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偷渡者》卡布奇诺丶诺

2、审问

　　时空巡航站的看守室内，林溪颓然坐在单人床上。她已经被关了一天，神经麻醉针的麻痹效果逐渐褪去，只是全身每一处神经都残存着又痛又痒的感觉，这种感觉即使是身强体壮的人也会倍受折磨。

　　林溪此时四肢已经可以活动，但她跟受麻痹时候的状态没什么两样，手脚无力地耷拉着，神色呆滞，仿佛感觉不到神经上游走的痛苦。

　　“叮咚！”加厚防护门侧面的全息投影仪传来声音。林溪抬头，看到宁星河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看守室内。

　　“你若真带她成功穿梭，后果就不只是被关在这里了。”宁星河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双手交叠，审视着屏幕对面的女人。

　　“呵，要严刑拷打了吗？尽管来。”林溪抬手动作优雅地拨开挡在额头间卷曲的刘海，双目挑衅般地回望，忽视略显狼狈的状态，她其实是位风韵犹存的漂亮妇人。

　　宁星河看了她一会，低头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萧笛传过来的脑机扫描报告：“放心，你轮不到这待遇。讲一讲动机吧，我们需要一份记录。”

　　面前的报告一切正常，除了个人情绪状态波动较大外，没有发现影响社会的异常心理及行为数据。但扫描报告只能作为辅助判断，明面上还是需要问话记录入库。毕竟，像深层扫描这种内情只有核心部门的人知道，一旦离职也会被抹去相关记忆。

　　没错，脑机芯片的深层次用法就是监控。这一点大多数民人不知情，脑机芯片会收集宿主的心理和行为数据，日常生活身边的一切都是像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人们早习惯这种高效又便捷的服务功能，即使芯片刚问世时受到过质疑，但时间一长，当初设想过的风险早已被遗忘。更何况，这种“深层次”用法被瞒的很好，就像宁星河现在这样。

　　宁星河又瞟了眼下方的报告，突然想到在历史上2022年有个很火的概念叫“赛博朋克”，其中很重要的设想就是未来高科技机械义肢的普及。“赛博朋克”描绘出太多悲观的结局，导致未来人们十分抗拒身体的“半机械化”，认为是对“人”的割裂。脑机芯片就成了更容易接受的产物，毕竟，这玩意儿还能治疗大部分脑神经类疾病。

　　林溪不知道的是，整个看守室就是一座大型芯片扫描仪。

　　“……动机？我奶奶在这之后2年就离世了，而我所处的这个时代，至少可以让她多活40年！”林溪一想到没能将奶奶带过来，情绪便有些激动。

　　“改变过去的后果，比你想象的严重。这一点早就被很多人验证过，所以时空穿梭的审查很严，所以才会有我们时空巡查队存在。”宁星河耐心解释，“听过蝴蝶效应吗？哪怕你只挪动了过去一本书的位置，也有可能影响未来。只是我们巡查不了那么细小的事件。”

　　时空穿梭机的发明，也许就是个错误……但他又满足了那么多人的念想。宁星河矛盾地想着。

　　也许是感受到宁星河耐心的态度，林溪神情缓和了许多：“我父母在我2岁的时候就离世了，奶奶是我童年时候唯一的依靠，她对我很好很好，自己省吃俭用也要努力让我生活地好一点，知道有同学欺负我是孤儿，奶奶会冲到学校里帮我出气……”

　　林溪望着天花板陷入回忆：“可是谁能想到，她把我保护的那么好，却没照顾好自己……”

　　“节哀。像你奶奶说的，人各有命，每个人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宁星河不太会安慰人，即使说这样的话也是冷冷淡淡的语气。

　　从天花板移回目光，林溪再次看向全息投影：“我很想念她，我原本只是想回去看看她，站在远处，不打扰她正常轨迹的生活。但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我便无法忍住不去接近她，甚至带她回去……”

　　林溪带着手环，是从正规渠道走的。像她这种探亲为目的，中途异常的情况，宁星河见过太多。

　　很难有人控制住再次见到离世亲人的冲动。

　　“你说的很多了，我没有什么疑问了。”宁星河说着，将对话视频记录上传给审判部门：“根据我的经验，大概结果是在这里待1年。你没有构成事实意义上的扰乱时空秩序行为。”

　　“这么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们那一针麻醉剂？”林溪苦笑道。

　　宁星河揉了揉眉心，这才再次打开全息投影，切换到另一个房间。

　　“哟，宁队，咱俩老熟人了还要走流程啊。”顾尘悬半躺在单人床上，双手在脑后交叠，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动机，说吧。”

　　“无聊，到处玩一玩。”

　　宁星河扶额：“……有别的说辞吗？”

　　“啊，就是心情很好，穿梭庆祝一下 。”

　　“你上回说的是心情不好。”宁星河突然觉得跟这种无赖说话的自己很傻。

　　“嗯……也不是不行。”顾尘悬说完，眼睛微眯起来，像是在假寐。

　　脑机芯片扫描仪什么也扫不出来。因为这人根本没有芯片。如果这次不是宁星河恰巧碰到了他，在他没有动用未来科技的情况下，他们也无法发现异常。

　　“为什么不走正规穿梭舱？”

　　“麻烦啊。在路上不是都说了吗？宁队你都不听我说话。”顾尘悬露出委屈的表情，半真半假，“真让人伤心。”

　　“你在那个时代都干了什么？”宁星河不死心。

　　“没啥，就钓钓鱼，逛逛街，看看古书。”

　　宁星河盯着对面的人的表情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撒谎的人习惯性露出的小动作，他一概没有。

　　感觉是自讨没趣，“滴”的一声关闭了全息投影仪，宁星河往后仰头，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

　　最多3个月，每次都是。他想着顾尘悬的看守日期，3个月也不舍得等，他一定着急办什么事情。

　　月光从侧面的小窗洒进来，勾勒出宁星河凌厉的侧脸，他细长的眉眼微微颤动，即使闲下来眉头也未完全舒展。

　　一袭白色制服反衬出月色光辉，显现愈发清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