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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调虎离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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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林浅词心有所属,并甘愿为了藏剑山庄的未来而放弃自己下半辈子幸福,跟他这样一个吊儿郎当又没什么名声的江湖游侠成亲后,苏彧七就再没有在林浅词面前说过以前那些荒唐之言了。
他也不再说要离开之类的傻话。
所以林浅词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这是想明白了,明白了他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了这个事实,于是二人之间因此缓和了不少。
平日里,二人见了面也会点头打声招呼,不一样的是,苏彧七见了她至少会多给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脸,而林浅词却只会冷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只是那双横眉冷对的眼里已经没有以往的不悦。
她对山庄里那些人叫苏彧七“新姑爷”也没什么忌讳,不过有些人还是不敢当着她的面这样叫。人人都怕她因此发怒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毕竟这位少主的脾气在江湖上传言中并不是那么好。
也的确不是那么好。这一点,苏彧七自从挨了那一巴掌后便深有体会。
眼瞅着大婚之日越来越近,林浅词的贴身侍女的烦恼也就越拉越多了。
林浅词对这场婚礼毫无期待和重视,她几乎从不过问筹办的进展,所以这侍女便只能日日操心着林浅词的一切。喜服的尺寸啊,头饰的花样啊,首饰的样式啊……事无巨细都要操心。
林浅词倒是像是个无关之人一样,每天除了练剑就是练剑。
直到有一日,快入冬的时候,气候渐冷之际,藏剑山庄接到了一封喜帖。
本来定在冬月十八举办大婚的林浅词和苏彧七还没迎来他俩的良辰吉日,津南剑阁就传来了喜讯。那喜帖写的是——津南剑阁阁主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陆谈之,特别邀请了藏剑山庄门主林远生和几位长老去津南剑阁吃喜酒。
津南剑阁在江湖上的名头仅次于藏剑山庄,江湖人都明面上尊它一声“万年老二”。
因为当初浴血阁成为江湖第一时,它便是江湖中排名第二的门派。浴血阁灭门后,轮到藏剑山庄称霸江湖,它依然还是江湖第二。
津南剑阁不似天阙那般神秘,也不像藏剑山庄那般正气浩然,它像是夹在中间左右摇摆的摆锤一样,有正义的一面,亦有不为人知的邪恶一面。
所以江湖上对津南剑阁褒贬不一,说法并不统一。
如果津南剑阁如藏剑山庄一样只有一面,那是断然不可能将叛离藏剑山庄的陆谈之收入门下的。而后来,它不仅收了陆谈之,还将剑阁绝学传授于他,如今甚至还要将自己的女儿也嫁给他。
这一系列的举动,旁人或许看不明白,林浅词却心知肚明——陆谈之浪子野心未死,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就只有藏剑山庄。
***
当年浴血阁因为血洗一个无辜渔村惹来江湖众怒,藏剑山庄纠集江湖各门各派英雄豪杰上浴血阁维护正义之时,他还只是个孩子。
其实如果那一日浴血阁阁主能自己站出来以死谢罪,浴血阁根本不会满门陪葬。但那一日无论山门外的人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浴血阁阁主都没有露面,直至最后,江湖群雄愤而攻之,杀进了浴血阁。
浴血阁寡不敌众,最后被逼到西柏崖,进退维谷之际,浴血阁拼杀到最后的百余名门徒,不约而同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百丈悬崖下,几乎毫无生还之可能。
那是十六年前名动江湖的一场无端惨剧,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最后以浴血阁千余条人命的死亡为终结。
藏剑山庄自那之后,便成了江湖中的第一门派,因为那一日,林远生杀了浴血阁阁主,也就是陆谈之的父亲。
而陆谈之是那场惨剧里面,为数不多的存活者。
当时林远生见到满身浴血的陆谈之时,终是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回了藏剑山庄,却不成想,这一善举,竟成了养虎为患。
他以为几岁的孩子不会记得那场惨剧,却不想他不仅记得,而且卧薪尝胆十余年,为的是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十数年蛰伏藏剑山庄,装出个逆来顺受的“小白兔”模样,以至人人都说他是温文尔雅的端方公子,却不想那一年,“端方公子”陆谈之露出了隐藏已久的尖利爪牙。
那时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厉害,厉害到可以与林远生一战。于是他开始谋划如何杀死林远生、如何像当年江湖群雄攻上浴血阁一样将藏剑山庄踩在脚下。
只是那一次贸然的出手,终是暴露了他的不自量力。
他的实力显然配不上他的野心,因为他根本不是林远生的对手。
至此以后,陆谈之便叛离了藏剑山庄,消失了一段时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擂台比武那一日,所有人才发现他是投靠了津南剑阁。
而津南剑阁历来便与藏剑山庄不和,不和的缘由无非就是“江湖第一门派”这个名头。
苏彧七静静听着林浅词和他说的这些往事,细节之处虽然仍有不明白的地方,但大致的来龙去脉还是了然于心了。
“所以你觉得这次的宴席并不单纯?”苏彧七听林浅词讲完这一大堆后,似懂非懂地看向她,“那你还不赶紧让老狐狸别去。”
“面子!”
