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翎传》桃枝露露

14、第14章

　　两人不紧不慢的走在万花池畔，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流动的水声，各式各样明艳的花朵在水中绽放，即便是沉沉夜色也掩盖不住其斑斓的色彩。
　　“今日我去找帝君请教玄天诀，碰巧听见了他与璋青帝君的对话，当时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多少有些偷听的成分了。”青瑜笑着说道。
　　“什么对话？”丹翎有些好奇。
　　“是这样的……”青瑜开始缓缓讲述。
　　“元宸，虽然我也很喜欢小丹翎，可她毕竟是你身边的仙侍，应当更加严格守律，当初帝尊本来就对她不太满意，你再放纵下去只怕会出乱子啊。”悯言语重心长的说道。
　　“无碍，她年纪还小，调皮一些很正常。”元宸淡淡道。
　　“可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你总不希望她落人口实吧？”
　　“她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羽阙天宫总能护她周全，外人爱说什么就去说好了，谅他们也不敢说到我耳边来。”元宸不以为然。
　　“不愧是你，竟如此护短。”悯言不禁失笑。
　　元宸轻轻叹了口气，淡淡道：“丹翎并非顽劣，只是从小在凡间生活惯了，不像其他仙子那般受尽约束，如今她留在我身边侍奉，我想尽可能的给她自由，不希望她如笼中之鸟般被困住，那样她也就不再是她了。”
　　悯言有些惊讶，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从前只觉得你嘴硬心软，却不想还有这般体贴的一面，你莫不是……”
　　“闭嘴，下棋。”元宸懒得搭理他。
　　悯言咂了咂嘴，说道：“话虽如此，你也要督促她勤加修炼才是，我都将私藏的典籍赠与她了，也不见她来找我请教。”
　　“你放心，她练得挺好。”元宸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
　　“你别问。”
　　悯言有些不信，说道：“你可别小看了那永熔诀，我位列上仙之后才将其参透，修炼更是花了大半个月，她怎么可能自己不声不响的就给练了？”
　　“永熔诀？”元宸微微一愣，“那是火系仙法中仅次于永焱诀的高等仙法，你怎么给她了？”
　　“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悯言哈哈大笑起来。
　　“悯言，你还说我纵容她，那仙法本不是她该练的。”元宸轻轻摇了摇头，“我承认她天资过人，可在修炼上也要循序渐进，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行了行了，你也太操心那丫头了。”悯言笑着摆了摆手。
　　元宸不语，轻轻落下一子，说道：“你又输了。”
　　悯言：“？？？”
　　青瑜将事情的经过讲述完，丹翎已经傻傻的失了神。
　　她从前便知道元宸是外冷内热的性格，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否则当年直接把她抓了便是，也不会亲自用障眼法送她下凡，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却不知对方还有如此体恤的一面，竟将这些关心爱护都藏在了心里，平日里不曾对她展露半分。
　　丹翎心中有些酸涩，开始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心想横竖只是一句玩笑话，她怎么就当真了呢？
　　青瑜感叹道：“外人不了解帝君的性情，只知道他高高在上冷漠无情，可是我跟在帝君身边数百年，最是清楚他的本心，丹翎，帝君从不是外人口中的那样，这点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丹翎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
　　“不会什么？”
　　“算了，没什么。”丹翎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脸，“青瑜哥哥，我要去找帝君道歉，那我先走了。”
　　青瑜看着她一点点跑远，忍不住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正殿内一片漆黑，安静得令人不敢靠近，丹翎鼓起胆子走了进去，左顾右盼后找到了站在窗边的元宸。
　　他双手负后，目光幽深似有心事，即便知道丹翎来了也没有回头，可见是故意不理她。
　　丹翎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小声说道：“帝君，你还生气么？”
　　元宸还是不搭理她，遥遥的望着窗外的夜色。
　　丹翎扁了扁嘴，上前几步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帝君，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面对丹翎诚恳的道歉，元宸的神色有些动容，半晌才说道：“怎么认错得这么快，这还是本君认识的丹翎么？”
