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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一 夏日的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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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下午总是无聊而烦闷,这日尤其甚。
颜若宁坐在巷口的大槐树底下,手托着腮,听着蝉鸣,看来来往往的行人在不远处的货郎那里买西瓜。
不冰的两文一瓣,冰的要三文,比从前涨了一文钱。
夏日是吃瓜的季节,绿油油的西瓜用刀微微一挣,便脆脆地成了两瓣,又甜又沁,唯一的坏处是咬着吃糊了满嘴,总不像淑女。
她小时也不懂淑女,长大了才开始让厨娘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拿银制的镶了红宝石的签子优雅地吃进嘴里。
“想吃西瓜?我去买。”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又闷又热的阳光。
那是谢琦山。
她偏过了头,借着未被挡住的一角去看西瓜货郎:“我小时候他就在这里卖瓜了。我还记得,初见阿霁的那天,也是一个夏日,我举着西瓜在树下埋头吃,吃到籽儿才会抬头。”
“那天下午,我一抬头就瞧见了他。”
“那时我才十岁,已经到了爱美的年龄,一抬头,便目不转睛。”
“天气明明那样热,大家都一身汗,闷得没劲说话,他牵着马从槐树下走过,天地忽然便清凉起来,仿若高山送雪,到了人间。好笑的是,那时他牵的不是白马,穿的不是白衣,在我的记忆中,他却仿佛晶莹胜雪的白衫仙人,自天上而来。”
“啧。我长得也不差啊,如果当时你看见的是我,是不是便会喜欢我了?”谢琦山嗤笑一声。
颜若宁认真瞧了他一眼。
谢琦山长得确实很好,人间富贵公子。
她摇了摇头:“不会。”
阿霁是她少女时代放在心尖上的一抹天山雪,是她这样耽于俗世繁华的富家女对于那些触碰不到的阳春白雪打从心底的爱慕。
就像彼时初见,她坐在大槐树下,沾了一嘴的西瓜汁,见了他的不惹尘埃,心头就起了羞愧。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自卑。
让她沉沦的,只有他。
谢琦山嘁了一声,双手懒懒放在脑后,靠着槐树:“你还真是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
颜若宁看着他,无言笑了笑。
“好了好了,我只提醒你,明日一早要出发,你若要与他道别,就别在这儿傻坐着了。”
他抬脚欲走,又回头看她:“真不吃西瓜啊?”
颜若宁笑:“不吃,多谢你……”
笑还在脸上,她的话住了音。
谢琦山回头一看,只见赵明霁骑着马,穿着月白色长衫,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们。
他轻嗤一声,撇过了头。
哒哒的马蹄声错过,在马肆下了马。
火红色的身影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去。
他丢了一锭银子给货郎:“一瓣西瓜,冰的。”
*
“你这几日,原是去书院了啊。”颜若宁见他下马,弯起眼道。
话说得小心,偏又好像很随意。
赵明霁扯着缰绳,看着她。
她总是喜欢穿红色,就像一团火焰,汹汹燃烧。
火焰么。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而她无知无觉。
“我有话想对你说。”她拉住他的手。
赵明霁垂眸瞧着。
那只手白皙细腻,拉着他的手指仿若一场纠葛。
“你不去京都了?”他没用地投了降,升起一点期待。
颜若宁微怔,答得飞快:“去。我们明天早上出发。”
我们。
烈日炎炎,那个人举着西瓜,在槐树下等她。
他蓦地想起七年前。
彼时他心灰意懒,天地茫茫,不知心之所倚,人声嘈杂,无处是家。
他到江州求学,循着本能而行,心却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可悲又可叹。
他到槐南巷这样一个陌生的街巷时,并不觉得此处与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
直到他惊鸿一瞥,看见那个举着啃了一半的西瓜,满嘴西瓜汁水的小姑娘。
她眼神清澈而干净,愉悦而热闹,就像盛夏阳光,足以使冰雪消融。
就像他羡慕却永远到不了的热闹的尘世间。
人间繁华,都是她。
他挪开目光,抽出了手。
他们才是更般配。
他不是。
就算他们有七年的时间,就算她也曾对他热烈。
可他。
谁会真正喜欢上他呢。
他这样孤僻又懦弱的人。
所有人都会离他而去,包括她。
“你说。”他想生气,却已经连生气的权力都被剥夺,只能说得淡淡,任心脏收缩,挤压。
“我想送你一样礼物。”颜若宁的声音微微发颤,耳尖有些红,娇娇软软,像在撒娇。
他抬起眸。
天空突然黑沉沉,乌云密布。
风吹乱了树叶,吹起了红色的裙摆,吹飞了不知从哪里卷起的旧纸张。
“要下雨了。去你房间好不好。”她扯住他的衣袖,可怜兮兮。
赵明霁注意到她说的是房间。
有些奇怪,他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往巷子里走。
颜若宁回头望了谢琦山一眼,给他比了手势说明天见。
赵明霁脚步没有停,她急匆匆跟上。
他打开了暗红色的院门,领她进了厅堂。
李婶正在厨房。
她问道:“那个小木猫呢?”
