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翎传》桃枝露露

30、第30章 琮远之死

　　元宸早就知道他会问起此事，却也只是懒懒的回答道：“因为我护短行了吧。”
　　“别人不了解你我也不了解吗？你现在是连我都要骗了？”悯言的语气中掺杂着几分不满。
　　“我早就说过了，不要把你这股聪明用在我身上，我真的会很烦。”元宸幽幽的叹了口气。
　　悯言见状也没有再多问了，只说道：“你现在可以不告诉我，但下次有需要的时候一定要找我，关键时刻不要对我藏着掖着。”
　　“是是是，璋青大人。”元宸敷衍道。
　　“话说回来，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天机阁不都是些藏书么，难不成他们上天只为了偷书？”悯言不解的摸了摸下巴。
　　“他们可不是寻常小贼，而是魔族派来的人，手臂上还有黑色的图腾。”元宸淡淡道。
　　“什么？”悯言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不知晓身份么？”
　　“那是对他们说的，反正人没了他们也无从查证。”元宸的语气透着几分讥讽。
　　“我是说过有关魔族的事情还有待调查，可不代表出了这样的事还要继续隐瞒。”悯言皱了皱眉，紧接着又问：“那帝尊呢，你也不准备告诉他？”
　　“自然是不准备让他知道，所以才对其他人隐瞒实情。”元宸白了他一眼。
　　悯言抠了抠脸颊，似乎很是不解，“我可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元宸轻轻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现在告诉帝尊不是明智之举。”
　　“那什么是明智之举？隐瞒帝尊这么大的事是明智之举？”悯言不自觉间抬高了语调，而后陷入了一阵沉默，然而这样的沉默没有维持多久，他很快就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对他心怀怨恨，可事情已经过去五百多年了，你总不能一直和他这样，先前你为了故意气他做了那么多逾矩之事，后来为了将丹翎收入门下又当着众仙的面与他唱反调，说句不好听的，倘若不是因为血脉相连，帝尊早就把你扔去天刑台了。”
　　听到他又提起了往事，元宸的唇角不禁浮现出一丝冷笑，“从前我只觉得他不是一个合适的天帝，直到那件事之后我才发现他甚至不配为人父。”
　　悯言连忙捂住了他的嘴，战战兢兢的说道：“生死攸关，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元宸无奈的将他的手拿开，懒懒的将头枕在了手臂上，沉默了片刻才又道：“小时候我只觉得他是三界最强，所以心中对他的敬畏远超出了将他视作父亲的敬爱，可慢慢的我发现强大的力量只给了他地位上的加持，却消磨了他作为神族应有的悲天悯人，他开始变得自私利己，认为所有人所有事都必须遵从他的意愿，稍有一点不如意就要用力量来掌控一切，他甚至认为天威颜面重于生命，在他眼中三界从来不是平等的。”
　　他说完又深深的叹了口气，素来冷漠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哀伤，“可是心中无大爱者如何主宰三界，只用力量来解决一切又如何令人臣服，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万千年来甚至没有过一丝改变。”
　　悯言听完后陷入了沉思，然后淡淡道：“他是天帝，三界之主，你们之间既是父子也是君臣，你不能妄议他的行为，更不能指望他会因为你而改变，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断的挑战天威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元宸轻轻一笑，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我早就不盼着他能改变了，自然也懒得再与他作对。”
　　“那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么，护短。”
　　丹翎拎着食盒站在外面，本想着先拿些现成的糕点给元宸吃，等会儿腾出空来再去做他爱吃的芝麻糕，可她万万没想到会碰巧听到这些。
　　这时她看见大殿外晃过一道人影，于是来不及多想便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青瑜哥哥，你先别进去。”丹翎小声说道。
　　“为什么？”青瑜也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
　　“听我的，先跟我走。”丹翎说完拉着他往后院去了。
　　房间里，悯言笑着摸了摸下巴，“你家丫头爱偷听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元宸淡淡道：“无妨，想听就听吧。”
　　“你还真是纵容，难不成真想娶老婆了？”悯言不怀好意的笑道。
　　“闭嘴吧，闲的话就给我上药。”元宸白了他一眼。
　　“行行行。”悯言倒真拿起了药膏给他上药。
　　元宸疼得“嘶”了一声，皱着眉说道：“你下手轻点儿。”
　　“哈哈哈，要不我也给你吹吹？”
　　“走开，很恶心。”
