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翎传》桃枝露露

88、第88章 抉择之时

　　仅仅是转瞬之间，天空中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黑雾，阴冷气息随之而来，竟是让半边天都变得阴暗无比，风声雨声夹杂着无尽的雾气，强大的力量笼罩之下所有人都开始颤栗。
　　黑雾消散，一个戴着面具身着玄金华服的男子从中出现，他金冠束发玉带加身，身形修长姿态慵懒，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周身散发的那股阴冷感已经开始弥漫，恐怖如斯的气息犹如毒蛇般缠绕而来。
　　“穷乡僻壤之地，居然也能如此热闹。”他缓缓开口，双手负后轻盈落地，玩味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东海龙王身上。
　　东海龙王没想到他会出现，目光恍惚着不敢直视，就连手都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你是谁？”这时龙族中有人问道。
　　庄綦没有理会他，看了眼狼狈不堪的玄鸣和哭哭啼啼的绿枞，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里划过一丝冰冷，随后淡淡道：“此人乃我魔族玄鹰使者，如今却被重伤生死未卜，龙王，你这是要与我魔族为敌了？”
　　东海龙王表现出无比震撼，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并收起了手中的灭灵钉。
　　“魔族？他们是魔族的人？”
　　“不好，此事要立刻禀告帝尊。”
　　龙族中已经有人议论纷纷，周围的气氛也愈发紧张起来。
　　玄鸣已经被伤得神智不清，却在听到魔族这两个字时有了反应，他费力的抬起头去看那个人，但眼前模糊一片怎么也看不清楚。
　　“魔族？”绿枞喃喃道，思绪已经乱成一团，她低头看着晕晕乎乎的玄鸣，心想他不是上古神族么，什么时候成为了魔族使者？
　　“哈哈哈，禀告天帝？”庄綦放声大笑，下一秒就击杀了几个正欲逃跑的龙族，他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就施展出了巨大的法力，快如闪电的速度也令人咂舌。
　　有了这一下子，其他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时庄綦抬手设下一片结界，将玄鸣、绿枞和西海龙王照在其中，他的目光扫过他们惶恐不安的表情，片刻也没耽误直言道：“现在外面的人听不见我们说话，所以本座要问清楚一件事情，小龙女，本座今日要把他带走，你是要跟他走，还是跟你父王回去？”
　　绿枞愣住了，心中百感交集。
　　庄綦似乎早就猜到她会犹豫，倒也没有着急让她下定论，反而提醒道：“若你跟着他走，西海从此沦为笑柄，你父王也会被天帝责罚，若你跟你父王回去，那日后便与魔族之人无任何瓜葛，你再也不能见他。”
　　绿枞下意识的攥紧了拳，深吸一口气后说道：“我不想离开玄鸣，可我也不能害了西海。”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要做出你的选择。”庄綦微微勾了勾唇角，话语中多了几分玩味，“如今你已知晓了他的身份，他并不是什么上古神族，身体中反而流淌着魔族的血脉，没有了尊贵的身份加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他吗？”
　　“当然喜欢。”绿枞毫不犹豫的回答道，饱含双泪的眼中满是坚持，“我爱他，不管他是神是魔我都爱他，我们曾经约定要永远在一起，我不会失约，就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你说什么都没用。”
　　“原来如此，那本座就如你所愿！”庄綦说罢挥手打散了结界，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扼住了绿枞的脖子，还未等她挣扎便见她化作尘埃消散在雨中。
　　西海龙王不禁放声大喊：“绿枞！我的女儿啊！”
　　庄綦理了理衣袖，大声说道：“别喊了，人已经死了，谁让她不肯归顺我魔族还敢出言顶撞，我看你就当没了这个女儿吧。”
　　玄鸣瞪大了眼睛，急火攻心之下吐的血更多了，“你杀了她？”他的语气中更多的是不敢相信，随之而来的还有痛彻心扉的嘶喊。
　　庄綦啧了一声，生怕他在此处活活气死，于是宽袖一挥令他连同那双断翅腾空而起，一团黑雾犹如婴儿的裹布般将他们包起，最后他看向了东海龙王，冷冷道：“今日之事本座不予追究，饶你们一命，倘若再有下次，绝不姑息。”
　　东海龙王低着头一声不吭，颤抖的肩膀已经出卖了他，他没想到玄鸣是魔尊力保之人，早知道就算他再弄死自己两个儿子，他也是不敢对玄鸣动手的，还好还好，魔尊并没有对他降罪的意思。
　　此时除了失声痛哭的西海龙王，其他人也生怕引火上身不敢出声，庄綦不着痕迹的往小木屋里瞥了一眼，身体很快又隐匿在了浓浓的黑雾中，紧接着他本人连同受伤的玄鸣一起消失不见了。
　　此事重大，龙族也不敢有所隐瞒，于是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天界，天帝大怒连同四海一起责骂了。
　　“帝尊，都是西海龙王的女儿勾结魔族，不仅杀了我儿还任由魔族重伤诸多龙族，还请帝尊对他施以严惩！”东海龙王跪在地上连磕了几头，一股脑把责任都推到了西海的身上。
　　“帝尊，小女不肯归顺魔族而被杀死，四海之人皆亲眼所见绝非虚假，倒是东海龙王看见那魔族吓得屁滚尿流，见龙族被欺压也没有上前反抗，实属丢了我们神族的脸！”西海龙王也跪下磕头，脸上仍是悲愤之色。
　　“什么？”天帝微微眯了眯眼睛，冷漠的脸上多了一丝恼怒，“敖渊，你身为四海之主，仅仅是遇到了魔族就如此怯懦？”
　　“那可不是普通魔族啊，帝尊。”东海龙王连忙解释，脸上还在不断的冒着冷汗，“那可是魔尊，心狠手辣法力高强，即便是琰陵帝君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尔等真的不是他的对手啊。”
　　“魔尊？”天帝倒是一愣。
　　西海龙王也愣了一下，紧接着说道：“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是魔尊，你怎么知道他就是魔尊？”这句话除了疑问，更多了几分质疑。
　　东海龙王片刻不敢耽误仔细说明道：“他称自己为本座，那可不就是魔尊么！而且他的法力之强大家也都看到了，寻常魔族哪里有他那样的实力！我一个人当然死不足惜，可当时现场除了其他三海龙王还有众多龙族，我总不能硬去拼命而置他们的生命于不顾啊，帝尊，还请您明察！”
　　他这番言论真诚坦荡发自肺腑，倒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也罢，总好过你们全军覆没，本尊还得花时间重整四海。”天帝冷哼一声，对此事不予理睬了。
　　“帝尊，我觉得西海还是逃不了干系，要不是他女儿与魔族......”