赵明霁声音顿了顿,道:“在我的寝卧。”
“我想看看。”她又扯住他的袖子,像从前一样对他撒娇。
“我给你拿出来。”他眸色沉了沉,淡道。
无论如何,她明日就要离开了。
与别人一起离开。
他对她淡也不是,好也不是。
偏像隔了万里之遥。
“我随你去看好啦。”颜若宁弯起眼跟着他往后走。
赵明霁在槐南巷的房子分前院后院,书房厨房都在前院。从厅堂一个小小的侧门过去,路过一个天井,有三间合围的厢房。那是后院。
赵明霁住朝南那一间。
她很少来后院。小时候不懂事还会来,长大了知道避嫌了,他的房间她再也没有来过。
此时推开门,颜若宁心忍不住跳了跳。
她自己的房间,香炉是日日点上的,鲜花也是日日换的。香纱幔帐,奇珍饰品,一样也不缺,精致到了极致。
他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迎面可见床榻,干干净净,素青色的床单被褥,虽然素,面料瞧上去应当是精纺的棉,江州都难得寻到这样的工艺,睡上去及其舒适。
窗边摆着桌案,大约是为了夜深还可读书。
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全是古籍书稿。
墙上挂了一张琴。
又有画。
画的是巷子口那棵大槐树,郁郁葱葱。
“这个小红点是我吗?”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画上。
赵明霁没有回答。
颜若宁瞧着他。
外面风太大,吹得窗户砰砰直响。
“我把窗户关上。”颜若宁隔着桌子探身,头发却被风吹得迷了眼。
“我来。”赵明霁叹口气,从她身后伸手向前,合上了窗。
她回转身看他,白皙的脸被乌黑的发丝挡了大半,只有红色的唇格外醒目。
赵明霁眸色暗了暗。
不久前,他还曾肆意攫取。
彼时,他的念头只有早日晚婚。
如今,不过转瞬,却物是人非。
他松松往后退:“你要送我什么?”
颜若宁歪了歪头:“你先闭上眼好不好?”
赵明霁轻笑一声,闭上眼。
颜若宁有些羞恼。他笑的样子就好像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
她不满地嘟起嘴:“万一你悄悄睁眼呢。”
她把他拉到床边坐下,取了帕子,折上几折,在自己眼睛上试了试,这才给他系上。
“宁宁。”赵明霁有些无奈地唤她。
她给他系带子,手从前往后绕着他的头,他的鼻尖涌入芬芳,以及近乎柔软的碰触。
他屏住呼吸。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起,一条河,蜿蜒在人间,曲折的模样。
她的下巴在他头顶摇晃,系得认真,好像没注意到过于亲密的接触。
“宁宁。”他又唤她,声音有些沉。
“别催别催,还没有呢。”颜若宁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笑意与认真,“我准备礼物的时候,你会不会偷偷扯下帕子看呀?”
