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媳》莫盏一游

7、第七章 保姆

　　但意外总是比希望先来。

　　这次的无望刚好与丁祁的校园生活无关。

　　而是又落到了路万身上。

　　路万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个煞星。

　　他不知道陪伴自己那么久的刘凝之会在隔着一条街的地方死去。在他的眼里，故事重现。

　　只因为他那一句，快到母亲的忌日了，想看看彩虹。

　　可北方万里无云的天气哪会有彩虹，他们也不能像当初那样无理取闹，请一个月的假只为了散散心看一眼彩虹。

　　快到母亲忌日时，路万就已经显得闷闷不乐了。刘凝之问路万是不是想妈妈了。想哭就哭一场。可路万也只是摇摇头。不想让刘凝之担心，所以洋装无事，嬉皮笑脸。

　　刘凝之知道，路万是个小孩子，小孩子面对亲人的死亡怎么能没有心理阴影。于是取下了肖辞之前给她的护身符，给了路万。

　　刘凝之：“奶奶啊，只希望你们能平安。”

　　不知道为什么，路万真的没有想要护身符，可刘凝之给他的时候，他就是没有拒绝。只是在心里祈祷，希望他身边的人都长命百岁。

　　路万什么都不说，但拗不过刘凝之藏不住事，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试探。路万不想让她担心。只说了想看一眼彩虹。
　　于是刘凝之就乐呵呵的走了。

　　那天下着蒙蒙细雨，路万撑伞走在路边。他想一个人静静，于是把丁祁和肖辞打发走了。丁祁不放心，还是在后面默默跟着。

　　可雨越下越大，路万甩掉丁祁跑了。

　　然而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再也不跑了。

　　刘凝之给路万打电话，没有责怪路万乱跑，也没问路万为什么不回家。

　　只是说：“奶奶给你准备了一样好东西，你肯定喜欢。人生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如果你现在有什么想要的，就跟奶奶说。奶奶给你。”

　　路万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奶奶……我想现在就看到你。”

　　话音刚落，身后立即就传来了一声巨响，血肉横飞。

　　路万转头，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刘凝之站在街道的另一头，对他温和的笑。

　　路万当时的血液是凝固的，像停止了循环一样。他的身体瞬间冷了。

　　彩虹糖滚落一地，而他的眼里没有了颜色。
　　不知多少年前，他的母亲也是这样躺着，静静的看着他。

　　“……年…月…日，……街，司机因酒驾……撞……经过斑马线的老人……”

　　路万跪着，麻木的听着新闻播报。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几个字眼，听不进去任何其他的话，耳鸣无限扩大，把他跟这个世界隔绝了。

　　“有一个人，又因为我死了。彩虹是骗人的……”

　　丁祁坐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凝之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她是他们一大家子中最重要的一员。
　　她给了走丢的肖辞一个避难所；给了初来乍到的丁祁所有的包容；给了一无所有的路万所有偏爱；让肴玉每次回家都无比安心。
　　她没有做错什么，她甚至走的是斑马线。可是那个酒驾的人所付出的代价只是赔了钱，坐了几年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新媒体报道出来，视频里的刘凝之只是用最后的力气说：“我有一个小朋友，他很不错……他…的彩虹……”

　　丁祁无论如何也憋不住泪水，万年无情绪的肖辞也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以前的丁祁只是怕路万难过，没有想太多，他告诉路万有彩虹。

　　可现在，路万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他把自己锁起来。好像永远消失在了那个有彩虹的夏天。

　　因为他也无法忘记刘凝之。更何况是一无所有的路万。

　　两个月之后，再回到课堂的丁祁好像无所谓那些恶意和流言蜚语了。打击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在不在乎。

　　很长一段时间，路万总是沉浸在“我会害死周围所有人”的自我隔离中。

　　他无法说服自己去挣脱枷锁，因为只有在枷锁里面，他才能感觉到拥有。

　　肖辞平静的生活开始忙起来，他要擦去那些给丁祁的流言蜚语，要给路万带饭。

　　肖辞一个人习惯了，就像肴玉总是头也不回的离开，然后偶尔回来，再毫不犹豫的离开。所以这种别离像是替他量身打造的，他走出来很快。

　　没关系，丁祁还偶尔笑笑。

　　毕业考那天，丁祁恢复如初。

　　俗话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谁都不说，但谁都知道，也不提及。这个家里不需要保姆。需要一个温和长辈，这个位子是独属于刘凝之的。

