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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浮花游忆(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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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芜看着南宫先生起身,猜想他这是要回西南城郊,于是立马赶在他前面回到了关押她的那个密室里面。
在离开东倾阁的时候,她不小心听见了几个嚼舌根的剑客细细碎碎的议论之声,那个时候,她仔细听了一下,听得了关于东倾阁的一些事情。
说到东倾阁,必然离不开宋熤。
而在那些人的眼里,好像说到宋熤,就必然会牵涉到弘亲王。
东倾阁和弘亲王,好像有脱不开的干系。但究竟是何关系,一时之间,她也猜不透彻。
莲芜回到牢笼里后,便一直在思考关于东倾阁和弘亲王的事情。
按照那两个小哥儿的话中之意,貌似东倾阁真正的拥有者并不是宋熤,而是弘亲王。
莲芜对于这个弘亲王,自是了解甚少,唯一知道的,也只是明白宋熤和弘亲王的交情匪浅,至于其他,无从得知。
暗处传来了脚步声,怕是南宫先生回来了。莲芜不再多想,捡了个角落背对着他来时的方向坐着。
“怎么样?滋味还好受吗?”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高兴。当然,关于为何他这么高兴的原因,莲芜自是已经知道。但此时她却不能直接戳破,所以只能沉默不语。
他绕到莲芜的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莲芜这才看清,这时他的头发又放了下来,散在身体两边,将那张白皙的脸遮住了,只是那双眼睛里面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莲芜没有给他好眼色,只是愤愤地啐了一声,然后低着头盯着地面,不再看他。
“你倒是挺有骨气的,看来宋熤还是有很多事情都对东倾阁的人藏着掖着的啊!否者,我怎会连他还有你这号人都不知道呢?”说着,走到那边的椅子坐了下去,继续说道:“不过,没让我想到的是,他竟会让你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儿前来犯险,要是我,那可是真舍不得啊!”
莲芜听罢,心里呸道:“满口胡言!”
南宫先生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看着这边的莲芜,摇摇头叹了一声,“人呢,选错主人就跟生错人家一样,有时候身不由己,可有些时候,依旧可以平步青云,如果……如果你愿意……”
莲芜的目光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别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你想得美!
南宫先生大抵明白这种眼神代表着什么,于是很识趣地摊了摊手,“我知道了!忠心耿耿的狗永远是不会吃别人扔过来的骨头的,那么,我就只有暗暗在心里觉得可惜了……”
莲芜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转过头去,不想再看着那样一张嘴脸。
而此刻,在她的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如果不出所料,来的人应该会是宋熤。
莲芜立马警惕起来,而这位南宫先生,倒是一脸轻松,像是胸有成竹一般。
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了笑意,微微抬头看着头顶,不由自主就笑出了声来。莲芜没心思理会他现在是何种心态,她唯一担心的是,宋熤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如果和自己一样只是掉进这样一个牢笼,那事情还不严重,最担心的,是南宫先生设下了别的陷阱。若是那陷阱设在别的地方,而莲芜对这个密室并不熟悉,那么,就不妙了。
但情况似乎并没有她所想的那样复杂,只听见一声巨响,头顶突然射进来了光亮,然后一个白衣人影垂直降落了下来。
莲芜定睛一看,却看见宋熤直直地立在那里。只是和她先前一样,都掉进了一开始就设下的牢笼里面。
宋熤神色淡然,脸上的神情并未显出一丝诧异,倒是在看见莲芜的时候,有些惊讶地微微张大了眼睛。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莲芜的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莲芜眼神一瞥,告诉他那边还有人。宋熤转过头,看向那边的南宫先生,却一点不惊讶。他甚至语气平和地与他说道:“南宫先生,看来是等候多时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莲芜心想,难道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和他脱不了干系吗?莲芜此刻心中充满了疑问,却又不能现在插嘴去问,只能静观其变,静待事情将如何发展。
南宫先生听了宋熤的话,有些诧异,但转瞬便恢复了本来的样子,他道:“你早知道是我?”