　　丹翎见他肯与自己说话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帝君，那我们之前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你是说下凡的约定？”元宸淡淡道。
　　“你要是不生气了，便会遵守约定的对吧？”丹翎小心翼翼的问道。
　　元宸哂笑一声，说道：“放心，就算本君生气也会遵守约定的，本君从不出尔反尔。”
　　丹翎拍了拍胸脯，说道：“幸好幸好，我还以为……”
　　“什么意思，你觉得本君会食言？”元宸微微挑眉。
　　“不不不，帝君怎么会食言。”丹翎连忙摆手。
　　元宸冷哼一声，目光再次落向了窗外。他神色淡淡，仿佛在他身上捕捉不到丝毫的情绪，安静下来的样子更是令人不敢靠近。
　　丹翎也不吭声了，乖乖的站在他身边守着，低眉顺眼毕恭毕敬，与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元宸平静的开了口：“今日之事不全是你的错，本君说得也有些过了，既然如此，那便是扯平了吧。”
　　丹翎蓦地瞪大了眼睛，“帝、帝君莫不是在道歉？”
　　“本君从不道歉。”元宸冷冷道。
　　“可这明明就是……”
　　“闭嘴。”
　　丹翎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帝君总是这么口不对心。”
　　“你还是走吧，让本君安静安静。”元宸轻轻摆了摆手。
　　“我就不。”丹翎干脆靠在了窗边，光明正大的欣赏起他俊美的容颜。
　　月光下他素来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通透，漆黑的长发也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每一处都仿佛雕刻般精致，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丹翎心中有些小鹿乱跳，却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帝君真好看，也难怪别的仙子会嫉妒我，不过没关系，嫉妒就嫉妒去吧，反正我也不想和她们做朋友，我在凡间活了五百多年也只有绿枞一个朋友而已，如今在天上有紫云仙子也就够了，俗话说得好，朋友不在多，而在有困难的时候可以互相帮助。”
　　元宸惊讶于她说出的这番话，忍不住问道：“丹翎，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了，我只是幡然醒悟罢了。”丹翎笑眯眯的说道，“所以帝君，我不生气了，你也不要生气了，我们和好吧。”
　　“本君才没生气，与你这种小丫头生气有失气节。”他不肯承认。
　　“嘿嘿，帝君最好了。”丹翎撒娇道。
　　“少来。”元宸白了她一眼，“说说吧，平日里也没少挨说，怎么今日却这么生气？”
　　丹翎抿了抿嘴唇，不自觉的避开了他的视线，磨叽了一番才说道：“其实也不算生气吧，就是有些嫉妒而已。”
　　“嫉妒？”元宸似乎有些不解，“这从何说起？”
　　丹翎趴在了白玉雕花的窗边，嘟着嘴看向了外面的夜空，蔫蔫的说道：“帝君从不夸我，却对紫云仙子赞不绝口，说得好像我哪里都不如她似的，虽然我本来就不如她，她又温柔又漂亮，还写得一手好字，倘若她能来帝君身边侍奉，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吧。”
　　她的眼中有无奈也有落寞，更有几分不知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低落了许多，垂头丧脸的样子都有些不像她了。
　　元宸下意识的想去拍她毛茸茸的脑袋，可手刚抬起来又默默的收了回去，只是淡淡道：“你有你的优点，并不是样样都比紫云差，不然悯言为何会把永熔诀给你，而不是给紫云呢？”
　　丹翎愣了愣，说道：“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本君骗你做什么。”元宸笑着摇了摇头，“况且人无完人，即便是上神也会有缺点，紫云也不是完美的，你不必觉得自卑。”
　　“那帝君说说，紫云有何缺点？”丹翎盯着他问道。
　　“嗯……”元宸起初还迎着她的视线，片刻后却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帝君说不出来？”丹翎戳破了他的沉默。
　　元宸叹了口气，认真的说道：“我与紫云仙子并不相熟，只听悯言提起过几句罢了，背后说人缺点本就不对，你把该听的听了去，其他的不要多问了。”
　　丹翎看着他坦然的表情，心中止不住的高兴起来，方才还耷拉的唇角缓缓上扬，想要忍住不笑可眼神却出卖了她。
　　“如何，现在高兴了？”元宸瞥了她一眼。
　　“嗯，还好吧。”丹翎低头抠了抠手指。
　　“高兴了就去睡觉吧，明日还要继续抄写宫规。”元宸懒懒的说道。
　　“不，我还想吃些宵夜，帝君陪我一起吧？”丹翎忽然来了兴致。
　　“我拒绝。”
　　“不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