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阿拉斯加森林夜话 高热,寒凉 ...

  •   夜间的林地泛着潮气,不是合适的休息点位,于是不远处,一只大型鸟类的弃巢成了他们的容身之处。

      离地四层楼高的巨木之上,粗壮的杉树枝干承托着枯枝筑起的巨大鸟巢,法皇的触肢和羊绒毛毯互相缠绕,织成一席柔软的垫子。鸟儿的住所对于两个青壮还是有些拥挤,稍有动作,便会碰到彼此,但夏油杰背靠树干,坐得规规矩矩,花京院在此小鬼疲惫的脸色里品出了点这个人体力和精神已经到达极限的可怜劲。

      夏油杰清了清嗓子,打起精神道:“我们接下来会去哪里?……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德克萨斯州的奥斯汀。”

      “好明确啊……”夏油杰笑笑:“那里有什么呢?”

      花京院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是有关替身使者的保密情报。”

      “嗯?……又是空条先生吗?”哦呵呵,这熟悉的遮掩与保护态度。

      因为某个小鬼离得太近,所以咬牙切齿的酸意用以往的礼貌外壳已经掩藏不住了。

      花京院沉默,回想起此人过往许多次的异常,在此刻都有了令人头痛的答案。

      身边紧挨着一个没力气的,酸溜溜的,黑毛扁狐狸……他的存在感太强烈了,花京院叹了口气,开口道:“奥斯汀的SPW分部大楼里有我要的东西。”

      ?!!!

      劲爆保密的情报也告诉自己了!夏油杰用力压了压上翘的嘴角,开始虚弱地造谣:“花京院要偷空条先生的钱来养我捏,空条先生不会生气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花京院抽出手,好笑地去捏这个臭小鬼的脸。

      闹过几下后,疲惫和困意的浪潮上涌,夏油杰道过晚安,沉沉地睡去。

      静谧的夜空下,此世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片刻后,莹绿色的替身触肢探出,静静呆了一会,又向上勾了勾毛毯,盖在黑发的少年肩膀。

      法皇之绿依旧忠诚地等待主人的下一个命令,姿态平稳。

      他一向是这样的,他们一向是这样的,自诞生之日起,灵魂与倒影从未离开过彼此。

      在法皇无机质的目光中,花京院的睫羽终究是颤了颤。

      真的没有预料吗?
      真的不曾被触及到吗?
      有人将那样一颗真心放在自己手里,他当真不知道吗?

      如果真的选择不知道,他就不会纵容,心就不会动摇。

      法皇之绿轻轻拥抱住主人,像一条温顺痛苦的蛇。

      蛇攀附到他空荡的胸腔,盘踞在不再跳动的心脏上,无力地低语:真糟糕,他还没有麻木。

      于是一切只剩叹息后的平静,年长者心想:真糟糕。

      他相信夏油杰情感的炽热,也相信夏油杰是念情之人——他唯独不相信夏油杰会理解自己。

      他有自己的迷茫,有自己的路去闯,他们本不该有着重合的道路,却在自己的执念下纠缠至此。

      是自己的错。

      花京院将头轻靠在法皇的触肢上,又叹了口气,目光平静。

      那就不要原谅他。

      只是单方面的奉献情绪,人又能撑多久呢?

      睡眠中的夏油杰感到寒冷。

      他打了个冷战,在几次拢紧自己的羊绒毯后,本能般地,在迷蒙中用腿去勾身侧的热源。

      花京院的腿被紧紧绞在对方腿间,他在沉默后回神,瞬间注意到夏油杰脸色异常的红。

      他皱眉伸手,触到对方额头一片滚烫。

      白皙的手呆住,花京院轻轻吸气,意识到真正糟了的大问题:受伤未愈+超远距离跋涉+长时间吹冷风+海水反复浇头=忽然袭来的高热感冒。

      夏油杰在对方的触碰中艰难睁眼,将自己粘稠沉重的大脑开机。

      开机失败……缓冲条在转圈啊,脑袋好沉……

      他迟滞地拧了拧眉头,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地发抖。腿也好沉重……嗯?腿?

      自己的腿里有别人的腿……

      浆糊脑袋的缓冲条犹豫了一下,先加载出了这句话的理解。他没有对花京院做什么吧……?夏油杰沉默,他都这样了,应该也做不了什么吧?