“说早却也不早,南宫先生不妨想想你何时露出了破绽?”宋熤的语气,颇具挑战的意味,像是一切都了然于心。
莲芜看着他,发现她神情淡定,沉着不已,全然没有一丝害怕。
可是,他既然已经知道毒酒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南宫先生,为何还要亲自前来呢?而且在东倾阁的时候,他说过要一个人来,难道就真的是只身前来?
莲芜回想起当时的场面和宋熤当时的口气,他的确是不打算让其他人跟着的。
那么,他是否是早有胜算才会出此下策?
莲芜越发觉得,她一点都看不透他了。
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男子,真的是那个十年前经历了漆吴山事件的人吗?
这种变化,着实超出了莲芜的想象范围。
南宫先生一脸狐疑地看着宋熤,愣了半响,疑惑着问道:“破绽?我何时露出了破绽?”
宋熤摇摇头,叹气道:“看来南宫先生的确不再适合呆在东倾阁了,因为你已经没有资格了。东倾阁,可不需要像你这样的废物啊!”
“你……”听了宋熤这样的话,南宫先生已是怒不可遏,火气上涌,愤愤道:“自身难保了还嘴硬,东倾阁阁主看来也不过是个耍嘴皮子功夫厉害的人罢了!”
“哦?”宋熤不以为意,“原来先生一直是这样以为的?那么先生一定不知道,宋熤也曾在瞿墨客大侠那里习过两三年剑术了?”
“瞿墨客?”南宫先生十分惊讶地看着宋熤,“你是说虚无剑的瞿墨客?”
“除了此人,先生以为还有何人呢?”宋熤微微将手中的剑举到眼前,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继续说道:“不过先生大可放心,宋熤的确是只身前来,并未带其他人,只不过,外面的那些一直假装盯着这里的人,都已经被在下杀了。先生是怎样把东倾阁的人杀掉的,那我便是如何将那些人杀掉了,还请先生见谅!”
听及此,他后退两步,早已是气愤难当了。
“你……”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拔出捡来,指着宋熤,“你究竟从何时知道了这么多事情?”
“当然是从先生露出破绽的那一刻起!难道先生还没意识到你是何时露出致命的破绽的吗?看来,东倾阁谋士的名号,的确不再是先生你担得起的了!”
“你……”
南宫先生气不打一处来,已经濒临奔溃的边沿,提着剑径直刺向牢笼里面的宋熤。
莲芜顿时心里一个激灵,差点儿就要施以仙术了,但好在宋熤及时抽出了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挡在了身前。
同时朝着他说道:“先生以为虚无剑只是个噱头吗?”
南宫先生恶狠狠盯着他的眼睛,收回剑来。
“虚无剑,剑无虚影,速度天下第一,早有耳闻!”南宫先生有些不情愿地说出这样的话来,背过身去,扔掉剑,丢来一句:“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即使你身在那个牢笼里面,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但是……”
他突然眸色一变,看向这边的莲芜,嘴角一抹邪恶笑意,然后飞速窜到莲芜这边来,从袖间抽出一把匕首来,横在了莲芜的脖子上面。
隔着牢笼的铁柱,莲芜被紧紧禁锢在了那里。
他用力之大,弄得她连口气都喘不上,脸色不一会儿便憋得通红。
“相信你不会就这样看着她死吧!阁主向来心疼手下,一定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死在你的面前的!如果不想我用这匕首割破她的喉咙,那么,就拿你自己的命来换她!反正只要你死了,东倾阁和宋氏酒窖,就都是我的了!”
“看来我没有猜错,你果然是宋澈,对吧!”
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你是怎么知道的?”
“哼!”宋熤双手环抱,泰然处之,说道:“二叔当年被赶出池吾城之后,看来是逃到了当时的北央国,投靠了北央国的太子,也就是现今的北央国主,而忘忧坊,便是在北央国主的支持下建立的,这样算起来,这些年里面,你们忘忧坊倒真是做了许多不得了的大事儿呢!你说是吗,堂哥?”
