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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1章 ...

  •   老旧的辖区派出所中灯火通明,吵嚷声从二楼深处传来。

      “老子是他爹!爹打儿子天经地义!轮得着你们管吗?!”周建满脸怒容,脖子上青筋爆满,一手拍着桌子,一只手指着面前的民警大声嚷嚷。

      “那死崽子还敢还手!一会儿老子不弄死——”

      一个资历老的民警“啪”一下拍在桌子上,“停!这是派出所,吵吵什么?!”

      周建瞬间噤了声,只能怒视着不远处的周观南。

      屋子另一角的周观南直愣愣地看着虚空发着呆,头顶被周建用啤酒瓶敲的那一下不是特别严重,医生处理好后就赶来了派出所。

      他望着在对面做笔录的黎秋,眼睛又干又涩,放下水杯站起身,眼前蓦得一黑,但他没有在意,直到走到楼梯间周建的声音越来越小才停住脚步,在窗户前站定。

      窗外明灯点点,繁华依旧,一中的教学楼就在不远处,那条他时常回家的昏暗小路不知怎的换了路灯,变得亮堂起来。

      他静静地看着,手中夹着的烟火星明明灭灭,最终被他摁灭在烟灰缸。

      刚准备移开目光便见有辆车开进院里了,车上下来一个戴着兜帽的人。那人在闷热的夜晚裹得严严实实,但周观南还是能看出来他瘦了很多,衣服穿在身上大了不止一圈,露出的手腕也极细,皮肤带着病态的苍白。

      周观南站在楼上看着那人步履极快,从鲜少人知的侧门上了楼。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人消失的地方,目光沉沉,像是沉寂良久的湖。

      侧门处好似还留着转瞬即逝的影子,这影子与周观南内心深处心念已久的那道渐渐重合。

      他手指动了动,怔松间似是被一盆水从头浇下,手脚发冷,心跳却如鼓声般震耳,胸腔中传来丝丝痛感撕扯着神经。

      周观南低头轻笑了一声,心想怕是被敲得脑震荡看花了眼,那人怎么可能会在这儿。正好民警喊他回去,周观南便顺着走廊往回走,心中的那一点希望渐渐熄灭。

      进屋前他脚步顿了顿,走廊的另一边传来几个脚步声,周观南循声望去,却只看到关门前的一个身影。

      但一个身影也足以让他证实他自认为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是顾北啊,是周观南日日夜夜都萦系的顾北。

      “小南快来,张警官叫你。”黎秋从玻璃房内走了出来,对着门口的周观南招了招手。

      周观南回头看了那扇门一眼,转头进了屋子。

      他摁下心中的所有情绪,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警察的问询上。

      处理的过程异常顺利,警察把周建扣下后就把黎秋和周观南送回去了。

      周建不仅涉嫌非法入室,故意伤人,警察还在他的血液中检测出了更为严重的东西,如果调查证实了这东西够周建再蹲个几年了。

      但后面周观南没有再过多问,他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一次了。

      这件事能处理的那么快肯定有人暗中帮忙,他想起了在走廊中看到的消瘦的身影。

      顾北,你不是走了吗?

      ……为什么还要回来?

      周观南坐在屋中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纱布,双眸紧闭,面色痛苦。

      他厌倦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受,对所以事情一无所知,只能看着爱的人离自己远去。

      哪怕是今晚的擦身而过他都不敢伸手抓住,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压制住自己想冲进顾北进的那扇门的冲动。

