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过冬天吧 ...
-
一次课上的目光交汇,除了让俩人在当时心头一颤迅速躲避外,似乎并未给繁忙的期末生活带来什么影响。
就像把打水漂的石子投进水里,等到水花波纹彻底消散的那刻,水面又重归了平静。
公选课结课的那天,傅屿洲依旧没来。
乔锡纳闷地将这一奇异现象琢磨良久,最后选择抛之脑后。
“苍天啊,还有一门考试老娘就可以回家过寒假啦!”
宋妙玲裹紧外套,和乔锡并肩走在校园的路牙子上。
北方的冬颇有种冰冻一切席卷天地的豪迈气概,这样一比较,花城的冬日就显得不温不火,时不时艳阳高照,碧空万里,还能让准备好过冬的人再脱下两件厚衣。
今年的冬季依旧来得十分缓慢,像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在十二月底才给这座城添了两笔寒气。
饶是如此,对于从小在花城和港城长大的乔锡和宋妙玲来说,也是不怎么能接受的降温。
“好冷。”乔锡又将怀中属于宋妙玲的手臂抱紧了些,可怜兮兮的地吸了吸鼻子。
对于乔锡的亲昵和贴贴,宋妙玲从来不会推拒,也主动凑近些将二人的距离拉近,随口问了句,
“你今年春节去哪过啊?”
一个原本很随意的问题,反而把乔锡难住了。
最近几年她的“家”已经到了支离破碎的地步,乔寒松非重要场合不回花城,默认和小三在江城的那个房子是自己的家;母亲常年定居国外,只会在偶尔回国时逮着她一阵猛训,她原本还会在寒假时飞过去过年,只是从前年撞上了母亲的外国男友后,开始无比厌恶这一行程。
她有时候觉得她的父母真是一对般配的奇葩,明明已经各玩各的闹得人尽皆知,但就是因为利益捆绑死活不离婚。
在心里叹了口气,乔锡冲宋妙玲露了个没心没肺的笑:“要么去国外找我妈,要么找个不过这个节的地方浪几天,我还能委屈自己不成?”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乔大小姐任何时候都不会委屈自己,宋妙玲点头,还是补充了一句:“不想来回飞就来我家,我让我妈给你做汤圆。”
乔锡含糊地应了声,丝毫没有接受这个提议的想法。
最后一场考试铃响起的时候,同一考场有男生直接开始就地欢呼,还在收卷的监考老师也默许了这种幼稚的庆祝行为,笑着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
傅屿洲并未因为一场假期的到来而感到轻松,他寒假原计划是留在花城继续完成实习的,最近和上司的矛盾却让这个计划隐约有了破灭的征兆。
故事的发展其实有点巧合。
因为带他的李方斌总是时不时讲他听不懂的粤语来布置工作,为了在执行的时候不出错,傅屿洲就下单了一个录音笔,事后将他说的话逐句翻译学习,确保零失误。
那天他正准备去交开会要用到的资料,结果在虚掩的办公室门口,听到了李方斌在打电话。
上司的电话可能会涉及商业机密,傅屿洲原本准备立即离开,却在言语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傅屿洲确实有点本事的,我最近交给他的工作难度不小,可无论我怎么刁难,这小子居然都能忍下去,这份心气在年轻人里可不多见。不过小咏你放心,你小舅我又不是比他白活了这么多年,给他下个狠绊子让他赔个钱拎包滚蛋的本事还是有的。”
可笑的是,李方斌和金贵的外甥对话时,为了照顾自己那从小只会讲普通话的外甥,专门切换成了蹩脚的普通话。
傅屿洲可以忍许多同龄人忍不了的事,但他不是傻。
是以当李方斌言之凿凿指出文件上的重大纰漏向他索赔时,傅屿洲取出了这几天一直带在身上的录音笔。
“你你你!你这是违法的!”李方斌像是被踩中了狐狸尾巴,恼羞成怒地指着傅屿洲破口大骂。
“我当然有理由相信我们高瞻远瞩的李总,不会冒着损害林氏集团颜面的风险,去告一个微不足道的实习生。”
傅屿洲姿态放得很谦卑,字里行间却是不动声色的威胁。
林氏集团家大业大,稍不爱惜羽毛带来的股价波动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分公司能承担的,李方斌当然不傻。
傅屿洲不过是同样用不怎么光明的手法,将原本准备给自己下套的人反咬了一口。
最后圈套没下成,临走的时候为了堵傅屿洲的嘴,还给了他一笔不小的赔偿金。
傅屿洲当然不会清高到不要,毕竟有了这笔钱,父母眉间的忧愁能减少大半,他明年可以松老大一口气。
只是站在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看着账户上莫名多的一笔巨款,他没来由地觉得恶心。
为了自保,他用了自己以前最不齿的手段。