　　丁祁带路万去爬雪山，肖辞生病了没去成。

　　当一个人懂了生离死别后，再多的安慰和谎言都是没用的。只能靠他慢慢走出来。
　　雪山不高，当登顶雪山，看到山尖白茫茫的一片和山下的万水千山后。

　　路万突然说：“我可以过得很好。像她所期望的那样。”

　　他可以带着刘凝之的期望过的很好。

　　因为刘凝之说过“奶奶希望万万长命百岁呀，万万多笑笑，奶奶就很开心。不要自责，奶奶不会怪你。”

　　路万沉沉的闭上眼睛，突然说：“比起我，你也不要太在意那些流言蜚语。我知道你会难过。”

　　丁祁却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很简单的道理，我从来没有要求自己做的很好。”
　　——

　　刘凝之走后的两年，肴玉还是把刘凝之的好友招进来了，因为这三个祖宗还是需要有人照顾。

　　十来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人做饭怎么行。等到十五六岁，个字窜的更快。

　　家里没了从前的欢乐，大家围坐在一起，就只是吃饭。对新的保姆没什么多余的情感。

　　一天下午。

　　“吃饭了！”

　　王辛艳两手各端着一个盘子，笑容满面的走出来。她比刘凝之要年轻了不止二十岁，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认识的。还那么熟络。

　　肖辞：“我去洗个手。”

　　路万：“我去放一下书包。”

　　两人一走，丁祁刚坐下。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王辛艳一脸不屑的走到丁祁面前，拿走了他碗里的煎鸡蛋。

　　“吃什么，有什么好吃的……”

　　而肖辞和丁祁回来之后，王辛艳又是一副可亲的模样。

　　丁祁放下筷子。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

　　肖辞问道：“怎么了？”

　　丁祁：“难吃。”

　　王辛艳立即道：“怎么会难吃呢？是我没做好吗？我再给你做一份吧。”端着盘子走了

　　肖辞：“……”

　　路万问道：“她有什么问题吗？”

　　肖辞和路万都了解丁祁，丁祁是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有那么强烈的恶意的。哪怕是对一个很讨厌的人。

　　除非这个人做了什么。

　　丁祁直接不坐直了，靠在椅背上：“没事儿，她有什么问题可以慢慢发现。你们吃吧，我等会儿出去随便买一点。”

　　闻言，肖辞和路万放下筷子。

　　路万：“那我们走吧。丁祁都说不好吃了，那肯定是不好吃。”

　　王辛艳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到了门口准备出门了。

　　王辛艳：“怎么了？不吃了吗？”

　　路万笑道：“约了朋友，快来不及了。”

　　王辛艳也跟着笑：“那你们出门在外小心点。注意安全，要走斑马线啊。”

　　听到“要走斑马线”这几个字时，路万的脸不着痕迹的沉了一下。

　　然后笑着说：“好。谢谢关心。”

　　三个人最终选择在面馆吃，丁祁最喜欢的牛肉面。

　　路万：“我们等会儿还要去什么地方玩吗？”

　　丁祁叹了口气，看了看天：“到天黑吧。反正也不远了。”

　　路万没有异议的点点头。
　　“好。”

　　等到中午，几人找了一个百姓书屋坐下。有空调又有网。

　　本想安静的看会儿书。这时手机“叮”一下，然后是金钱碰撞的声音。

　　是王辛艳发过来的。三个人每人发了一份。

　　路万收了钱：“撕，不对啊，怎么少了那么多？”

　　肖辞一般收钱从不看额度，听路万一说，也低头看了一眼。

　　从二年级开始，肴玉给他们买了手机之后，每个月会定时定点的把钱刘凝之。让刘凝之自己留一部分给他们三个买些生活用品，另外的则是平分成三分。当做孩子自由娱乐的零花钱。

　　虽然刘凝之给的是越来越多，阿不，应该是肴玉发的越来越多。

　　但就算肴玉一直以来都没有多发，刘凝之也会给他们多挪出来一点。

　　但这一次也太少了。

　　简直离谱！

　　路万想到了什么，但却一声不吭，继续吃面。

　　肖辞也是暂时没去计较，把手机收起来。

　　丁祁却想到了其他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因素，他越来越敏感了。

　　他敏锐的感觉到路万的不追究是因为刘凝之，肖辞的沉默是在等时机。

　　毕竟这个家肖辞才是男主人，他最有权力管这件事。

　　丁祁戴上耳机看书，看的是朱自清的《人生最美是清欢》

　　路万则是用打游戏来消耗自己，或许心中有事，几局下来惨败。

　　肖辞一如既往的沉着脸玩那些用脑过度的益智小游戏。

　　丁祁看无聊了，偏头一看。发现肖辞竟然在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