      风铃被微风吹起,悦耳的声音响起,周观南偏头去看。

      风铃后有一副素描雨夜被裱在相框中,干净凌厉的线条可以看出作画之人的潇洒与不羁。黑白灰的画面为夜晚平添了一份孤寂,周观南看了一会儿低低地笑了出来。

      发呆的片刻里让他想起那个人也画过雨夜,只是是以另一种形式。

      那天他没有敲开那扇希望的门,但那道身影成了几年来他唯一的慰藉。

      ——
      顾北倚在落地窗边眼眸半阖,余光中的那片湖还是一如往日泛着微微波澜,月光透过玻璃包裹起窗前的人,使他周身披着一层清辉。

      奔波了一日,再加上精神状态的低下,困倦和疲惫很快朝他袭来,顾北头一歪便陷入昏沉之中。

      另一边,周观南和封柏同时向京城赶,但封柏在国外,周观南快一步先抵达。

      五个小时后,清平馆外的小路上驶来一辆车,漆黑的林间被车灯照亮又恢复黑暗,那辆车开得飞快。

      车在大门前甫一停下周观南就跳下了车,头也不回对程东东道:“把行李放这你回去吧,顺便跟兰姐说一声。”

      陈叔早已站在大门外等候,见周观南下车就早早迎过去,他一手接过行李示意周观南先进去。

      屋中灯光昏暗,顾景逸站在大厅中眉头紧锁,对周观南点了下头,简单说了现在的情况:“一直没有出来估计是睡着了,卧室门上的锁被改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敢强开,你上去试试吧,还是不行的话……”

      他没把话说完,但周观南也明白未尽之意,便点了点头,“我懂,景逸哥…我想确认一件事。”

      周观南抬眼看向顾景逸,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叩着拇指的食指出卖了他,“四年前,就是20年的12月30号,那天…”他顿了顿,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没有勇气继续开口。

      顾景逸面露惊诧之色,似是没想到周观南会问这个问题。

      他默了默,叹了口气道:“那天我记得是你生日,但那天也是他自/杀倾向最严重的一次,差一点可能就……”

      ——

      十二月末B市连着下了几场雨,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湿冷中,寒冷似是无法打乱人们的忙碌,可能是年关将至新年即将到来,路上的行人脸上总洋溢着笑意。

      清平馆外,刺骨的寒风从林间穿过,湖边的小路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衣着单薄,睡衣外仅仅披了一件淡色毛毯,整个人像是要融进雾蒙蒙的景色之中,他拿着炭笔在面前的画板上肆意的落下线条,苍白的手腕瘦的好似下一秒就要被风折断。

      不远的林荫路上一辆汽车驶来最后停在清平馆的门口,随后传来了微弱的交流声,从脚步声和语气中可以看出来人很愤怒,厅中的声音越来越大,瓷器碎裂尖声叫停了争吵的两人。

      坐在湖边的人充耳不闻,哪怕带着怒意的来人是因他而来,唯一的反应只有在瓷器碎的时候被声音惊得笔顿了下。

      片刻后小路上传来了脚步声,皮鞋一下下踏在鹅卵石上发出响声,顾芷月的助理姜晨停在顾北的画板前,面无表情开口道:“少爷,顾总请您过去。”

      眼前的景色被遮住了,顾北停下笔抬眼看了他一眼,眸中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让开。”

      姜晨迟疑了一下让开了,他看着顾北继续在纸上画,时不时抬眼看一下面前的湖。

      时间一点点流逝,姜晨犹豫着刚准备开口顾北就停了笔,抬手将笔扔进笔盒后起身沿路返回,姜晨跟在他身后也回了厅中。

      进了清平馆后顾北脚步未停直接走向小客厅,看见顾芷月冷漠的脸和地上的碎瓷片他没停留,而是看向顾景逸。

      “不去上班了?”顾北问。

      顾景逸眉头紧皱着,闻言看了沙发上坐着的姐姐顾芷月,“不去了,今天请假。给你留的粥还温着。”

      “没病没灾的怎么请假?我记得你周三课挺多的,赶紧去吧。”顾北点了下头,从保温饭煲中拿出盛好的燕麦粥。

      今天是工作日,顾景逸作为教授当然要去上课,顾芷月也是看准了今天顾景逸课多分不开身才选了今天来,来的时候正赶上顾景逸西装穿好准备出门。

      顾北把瓷盘放在餐桌上坐下,语气带着最近少有的轻松:“又没什么大事,你们学校这几天有视察还是别请假了。”

      “怎么?你这是怕我趁你不在对顾北做什么?”沙发上的顾芷月挑起精致的眉毛,红唇戏谑地勾起,“别忘了顾北是我儿子,我能对他做什么?”

