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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金风玉露一相逢 ...

  •   焉支山,居西北贫瘠之地,山高甚广,鸟飞绝迹,罕有人烟。

      祝明舒醒来时,已是傍晚。这山虽高,但山崖并不十分陡峭,他们坠落之处乃是一处缓坡,只是崖顶凸出的巨石,让人误以为险峻骇人。也许言尽欢正是了解此处地势,才那么果断地选择弃马跳崖。

      ……言尽欢,言尽欢呢!?

      祝明舒原本模糊的神识忽地清醒过来,他四下张望,探手去摸,小声呼唤“言焕,言焕!”,数声后,才从不远处的草堆里听得一声微弱的叹息:

      “先生啊……小点声……别把狼招来啦……”

      祝明舒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言尽欢躺在碎石草堆间,状况并不好。

      一支羽箭穿肩而入,虽并不深,但不偏不倚穿破了他的肩骨,另两支羽箭则没入他的胸腹与大腿,不知部位是否致命。再加上二人坠崖时,言尽欢是将祝明舒整个护在怀里的,祝明舒并无大碍,反倒是言尽欢身上还多了不少被尖锐石头刮蹭的伤痕,即便有铠甲护身,仍有血从铠甲下渗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叶。

      祝明舒的心跳得飞快,他知晓此时此刻,自己不能慌乱。但他却是生平头一次涌起了浓浓的恐惧。他不敢去抚言尽欢的脸颊,怕指尖触及乃是一片冰凉。

      四下张望,祝明舒发现不远处有一巨石,巨石在山腰上,其下凹陷,形成一侧向浅洞,刚好能躺进一人深。祝明舒想将言尽欢拖过去,谁知言尽欢自己又扶着地颤悠悠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才撑不住跌进了那浅洞里。

      在山中露宿,祝明舒早是行家能手。他将浅洞清理过后,寻了些干草铺在其上,让言尽欢倚着岩壁坐好。

      铠甲脱了后,终于露出言尽欢被血彻底染红的灰白色里衣。

      祝明舒早年出使西行,亦有部下遇袭受伤,他为其疗伤时可谓得心应手,然而,如今面对言尽欢,他的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竟握不住那箭。

      他从言尽欢腰间摸出一柄匕首,切断箭杆,好让言尽欢活动得方便些。

      燧石取火,引燃小小一丛,他匆匆用火将刀刃燎过。

      言尽欢的眼瞳映出火光,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祝明舒,恍恍惚惚道:“先生……你的脸怎么了?”

      祝明舒脸侧两道极深的疤痕,触目惊心,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现在仔细一看,并不觉得骇人,只是万分心痛。

      “……这是再见到你的代价。”祝明舒不知怎地,脑子里忽地冒出了这句话,他这么想着,便这般脱口而出了。

      言尽欢却没听清,他迷迷糊糊地应了声:“什么?”

      祝明舒脸上一热,没再多言,低下头去替言尽欢脱那血衣。这并不容易,半干的血痂将衣物与伤处凝在一起,他每脱一点,言尽欢就痛得浑身一抖,他便不敢再脱了。

      言尽欢被疼得稍微清醒了点,笑起来,兀自抬手,一使力,竟生生将血衣连带伤处挂着的薄皮一同撕下来,他深深地呼吸着,缓和着痛楚,但还是忍不住,软了嗓音道:

      “先生,怎么办,好痛啊……”

      像撒娇一般的腔调,听得祝明舒头皮一酥。

      他在言尽欢身上仔细检查,好在箭刺入的地方虽然深,却都幸运地避开了要害。言尽欢的胸腹肌理紧实,却满是大大小小的疤痕。

      由于审核不让的原因,这里大概就是祝明舒亲了一下言尽欢。自行脑补吧。我真的服了。

      “听话,忍一忍,好吗?”他小声哄着。

      言尽欢恍惚着乖巧点了点头。

      祝明舒便按住他,以同样的手法将匕首探入伤处,挑出其余两块箭头。随后用从里衣撕下的布条混着药草覆在伤处,细细包扎。

      这药草还是他在被俘期间,借口散步在漠北细细观察时寻到的。匈奴人不懂其间医理,反倒是为了西行特地去学过的祝明舒发现了。

      言尽欢也是听话,说要忍着,便真的忍着了,他疼得意识模糊,倚在祝明舒怀中任其为自己包扎。血衣是不能再穿了,祝明舒将自己的中衣脱下盖住他,漠北天寒,他南方人怕冷,做俘虏的时候管呼衍昊要了不少衣物。呼衍昊虽然嫌弃,却也没有拒绝。