傅屿洲小时候是在农村长大的,懂事以前,他也会跟着同龄人漫山遍野地疯跑,一起挤在村头广场看武侠电影。
曾经的小男孩满脑子都是光明正义,如果不是后来逐渐认识到了自己的家庭情况,他可能会继续这样一腔孤勇地长大。
今天是大年初一,因为在实习公司的计划被打乱,傅屿洲只买到了初五的车票,一个人在学校宿舍看完了春晚,由于过于无聊还看完了半本老师推荐的专业书。
花城的春节像她的名字一样,处处充满花香。
F大周围有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平日里卖小吃服装的店面几乎全部关门过节,但各大花店却从早上开始就是生意兴隆。
花城有个习俗,市民会在大年初一抱一束花回家,大年初一早上街上人潮涌动,老人小孩肩上怀里扛着抱着的都是大把大把带着露水的花束。
地铁公交上到处是抱着花的人,画面极具色彩冲击又莫名让人觉得可爱。
乔锡是个“假”花城人,虽说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但本地话学了个半吊子,平时仅限于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过年三十她一个人宅在公寓里吃泡面,给亲朋好友群发了拜年消息后,断绝一切外来问候,一口气看了十集的蜡笔小新。
她才不觉得自己可怜,八岁的乔锡一年到头见不到父母时,就会自己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世界上吃不上饭的小朋友那么多,她不愁吃不愁喝,已经是很幸福的了。
这条安慰对二十三岁的乔锡依旧很适用。
此刻,穿过摩肩接踵的过节大军,乔锡终于站在了自己平常光顾的一家花店门外。
花店的玻璃擦得不见一粒灰尘,各式各样的鲜花被店长精心捆扎装饰好,在晨光下隔着玻璃和乔锡打招呼。
都是美人,互相吸引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了。
乔锡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栗色卷发垂在肩后形成一道优雅的弧度,这身打扮让她比在学校里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可惜她早上没化妆,脸上的学生气还是一眼能看出来。
过路的人今早大多悠闲,买了花便和家人一道不急不忙地离开,路过橱窗时许多人被乔锡清丽的身姿吸引,目光有意停驻,想要再看清她的脸庞。
傅屿洲也和许多人一样,一眼看到了已经在橱窗前站了许久的乔锡。
乔锡对周围的环境浑然不觉,因为她纠结症犯了,正在 “卡布奇诺”和“佛洛依德”之间犹豫不决。
“小姐买花吗,我可以送你一束。”
一个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走近,怀里抱着一束妖冶如火的红玫瑰,搭讪的意图毫不遮掩。
选择困难中的乔锡被打断,余光扫了一眼男人冬衣都盖不住的啤酒肚,直接怀疑他那帽子下的头发是不是已经可怜到让人唏嘘。
大年初一,乔锡不想影响心情,否则她有一百八十套花式怼人体系让眼前这个人羞愤离开。
乔锡开口的声音淡淡的:“谢谢好意,不过我更想自己买花。”
大好的节日,新年的伊始。
乔锡原本这个人会适可而止,奈何她错误估计了对方油腻无耻的程度。
当中年男人开始缠着她讲述自己在花城的资产时,乔锡已经在考虑是先破口大骂还是直接一脚踢出去了事。
脚上的马丁靴是第一次穿,她出门时还感叹这材质能一脚把人踢骨折,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发挥作用的时机。
“乔锡。”
酝酿好的力气和话语都没用上,傅屿洲像是变魔术一样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高大的身影立在店门前,长臂一捞,就把她从油腻男的跟前捞了过来。
乔锡心生感激,刚想挽上傅屿洲的手臂连手演一出好戏,突然想到他们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在公寓她强吻了他,并且在她惴惴不安满怀期待的等待中傅屿洲没有任何表示,心头一凉,伸出去的手又连忙缩了回来。
傅屿洲自然留意到了她别扭的动作,眉头皱了皱,选择了沉默。
对面的中年男人早在傅屿洲出现时就开溜,如今只剩二人杵在原地,相顾无言,气氛有一瞬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