      顾景逸满是嘲讽地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姐,顾北是你儿子,但你以前要是少做一点他还不至于这样。”

      他担忧地看了一眼低头喝粥的顾北,盘算着中午早一点回来,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在门口对着陈叔试了个眼色意思情况不对就打电话才忧心忡忡的离开。

      客厅中充斥着压抑,顾北静静的喝着粥等着顾芷月开口,目光落在托着瓷碗的精致瓷盘上,描金的盘子颜色绚烂,顾北忍不住想象这个盘子被摔碎后的样子,精巧的图案四分五裂,洁白的瓷片边角锋利,划开皮肤沾上红殷殷的血珠……

      “顾北!”顾芷月叫了顾北两声,但见他没回应还在发呆便忍不住拔高声音。

      脑中的画面骤然被打断,顾北嘴角细微弯了一下,他撂下汤勺靠在椅背上,看向不远处的顾芷月。

      “半年了,顾北你还要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这样!都说你是什么躁郁症,好我信了,我给你时间让你缓缓,可你呢?”顾芷月说话的时候盯着顾北,眼神冷得比寒冬的风还刺骨。

      “这半年我看你正常得很!每天不是画画就是种花,装自己很消沉来逃避现实,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顾芷月看着顾北苍白的脸冷笑了一声,“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以后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胡闹了,你也不用想着你那些荒唐的事了,那个什么周观南现在估计恨死你了,以后你们也不可能了!”

      顾北听见顾芷月的话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听到“周观南”三个字眸子颤了下,迟钝的大脑缓缓思考起来这人,下一秒那双含着万千星河的桃花眼好像浮现在眼前。

      后来顾芷月说了什么顾北通通都没有听到,脑海中闪过一幕幕与那人的曾经,头疼也随着回忆愈演愈烈,他无法阻止自己回忆与周观南相关的一切,只能放任疼痛侵蚀着神经。

      顾芷月也不管顾北是否回应自顾自的说着,看着顾北油盐不进的样子她不耐烦的蹙了下眉,这时助理姜晨走进来给她看了条信息。

      “总裁,股东会议还有一个小时开始,路上预计会堵车。”

      “知道了,让技术总监45分钟后在办公室等我。”顾芷月站起身,接过姜晨递给她的手包,她踱步到顾北面前沉声开口:“顾北,因为你的不懂事和胡闹耽误了多少人的时间和事情,我不理解你在执着什么!”

      顾芷月说完后认为顾北会像之前一样不会开口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一声极沙哑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妈,”顾北抬眼看着顾芷月停住的背影,“你后悔过吗?从二十多年前你决定生下我和我哥到你对周观南做的事,有一件让你后悔过的吗?”

      顾芷月闻言怔了下,指甲将手包的真皮掐出来了个印子,她侧过脸垂下眼睫,“从未。”然后带着助理姜晨出了门。

      屋外刺眼的阳光被沉重的门掩住,顾北坐在原处看着门久久没有回神,冰冷的两个字回荡在耳边。

      从未……
      是啊,
      顾北笑了一下,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非常可笑。

      那你为什么把我留下呢……
      顾北忍着头疼一遍遍地无声问。

      中午顾景逸回来看了一眼,觉得顾北和早上差不多,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面部表情是放松的。他最近事多,见没什么大问题又匆匆回了学校,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回到清平馆后问了陈叔今天的情况,陈叔说挺正常的,但是总觉得哪有点奇怪。