　　“我女儿都已经死了，死的彻彻底底连元神都不剩一缕，你还要借此来牵连我整个西海不成！”西海龙王愤愤道。
　　“敖洵，你别把话说得这么死，说不定就是你......”
　　“够了！”天帝不耐，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南北龙王刚才也已经说了，他女儿似乎并不知晓那贼人的身份，而且也因为不愿与魔族为伍才惨遭杀害，这件事虽然性质恶劣却也不能因此惩治整个西海，你想让本尊背上骂名不成？”
　　“小仙不敢！”东海龙王连忙将头低下.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四海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别动不动就吵到本尊耳边。”天帝冷冷道，起身拂袖而去。
　　东海龙王不敢吭声，只能暗暗吃下这次大亏。
　　西海龙王悄无声息的松了口气，深沉的眼底划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羽阙天宫
　　“什么？西海公主被杀了？”元宸听闻此事十分惊讶，眉头一皱紧接着问道：“你确定西海公主死在了魔尊手上？”
　　“确定，非常确定。”宋止点了点头，重重的叹了口气，“当时在场的龙族少说也有十几个，东南西北四海龙王也都到齐了，他们所有人的口径都是一样，所以这件事有不了假。”
　　元宸啧了一声，似乎仍然不太相信，“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他的声音很低，比起询问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宋止没有察觉到不对，一拍大腿继续说道：“听说魔尊下了狠手，那丫头最后连元神都没了，说句不该说的，魔尊好歹也是能和天帝比肩的存在，竟然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不放过，还真是可恶啊。”
　　元宸把玩棋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说道：“那个玄鹰使者又是怎么回事？”
　　宋止摇了摇头表现不知，只说道：“听说那人自称是神鹰尊者的后人，上古神族赤烈神鹰一脉，可后来魔尊出现又说他是魔族的玄鹰使者，那这事儿可就稀奇了，自古神魔不两立，哪有魔族愿意自称是神族的？”
　　元宸捻着棋子的手轻轻在太阳穴上点了点，微微蹙起的双眉使他看起来像在费力的思考，半晌才淡淡的说了一句：“嗯，是很奇怪。”
　　“哎我突然想起来了，先前帮丹翎封印妖丹的人不就是神鹰一族的人吗？该不会就是他吧？”宋止觉得自己意识到了一个极大的问题，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坐在对面的元宸，“我说，你该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元宸眉梢一挑，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你当真不知道那只鹰的来历？”
　　“不知道。”
　　“他能为丹翎封印妖丹，又是西海公主的心上人，这三个人的关系可是非比寻常，按理说你不应该什么也不知道。”宋止摸了摸下巴，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人愈发阴沉的脸色继续说道：“看来丹翎对你也是有所保留，可惜你对她这么......”
　　“宋止，够了。”元宸声音一沉。
　　宋止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憨笑道：“没事，说不定是丹翎还没来得及对你说就......就......”
　　元宸眼睛一眯，冷冷道：“就什么？”
　　“算了，那个字我说不出口。”宋止摆了摆手，“哎，别想太多了，这件事情我们再怎么费力也猜不出什么，不如等悯言那家伙查出点什么我们再议吧。”说完他撸了撸袖子，低头继续研究起了棋局。
　　深夜，元宸站在窗边漠然的眺望远处，负在身后的手不时摩挲着那面藏心镜。
　　“琰陵，其实你心里早已有了疑惑，不是么？”
　　“我的身份，你的身份，这些未解之谜很快就会解开，而真正的大战也会马上开始。”
　　“元宸，你若有空可以去已故天后的宫中看看，藏心镜里可以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如今的你，也该知道真相了。”
　　他的脑海中不断涌现出那日魔尊的话，他的举止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的态度，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而又熟悉，而他深埋在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清晰，那些他曾经不敢相信的事情也越来越确凿。
　　“真的是你么……”他低声呢喃，窗外的云纱倒映在他眼中，沉寂中浮现出浅浅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