林远生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如果不去,别人会说他不够大度,所以林浅词知道,此行是非去不可的。
淡淡吐出两个字后,她目光深远地看向了院中池塘里残枝败叶。
那残败之景似乎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浩劫,但在那静止不动的水面之下,她隔着水看不清明,水太脏了。
水下全是淤泥,混沌不堪。
“面子就这么重要?”苏彧七摇头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总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看得这么重,什么天下第一,江湖第一……这些东西无非就是虚名,其实根本不重要。人活着,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觉得去不去都无所谓,但如果明知此行有诈还一意孤行的话,最后恐怕只能……”
林浅词冷眼看着他,他立刻闭了嘴。
“且当你是关心,但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妙。”林浅词站了起来,“如今你是藏剑山庄门主的未来女婿,此行也非去不可才行。”
“哈?”闻言,苏彧七不由惊呼一声,“我也去?不是吧,我可不想去!那什么陆谈之我见过,我不喜欢他!不想见他!”
“必须去!”
“我不去!”
“不行!必须去!”
“不去就是不去!”
“你敢不去?”
“我怎么不敢了?我说不去就不去!”
“你去不去?”
“呃——我去!”剑都抵到了喉咙了,他要再嘴挣扎几句,恐怕小命都要没了。
于是陆谈之和津南剑阁阁主之女成亲前,苏彧七跟着林浅词他们一同启程去津南剑阁。途中路过琼月峰时,林浅词突然停了下来,在山脚望向密林深处,露出了一脸的落寞。
“这地方我好像来过!”
苏彧七骑着马立在停下来的林浅词身旁,他想了一会儿,好像想起了一些画面,突然道:“小时候的确来过一趟……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小时候来过藏剑山庄一次?”
“我不想知道!”
苏彧七本来还要说什么,结果对方一盆冷水就泼了过来,他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了。他自从离开天阙派山门之后,一个人在江湖上飘了很久,师父让他下山历练,历练完了便会给他一个惊喜,不成想刚一回去,就被师父安排去藏剑山庄。
具体去干吗他也没说,他就稀里糊涂地来了,他一开始想着去了藏剑山庄还能找林远生讨教讨教藏剑三十八式,不成想隔了这么年后,林远生成了个瘸子。
他觉得跟一个瘸子打的话,赢了输了都占不了什么理,所以后来也没去讨教。擂台上他见识过林浅词的藏剑十八式,的确厉害,但却不是小时候的那种感觉了。
后来他想明白了,能不能赢过藏剑三十八式并不重要,他不过是因为小时候输得太惨而有了一种执念罢了。但现在他的想法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孩子想法了,对输赢看得并不那么重要了。
“哦,我记起来了,小时候我还在这里救过一个小女孩,可惜我忘了问她名字了!”苏彧七突然想起了那个雨夜,自言自语说着,而林浅词却已经走远了。
藏剑山庄与津南剑阁有一段距离,颠簸几日之后,他们终于在成亲当日赶到了津南剑阁。
只是,很奇怪的是,当日前来赴宴的人并没有很多,只有零星几个其他门派的人。
几个门派的人互相寒暄了几句便被引着落了座,当他们刚刚落座不久,喜宴就突然变了样。
林浅词很快发现了那身着喜服的人根本就不是陆谈之和津南剑阁阁主之女,她在那一刻察觉到了不对,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酒壶。
但宴席之中,已有贪杯之人。
林浅词没喝下那杯毒酒,但已经有人先中了毒。
“父亲!”林浅词看着林远生喝罢那杯酒后顺势歪倒在了一旁,大声喊了一声,只是为时已晚。
她欲要起身,却被身旁的苏彧七按住了:“不要冲动,酒里不是致死的毒,只是让人昏迷罢了。”
“糟了!”林浅词突然一惊,“如果新郎不是陆谈之,那他现在……
“调虎离山,情况不妙啊!”苏彧七笑着道。林浅词听了,不解道:“你的意思是,陆谈之此时带着人正去藏剑山庄?”
“不然呢?”苏彧七肯定道,“你爹和长老们都来了这里,如果陆谈之的贼心不死,这时候带着人攻进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入山门易如反掌。”
“他怎么敢!不行!我必须回去!”
苏彧七再使劲按下林浅词:“可此去需数日才行,就算回去,恐怕也是回天乏术。”
“就算这样,我也非回去不可。”
“可你看现在的情势,我们出得去吗?”苏彧七示意她看看周围。
林浅词目光逡巡一圈,看着四周的暗箭和蠢蠢欲动的人,明白了苏彧七那句话的意思。如果他们此刻轻举妄动,这个喜宴周围埋伏的人便会群起攻之,到时仅凭他们二人,恐怕难以突出重围。
“不要冲动,跟着倒下。”眼见着喜宴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苏彧七在林浅词的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
林浅词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看了一眼苏彧七后,二人赶紧装出一副中毒样,歪在了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