　　万花池畔，丹翎少见的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五色莲上，而是双手托腮认真的看着青瑜问道：“青瑜哥哥，你能告诉我帝君和帝尊之间的事吗？”
　　青瑜的眼神中晃过一丝慌乱，结结巴巴的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他们虽是父子感情却不好，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丹翎试探的问道。
　　“啊这……”青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青瑜哥哥，我以后还要一直在帝君身边侍奉，所以想多了解一些他的事情，日后你位列上仙时自然会忙于公务，我哪还有时间来找你闲聊呀？”丹翎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青瑜抿了抿嘴唇，“这件事说来话长。”
　　丹翎立马说道：“没事，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青瑜叹了口气，见四下无人这才开始说道：“其实是因为琮远帝君的死，帝君和帝尊之间才有了隔阂。”
　　“为什么？”
　　“你可知魔族史上最强的魔尊是谁？”
　　“这我哪知道呀，这都过去那么久了。”丹翎摇了摇头。
　　“数万年前，魔族出现了一个名叫伯修的魔尊，他力量强大到三界都为之色变，有传闻说他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初代魔尊，所以就连神族也对他十分忌惮。后来在一场神魔大战中，伯修败在了帝尊手上，从此魔族群龙无首陷入了沉寂，可谁知千年未过魔族就开始复兴，不断推选出新的首领带兵围剿天界，然而那时四大帝君已经闻名于世，在他们的守护下三界一直维持着和平的表象，原以为这种情况能一直持续下去，谁能想到五百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终究成为了一场浩劫。”青瑜回忆起当年的往事，清澈的双眼渐渐暗淡了下来。
　　丹翎紧张的左手攥着右手，“什么浩劫？”
　　“那时魔族的现任首领向天界发来战帖，而帝尊却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派了琮远和瑶华两位帝君带兵出战，没想到那场战争损失了两位上神和将近半数的上仙，惨烈程度可想而知，当时魔族准备用血祭族人的方式开启阵法，目的是召唤出上古妖兽颠覆三界，琮远帝君心知一旦妖兽被释放局势便无法逆转，为了天下苍生他选择自爆元神与魔族首领同归于尽，阵法也在那时被摧毁了。”青瑜惆怅的说道。
　　丹翎虽然从未见过这位琮远帝君，可想到他是与元宸容貌相似的同胞兄弟，心里便止不住的心疼与惋惜。
　　“既然魔族如此来势汹汹，帝尊为何没有让其他两位帝君支援，倘若四大帝君联手应战，琮远帝君兴许有机会活下来。”丹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青瑜长长的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当时有天兵传来了我方战况不利的消息，我们帝君听闻此事立刻就要前往战地，可是帝尊不让，还施法将他困在了自己宫里，直至战争结束，琮远帝君身亡的消息传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丹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为什么？琮远帝君难道就不是他的儿子了吗？”
　　“兴许是帝尊预感到大事不妙，所以想力保一个儿子吧。”青瑜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能这样。”丹翎心里更难过了，忍不住红了眼圈。
　　“还有一种可能。”青瑜忽然又说了起来，眼神令人捉摸不透，“帝尊将天威颜面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当初他以一人之力除掉了魔尊伯修，自然不肯同时派出两个儿子去迎战魔族余孽，若是打赢了那还好说，可若是两位帝君都出了什么差错，那对于他而言损失的不仅仅是儿子，更是他作为天帝的颜面。”
　　“颜面哪有生命来得重要。”丹翎愤愤不平道。她总算明白元宸话中的意思了，这个天帝不仅自私自利还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为了颜面连亲生儿子都可以牺牲，这算什么守护苍生的三界之主？
　　“所有人都说五百年前的神魔大战是魔族败了，可我始终觉得战败的不仅仅是魔族，因为我们失去的是琮远帝君，何谈是战胜的一方？”青瑜的笑容有些讽刺。
　　丹翎忍不住问道：“青瑜哥哥，你似乎对琮远帝君感情很深。”
　　青瑜轻轻点头，“我曾经侍奉在琮远帝君左右，他死后我才来到了羽阙天宫，虽然跟在他身边的时间不长，可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原来如此。”丹翎恍然大悟，“怪不得帝君对你这么好，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
　　“好了，今日所言不可外泄，否则你我都要挨罚。”青瑜笑着刮了刮丹翎的鼻子。
　　“嗯，我发誓不告诉别人。”丹翎举起了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