      ……头好痛。他很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得到了加倍的晕眩痛苦,只好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缓解自己。

      花京院轻轻叹气道:“手。”

      夏油杰轻哼:“手你不是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他听到身侧的人侧过头来,声音平静温和:“手也可以在我这里暖。”

      夏油杰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座头鲸的鱼鳍肘坏了,才会听到这种在梦里才会开到的大奖。

      回过神时,已经以一种被青春期情绪起伏扫射都毫发无伤的姿势,在有着香气的羊绒毯中环抱着红鹤老师,完完全全地汲取对方的温度。

      花京院将颈间作痒的黑发拨走,认为自己的行为并无不可。心是可以不需要回应的,但倒霉蛋都发烧了……总不该被很冷酷地对待吧……

      原计划是好好休息,在天亮之后,让恢复咒力的咒灵操使开着信天翁滑翔机,直奔有人烟的地方做补给,但现在事情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某个臭小鬼半晌还是嘴硬道:“漂亮男鬼花京院君的恒温体温,在此刻的实用性达到了巅峰。”

      在真正被病痛击倒的时候反而变得加倍嘴硬吗?花京院望着痛苦男高,感觉有点意外的好笑。

      “真抱歉,我忘了当世唯一的咒灵操使夏油君也会生病。”

      咒术师被感冒击倒了。

      他们的身体贴合得几乎没有缝隙,所以只需要很小声说话,就可以被彼此听到。寒凉的空气中,抱怨或阴阳怪气的轻语带着温热的气息,混合成一小片令他安心的空间。

      夏油杰顶着冒烟的脑门,绝望的,严肃地,咕哝着试图为自己正名:“我身体素质很好的……从小到大几乎不生病。”

      花京院轻笑:“感冒而已,有那么让人感到羞耻吗,咒术师也是人啊。把信天翁放出来,我带你去找药吃。”

      夏油杰把头埋起来,扁扁道:“申请自行休息,观察状态是否有好转。”

      不想看见人啦……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咒灵……

      花京院平静道:“驳回申请。你可以选择在城市里拖延病情,作践自己,直到满意为止,但不能在没有医疗资源的荒郊野岭,放任情况有变严重的可能性。”

      夏油杰不作声,勾着他的手指,发现花京院很宽容地无视了不舒服的病人的小动作。

      指腹下是粉发青年修长的手,白皙的皮肤下,青紫色的细小静脉延申到指节深处,就像一根线一样连接起来他们。夏油杰有一点讨厌地想到一些无法改变的东西。

      无论多么积极主动,人是无法活成孤岛的。

      花京院声音温和,却不容辩驳:“好歹也是付出了很多心力保下来的咒力提款机,我不能让一场感冒杀死你,这样会显得你很可笑,我也很可笑。”

      夏油杰想要冷硬地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碰了碰。

      嘴角已经勾起来,对的,就是要这样再好好和他讲一下啦……

      然后是腿窝——

      裹紧的毯子被捞起,夏油杰瞳孔地震!

      剧烈蠕动的毛毯中有臭小鬼在发出痛苦的大叫,花京院轻轻松松地把夏油杰抱了起来。

      夏油杰翻身落地,刘海在羊绒毛毯中被静电炸开,和男高本人的自尊心一样炸裂开。

      花京院轻笑,示意他被五条悟打昏迷的时候,自己就是这么抱他的。

      夏油杰干巴巴地开口:“你现在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

      “你这臭小鬼的自尊心用在正确的地方,我就有耐心了。”

      “我还记得某个人说过,追求正确不那么重要。”

      国文分数那么高的某个小鬼也知道,这句话的另一面意思是:正确在一些情况下的确重要。

      哦呵呵?花京院挑眉,再次确定:“你确定要和我玩这种诡辩?”

      ……坚持住,好的不坚持了。

      他好好看啊……他也知道自己很好看,甚至在用这张漂亮的脸霸凌他迷迷糊糊的脑子……

      夏油杰无力地弯腰,手臂挎在他的后颈,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完全信任地担在花京院身上。

      “我不狡辩了。”

      “还有呢?”

      “我错了。”

      “嗯。”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这才像点样子嘛……花京院有耐心地想。

      夏油杰盖着保暖的围巾堆,手臂环绕着他的止痛药,晕眩的脑袋埋在青年的腰腹中,在阿拉斯加的森林中等待一场破晓。

      趁着一些身体接触的时间,把花京院身上的咒力刮干净,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但在对方清醒的时间里做这些总有一些心虚在。心虚的人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说到底,他的脑子烧糊涂了,现在说什么都是正常的。

      抱着自己腰的小鬼沉默了一会,然后声音哼哼唧唧地传出来。

      “……我还想和你道歉,最开始认识你的时间里,我的态度很傲慢,是混球来的。”