“不会。”
“可我怕你会,我要把你的手也绑起来!”颜若宁说得幼稚。
赵明霁觉得有些好笑:“宁宁,我几时骗过你。”
“就要绑起来。”她说得理直气壮,不知从哪里掏出来布条,将他的手吊在了床头,绑了起来。
绑得很紧,他这样精习武艺的人也不能挣脱。
“宁宁。”他沉了声,脸庞冷起来,眼前却一片漆黑,“你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少女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道雷声轰轰传来。
赵明霁微有些失神,想起郊外宅院的那一日。
蓦地,他脸上的帕子被取掉。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整个房间。
照亮少女乌黑的发,鲜红的唇,以及雪一样的身体。
她咬着唇,红着脸,白皙的藕臂挡着胸前,只见得到锁骨,与右边若隐若现一点痣。
华丽的衫裙堆在地上,最上面一件,莲花绣得精致,一直延伸到细细的肩带上。此刻,在胡乱堆着的衣裳最上面摇晃。
赵明霁猛地闭上眼,任雷声轰轰,冷声叱道:“颜若宁,你在做什么!”
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阿霁,不喜欢吗?”
柔臂像温软的蛇,绕在了他的颈肩。
曲线起伏,一寸不差地落在了他的胸膛。
她的身子分明在发颤,声音也是颤的,嘴唇却在咬着他的唇,满是潮热湿气。
“阿霁,礼物,喜不喜欢?”
他滚了滚喉结。
“想不想要。”她仿佛在问他想不想要那只小木猫一般。
可他怎么能说想要。
手被吊起,手腕被绑起,暴出了青筋。
她松开了唇,用手触摸着他的额头,他的鼻尖,他的唇,他的喉结。
往下探。
他燥得听不见雷声轰轰。
“为什么?”他声音很哑。
寻到了自己的目标,她耳尖更红,几乎趴在了他肩上。
“因为阿霁不信我。”她小声道。
“我说喜欢阿霁,阿霁从来都不信。”
“我要去京都,可是等我处理好我的事,我会来找阿霁的。”
“阿霁总是不信我。”
赵明霁的呼吸止住,天地都在这一刻静住。
颜若宁一手向下,揭开层层叠叠的月白色纱衫,一边趴在他的肩头,因为没有人能抱住她,而委屈地扁了嘴:“我知道阿霁有多喜欢我,可阿霁一点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为什么不信我呢。”
“我从及笄那日起,就想嫁给阿霁,想了好久好久。”
“在一起,是我要求的。定亲,是我给的庚帖。这种事,也要我来,才能让阿霁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吗?”
她哭得委屈。
额间又滴着汗,偏偏不得其法。
他闭着眼,手臂吊在空中,在这样雷雨交加的夜,背上密密麻麻都是汗。
她的锁骨在他的眼前晃。摇曳得像一叶扁舟,飘零落入漩涡。
在轰隆隆的闪电声中,山间雪落了尘,趟了水,融入尘世间。
“替我松绑。”他吻着她的唇角哄她。
颜若宁疼得眼角都是泪花,扁着嘴替他松绑。
话本子都是骗人的!
一点都不好。
她颤颤巍巍替他松开,一只手解开,那只手便到了她腰间,揽住她身上的细汗。
另一只手解开,压住了她的后脑,像风暴一样吻她。
沿着河流曲折的弧度向下,带着她坠入旋涡。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下了一夜。
起初是疾风骤雨,到了后半夜,雨声才渐歇。
一早,颜若宁吃李婶做的早饭时还在生气,看着他将素青色的床单抱去院中木盆里放好。
李婶还说要洗,幸好他没让。
否则她都不敢看李婶。
可现在,分明也是欲盖弥彰。她照镜子时就发现,脖子间的痕迹挡也挡不住。
李婶笑道:“说来也奇怪。昨夜雨这么大,咱们家门口那一块竟然是干的,就像有人撑伞站了一夜一样。”
“怎么会有人下大雨站我们门口,小偷都不愿意。”颜若宁接话,随即看李婶笑得暧昧,脸一红。
她竟然说我们门口。
起来时时间已经不早,她急匆匆吃了早饭,便要去寻谢琦山。
临走前,她捏住赵明霁的袖子,扁了扁嘴:“这回……你可信了吧。”
“你好生准备考试,只有三日就要乡试了。”
“记得……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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