南宫先生,不,应该是宋澈才是。他听见这一声“堂哥”,手便不自主地开始轻微抖动起来,莲芜能明显感觉到他因为害怕而心脏瞬时加速跳动着,还有厚重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突然苦笑了起来,但架在莲芜脖子上面的匕首却一颗也没有从那里移开。
“没想到,到最后,我还是输了!当年连我爹都没能扳倒你,我还那么有自信能够赢过你,看来,一直以来,我果然是在痴人说梦罢了!”
宋熤轻笑一声,却只说道:“百密总有一疏,你只要再稍稍注意一点,只是一点细节性的问题,恐怕输的那个人就会是我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莲芜身后的宋澈小声自言道,将头埋在那一头乌黑的头发之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莲芜看着那边的宋熤,却发现他仍是一脸从容,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只见他双手环抱立在那里,眼神冷淡地望着这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放了她!她不是我的人!”不时,宋熤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宋澈哼了一声,“这一招,会不会显得太拙劣了?”
“她真的不是我的人,不要伤害无辜!”
“那请问,除了你的人,谁会这么不怕死只身前来犯险?”
“相信我,她真的不是!我不想连累无辜的人,所以还请堂哥高抬贵手,放过此人!”宋熤的口气不再波澜不惊,而是隐隐带着一丝恳求。
宋澈看了莲芜两眼,而莲芜不甘示弱地回敬了他两眼并不友善的目光。宋澈并不打算放人,只是朝着那边的宋熤说道:“证据呢?你用什么证据来证明她不是你的人?”
“证据?”宋熤轻笑一声,问道:“我只问你一句,这位姑娘是何时掉入这个陷阱的?”
“今早!”
“那就对了!在中午之前,我可并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也不知道你就是毒酒事件的幕后主谋,所以这个人,肯定不是我的人!这个理由,你可还满意?”
“中午之前?”宋澈凝眉思忖片刻,仰起头来,惊道:“难道你并不是早就得知我的身份,而是今日才得知的?”
“的确如此!”宋熤简短答道。
“所以在东倾阁商讨之时,你才不愿带一人前来,一则是不想暴露你我之间的关系,二则却是想要亲手解决我对吗?”
“你既已经知道结果,那我劝你不必顽固抵抗!你只需要说出在弘亲王身边有着哪些卧底,那我就不赶尽杀绝,只废你一身功力便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想来宋熤是胜券在握了。
可无奈莲芜此时被当做人质,他不能弃之不顾,于是才如此这般僵持着。
而宋澈明显是了解宋熤性子的人,知道他不愿意伤害无辜的人,于是才久久没有动手。
莲芜深谙此理,可现下着实不能有所动作,她可不想再被人以为是什么妖怪之类的存在了,更何况,是在宋熤的面前。
但转念一想,上一次被误会成刺客的时候,面对那一群黑衣人的时候就已经用过仙术,事情过去不久,宋熤一定是记得的,那么,这样一来就不必有顾及了。
想了一通之后,莲芜立马捏了个诀。
只是一瞬之间,莲芜便消失在了牢笼之中。
宋澈一脸诧异地盯着自己眼前空空如也的地面,猛地往后一退,跌倒在了地面上。
宋熤见机行事,一剑劈开牢笼,迅速窜到宋澈跟前,用剑指着他,眼神凌厉,语气却淡漠:“说!宫里究竟多多少卧底,又都是那些人!”
“哼!人之将死,不说也罢!你能拿我怎样?”此刻的宋澈大有破罐子破摔的觉悟,但却没有一丝悔悟,自然也不会那么乖乖地就说出宋熤想要的答案。
而此刻,莲芜突然发现宋澈的左手一直在地面上摸索着,顿时觉得不妙,大叫一声:“小心!”
宋熤循着声音回过头去,却看见无数只飞箭朝着他这边而来。
一见这种情况,宋熤一个飞速的转身,手中的剑不断在半空中挥舞,将那些飞来的箭通通折断在了地上。
莲芜从暗处出来,却看见那边的宋澈启动了另一个机关,于是在他身下的地面突然打开一个洞口,然后宋澈笔直掉了下去。
待到宋熤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早已不见宋澈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