      祝明舒看着又有点后悔,将言尽欢抱在臂弯,轻声道:“不必忍了,已经好了。”

      他细细端详,大半年不见,言尽欢的眉宇间早已没有年少的稚气,他变得沉稳了不少,有胡茬悄悄爬上了他的下巴,嘴角变得坚毅,眉头仍深深蹙着。他时不时因为疼痛而小声轻哼,但呼吸却逐渐平稳了下来。

      祝明舒抬脚去拨弄篝火边的石头泥土,覆盖住火苗,减弱火势,以防被前来搜山追杀的匈奴人发现。他扯了扯衣服,将言尽欢包裹严实了,手探到自己衣服里,才忽地想起来,那块水苍玉已经碎裂,本是被他用布包好藏着的,马背上一颠簸,摔下山崖时,不知掉在了何处。

      心里涌起了疲惫与歉意,他拥着言尽欢,像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日落之后,光线昏暗下来,借着微弱火光,祝明舒探手握住言尽欢的手,只这般静静看着他。

      言尽欢这一觉睡得昏沉却踏实万分,他感觉自己睡在一处温暖柔软的地方,掌心握着一团温热,他贪婪地想要索求更多,便顺着那温热一路上沿去触摸。

      迷迷糊糊间,有人在小声唤他,言焕,言焕。他想应,却发不出声,心下忽觉烦躁,索性拉下那人,不管不顾地凑了上去。

      那人就停住了,没有再唤他,也没有躲开他。言尽欢乘胜追击,噙住柔软的唇细细摩挲,但很快,他便不满足于只是交相磨蹭,他撑起身来,一翻身将人按下。

      祝明舒垂眸,只是安静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言尽欢,他没有想过躲闪,相反,他心里涌起了莫名的期盼。

      言尽欢的吻始终不得章法,暴露了他的稚气与冲动,半晌,祝明舒忽地无声笑起来,他一手将言尽欢圈住,好让他不再乱动,另一手则抚上他脸颊,拨开垂落在脸侧的长发,别在耳后。随后,他温柔地噙住了言尽欢干裂的唇。

      舌尖温热湿润,一点一点地舔舐,如幼猫一般,描摹唇上的纹络。言尽欢混混沌沌间,却忆起了很久以前,祝明舒曾教过他的一个词:“相濡以沫。”

      如今这是否就是相濡以沫?他顾不上多想,也没有心思再想,因为那不安分的舌已经钻进了他的齿间。

      他下意识咬住那舌,却被祝明舒惩罚性地一拍屁股,他委委屈屈地松开了,那舌就缓缓地挑起他的舌,交相勾缠,起初还很谨慎,似乎是试探,随后,便不管不顾地放肆起来。

      李月曾言,言尽欢悟性极高。祝明舒原以为他只是武艺奇才,毕竟学个“尾生抱柱而死”都要数日才念得通,谁知今日,倒是发现了他旁的天才之处。

      因为一些纯洁的审核不让的原因,总而言之这里他们就是接了个吻。

      祝明舒一僵,忽地清醒过来。他哑着嗓音道:“言焕,你当真喜欢我?”

      “唔。先生,我喜欢你。”言尽欢并未睁眼,他低下头喃喃应着。

      祝明舒很瘦,硌得他有些难受,他揉着祝明舒的肋骨侧腰,像撒娇的大猫一般,磨蹭脸颊。

      祝明舒有些恍惚,嘴上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了。

      然而,言尽欢却没了下一步动作,他头脑发沉,额头顶着祝明舒的颈间,渐渐又安静了下来。

      祝明舒咽了咽口水,双眼直愣愣望着黑暗中的洞顶。他缓了缓,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将言尽欢的手抽出来,将人挪到一旁仔细躺好了。

      言尽欢已然又昏沉睡了过去。

      祝明舒哑然,蜷在他身旁,替他掖了掖衣角。

      仍有一团热火燃烧其中不得纾解,祝明舒侧身躺着,拥着言尽欢努力睡去。

      他头一回感觉,这焉支山的冬夜,竟是如此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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