      花京院盯着身前这颗沉重又高温的黑毛脑袋,轻笑了一下。

      夏油杰没有收到花京院的回答,又不敢明目张胆去看被道歉者的脸色,那太混账了。

      他把自己埋得深了一点:“我还说过你长着一张漂亮的脸……当时态度很差劲,但这个形容是褒义……说到底当时因为自己的坏心情冒犯到你,真的好差劲……”

      因为心思细,他也真的会把一些有心或无意伤害到别人的情况记到很久之后。

      夏油杰道歉发布会是吧。

      一点冷风灌进来,夏油杰的脸皮一痛。

      花京院:“狡猾的臭小鬼。”

      平日里一些社交摩擦中的微小冒犯,一旦开口,就会微妙地变得隆重起来,但在某一方状态异常,是可以撒娇的状态时,就可以全都趁机道歉了。

      又被看穿,夏油杰无计可施,讨好地用额头轻轻顶了顶花京院的腰封。

      他知道,花京院内心坚定,不会被自己当初的傲慢冒犯刺痛,自然也不会在此刻将那些冒犯当作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原谅——只是还是要说的啊……

      做错了事,能够道歉本身也是一种特权吧。

      眼前的人是宽容的圣人来的。

      夏油杰头昏脑胀,鼓胀的脑神经使他愈发感到身前人的平静与稳定,如同永恒本身……折磨凡人的高烧不适中,他的心跳不知何时更为快速,在某一刻忽然敲出近乎恐惧的沉闷低鸣。

      他恍然地想,花京院的确是永恒来的。

      陨落于埃及,死而复生,花京院典明的世界从此再无名为死亡的终点。

      一种此前从未想过,无能为力的未来可能性在他心中诞生:百年之后,夏油杰与红鹤之间的束缚会断连湮灭。

      疾病使他在负面的情绪里多思,咒力却也为之充盈,诞出阴郁的暗影。

      咒力随着相贴的肢体渡了过去,夏油杰闭着眼睛,紧了紧手臂,还是不想让对方饿肚子。

      “……”正在回忆地形的花京院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轻咽了一下,感觉自己像一个绝望的贪吃鬼。

      更坏了,被某个虽然没有在看自己,但异常偏执专注,耳朵离这座血肉太近的坏东西听到了。

      花京院低头,目光落在夏油杰瞳底,那双恹恹的狐狸眼开始弯起。

      他定定地望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糟糕东西。

      花京院叹气,意识到自己的饥饿很不堪,或许以后要靠出卖色相来填饱肚子了。

      而在他叹息未尽之时,夏油杰就已经单手撑起自己,主动去亲吻花京院的唇角。

      ——完全无法忍受让高贵之人弯身服从的自己。

      咒力随着厮磨的皮肤传递,速度克制,因为没有咒灵要祓除,不需要也不想留余量,如同一场奉献的盛宴。

      然而咒力没有让自己狼狈不堪,吻也没有让自己狼狈不堪。

      少年气息不稳且灼热,在战栗的吻中,却像是更需要安慰的那一方。

      花京院无奈地将手臂从衣料的缝隙中穿过,顺着少年人脊背的弧度,迷茫地摸了下去。

      诶……融化成黑毛狐狸饼了。

      沉重的高专肄业生把脸埋在自己肩膀,打着黑曜石耳钉的耳垂也泛上比高热的额头还要明显的红。

      只是试探性地安慰了一下,摸了一手硬邦邦的小鬼肌肉,明明刚才还很狡猾,忽然想到什么这么失落啊?……

      热乎乎的肩膀传来振动,夏油杰闷声笑着说:“已经不能比现在更糟糕了吧……飞过太平洋,落在无人的荒野,没有合法身份,又生了急病,给你添麻烦了哦。”

      花京院弯弯眼睛:“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猜?”

      夏油杰迅速道:“因为生病有些感触,忽然想到我会死在你前面,以后不能给你咒力了,你可怎么办啊,有点难过……”

      百年之后,花京院的身边会有别的野狗,想想都恨死了——当然这个还是不要说的好。撒谎就会被全都翻出来,说一半藏一半就可以至少留一点体面。

      “……”居然是因为这种事吗?花京院还真没想到那么远以后。

      幽魂的人生中还没有咒术师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独立生存的基本条件了。

      “你会分给我咒力确实是我要感谢你的事情,此后我最差也不过再次成为鬼魂,不过承蒙你的照料,我会成为实体化CD更快的鬼魂。”

      他想了想,又安慰道:“万事皆有可能发生,说不定有什么意外我还能死在你之前,唔!”

      被避谶的夏油杰用咒力恨恨地塞了一大口,噎到了。

      好的现在开始有点不那么体面了,说笑而已,某个臭小鬼却失去了冷静,咬人舌头还蛮疼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阿拉斯加森林夜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