，又不小心被阿尔法黑色的鱼尾所吸引——

　　黑色鱼尾的鳞片在这时候格外漂亮，它们表面光滑，闪耀如宝石，排列整齐，鱼尾粗壮而有力。

　　如果朗洛这时候清醒的话，他会发现，他此时的眼光，和动物界里面审视未来伴侣的一模一样。

　　漂亮和强壮。
　　朗洛忍不住扭了扭自己的鱼尾，他下腹部微微鼓起，露出了一个豁口，露出了里面纤细的半透明鳞片……

　　在意识到自己身体发生变化的一瞬间，朗洛僵住了。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拟态干嘛真的全盘复制。

　　而在朗洛身体发生变化的那一刻，阿尔法的瞳孔立刻兴奋地缩成枣核，他的尾巴迅速地裹上了朗洛的尾巴，黑色的尾鳍盖在了银色的鱼尾上。

　　黑色的浪花逐渐变大，一层层地打在灰色的礁石上，侵蚀着礁石。

　　小岛边缘灰色的礁石是受侵蚀最严重的，但是礁石的位置注定是它们无法逃离，只能默默承受着黑色海水带来的侵蚀。

　　所有的侵蚀都是缓慢而隐秘的，黑色海水一点点沿着礁石的缝隙向里渗去，直到侵蚀到核心，最后灰色礁石会一下子崩碎成无数的碎石掉落，紧接着，黑色海水会席卷着白色的碎片，一起带入无边无际的大海中。

　　阿尔法满意地收回自己的手，鱼尾上的豁口收拢，他朝着朗洛的脸凑过来，对着朗洛的唇亲了亲。

　　而朗洛哪里经历过这些，他还没回过神。
　　要不是阿尔法缠着他的尾巴，他早就要害羞得蜷缩成一个虾米了。

　　【呼噜。】
　　阿尔法抱着怀里的朗洛，他眯着眼睛，看上去无比惬意又欢欣。

　　朗洛则是头贴着阿尔法的胸膛，听着阿尔法有节奏的呼噜声，再加上压力释放后的轻松，害羞之后，朗洛只感觉到了无边的疲惫，他眼睛一闭，直接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