      顾景逸想着今天他姐来了,有点情绪波动应该正常,但是陈叔说顾北睡了他也只能强按下自己乱蹦的心回屋了。

      夜半,整个清平馆静得像是没人,顶层卧室里顾北靠着床坐在地垫上手中翻着画册,他平时兴趣来了就会画上两笔,不固定的对象越翻到后面慢慢变成一个固定的人。

      最后一张日期停留在今年的6月5日,那是顾北高考前去看考场随便拍的一张照片,画面的右下角还有两根指头比了一个突兀的“耶”,拍照时周观南在捣乱,画的时候他也把那只手画了上去。

      看着这张画顾北眸中带上了点无奈的笑意,他把画册放在地上站起了身,目光透过落地窗望着外面那个反着粼粼光华的湖,顾芷月的话像魔音般在耳畔回响。

      头又开始疼,顾北死死摁着太阳穴,额上的青筋浮现,他感觉有人在催促他,头疼的滋味太难受,他想也不想猛地一低头,额头撞在尖锐物体上,一阵剧痛的传来缓解了一些头疼。

      再抬起头有鲜热的液体顺着而他额头流了下来,有一瞬间顾北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回头带着些许留恋看了那画册一眼,而后转身离开,赤足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楼下房中的顾景逸从熟睡中惊醒,朦胧间听见了一声撞击的声音,睁开眼向窗外看了一眼,今夜的月亮格外亮。

      他披了一件衣服下床,睡前没落下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顾景逸放轻脚步上楼,看见门没关他眼皮狠狠一跳,推开门走了进去,开了一条缝的窗子与屋外空气对流,摊在地上的画册页子被风吹的哗哗作响,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的景色展示的一清二楚。

      与往常的黑夜不同,今晚像是开了巨大照明灯,月亮洒下光辉将天地照的明白,顾景逸一眼撇过去,沿湖的小路上一个消瘦的身影正在靠近湖,下一秒他转身狂奔下楼。

      小路上顾北赤足一步步向湖边走去,寒风将他宽大单薄的睡衣吹得猎猎作响,这一刻他感到无比安静,头疼也不再侵扰他,额上的伤口也在缓缓减轻疼痛,站在湖边才后知后觉原来是被冻得没了知觉。

      湖水表层结了一层薄冰,月光照射下清透无比。

      明明下午才让人把冰凿过一遍,又那么快的结了冰,
      明明他想了无数办法让湖水不结冰,却还是等不住夜的寒冷,
      明明他做了无数措施,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顾北看着面前的湖突然笑了,下一刻身体没有然后犹豫向前倒去。

      湖水比想象中的还要冷,碎冰尖锐的棱角扎在肌肤上,胸腔中的空气一点点被排出,此刻顾北达到了这半年来前所未有的清醒。

      ……

      顾景逸呼出了一口气,哪怕是现在再想起来他依然感到后怕,“那一次医生说真的是差一点,他晕了三天,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将近一个星期才好转,那次之后他的躁郁症也慢慢恢复了,年后回去上学了,后来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就去了Y国,到现在已经不怎么能看出来他之前有问题。”

      周观南听完这些后愣住了,感觉五脏六腑被拧到了一起,胸腔好像有一口气被堵在那,又酸又涩,他无法想象当时的顾北有多难受,更无法想象独自承受了一切的顾北有多疼。

      突然想到当年顾北高考前自己和商量着考完出去玩,当时顾北片刻的愣神和被遮掩过去的话题。
      他怎么就没想到是出了事,而是让顾北一个人担下了。

      周观南现在还能记起他们四年前匆匆的最后一面,顾北眼眸中的万千不舍和欲言又止。
      他当年怎么就没有留意这个异常?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

      顾景逸拍了拍周观南的肩膀,“不过,他这两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最近……你们又遇见了,他上了你们节目也是想让他放松一下,事实证明效果很好,”他叹了口气,“不过好归好,但也让我姐更觉得之前是他装出来的……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事。”

      “好了,你上去看看他吧。你们能走到今天都不容易,如果这次能把这个结解开也不算坏事。”

      周观南点了下头,转身上了楼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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