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晋江文学城独家 ...

  •   他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过,他的手掌也从未如此冰冷,护在自己腰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颤抖。

      尽管如此,他依旧把自己搂得紧紧的。

      大雨浇熄了他的体温,浇不熄他的雄心壮志。

      容清犹如死士一般,尽管跪坐在地上,依旧挺起胸膛。

      “恳请道长网开一面,放我夫妻二人一条生路,若是道长执意如此,我愿与夫人共存亡。”

      苑筝双目因被十方域的白光灼伤,只依稀能看到朦胧的景象。

      她看见道士原地打坐,周围冒出金色光芒,登时明白这道士来自何方。

      那时她缠执笔星君缠得紧,百般无奈之下,执笔星君告诉她,尽管神尊劫难已定,但因是神尊,命格与他人不同,渡劫定会有重重险阻。

      她没明白,要星君再说仔细一些。

      执笔星君想了想,告诉她:“有帮助神尊的人,就有阻拦他的人。”

      想来就是这样了,不是阻拦他,而是阻拦自己帮助他。

      苑筝软缎樱粉色鞋子已经被雨水浸湿,此刻沾染了夜晚的寒凉,是刺骨的冷。

      若这老道真是执笔星君安排的,还真不容小觑。

      看来今日凶多吉少,苑筝阖上眼悄悄运气疗伤。

      耳边唯一的温度就是紧贴着容清,他讲话间口中喷薄而出又在下一秒驱散的热气。

      “道长,今日之事既被你发现,在下也不做隐瞒。”他把苑筝搂紧了些:“我夫人是妖,可她从未做过坏事。”

      “那两名衙役消失的是对是错,你去山神庙一看便知。”

      道士的声音如雷贯耳,仿佛有回声在耳边响彻:“妖,不该插手人间事。人,不该妖来惩治。”

      容清眨了眨眼,道:“可她并未使长风城动荡不安,那件事只是短暂引起风波,很快就被喜悦代替,换言之,是苑筝帮助了镇上百姓不受欺压。”

      说完,他从胸膛掏出一块木牌,高举过头:“这是镇上百姓立下的供奉牌位,他们不知苑筝姓甚名谁,所以写下来长风神的名字。”

      “我今夜到山神庙避雨,供奉的食物都是新鲜的,可见这几日有源源不断的百姓前往。”

      “道长,你难道要亲手扼杀黎民百姓的神吗?”

      与此同时,苑筝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在一点点恢复。

      容清道:“你一口一个妖不可插手人间事,你不也正在插手人间事?”

      道士睁开眼:“荒谬!”

      “何来荒谬?”容清问他:“你非朝廷官员,也无天子受任,你不也是在插手人间之事?”

      话音才落,十方域腾空而起,白光骤降,比刚刚更刺眼。

      苑筝痛苦地捂着胸口,一口血喷薄而出。

      容清见状飞扑过去,再次以肉身抵挡:“不要——”

      十方域的光芒虽伤不到容清,却也能晃得他眼前一片苍白。

      道长的脚步声就在此刻响起,越来越近。

      眼睛看不见,耳朵便异常灵敏,容清辨别出他的方向,将苑筝挡得严严实实。

      “人贵在自知,若苑筝真的做错,道长你此举又与苑筝有何不同,那应该由谁来惩治你呢?”

      脚步声杂乱,加上大雨倾盆,容清实在分辨不出,索性转身一把抱住苑筝,圈在她腰间的手似是坚固的铁。

      可就在此刻,他清晰的感觉到怀中人再不是刚刚那样弱柳扶风。

      她腰肢硬朗,容清敏锐地发觉到了什么,想开口制止却以来不及。

      苑筝高喝一声:“绿藤——!”

      霎那间,是比脚步声更凌乱的拖动声音响彻深林。

      容清感觉到脚下有东西划过,眼前刺眼白光越来越暗。

      终于等视线恢复,他看见数以万计的绿藤从四面八方而来,它们无法靠近十方域,便在距离十方域不远处竖起藤墙,延伸出来的藤蔓正在和道士一绝高低。

      藤蔓犹如触手,被桃木剑砍断后迅速生长,而苑筝则是一脸戒备的姿态。

      是她在控制。

      容清脑海里闪过那个从房檐坠落,推了他一把的藤蔓。

      道士很明显失去了对付苑筝的最佳机会,藤蔓犹如挥不散的迷雾,层层交叠,活活耗光了道士的体力。

      缠在他桃木剑上的绿藤很快湮没于重重绿藤之下,道士双拳难敌,被绿藤捆住手腕和双脚。

      连头都固定在一处,全身上下能动的唯有嘴和眼珠。

      容清敏锐地察觉到,横在他脖颈上的那一株越缠越紧,道士面色泛红双眼几乎要爆出。

      “不要!”容清朝苑筝跑去。

      在距离苑筝不到一米的位置凭空出现结界,将容清彻底阻拦,他想从另一个方向触碰到苑筝,恍然发现,原来结界围住的是自己。

      他被苑筝设下的结界围住,隔绝了雨幕也隔绝了一切危险。

      他只能用力地拍,口中发了疯一样喊她的名字。

      然而此刻的苑筝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她只站在那里,动动手指,就有无数绿藤铺天盖地蜂拥而上。

      眼看道士就要暴毙,容清试图用肩膀撞破结界依旧无济于事。

      天际是灰白色,东方日出点缀淡淡金光。

      容清大吼:“不要杀人,苑筝!停手——!”

      这是容清今晚第二次爆发能量,他竟生生撞破了结界,一把搂住苑筝,也打断了她对绿藤的能量加持。

      容清冲过去拆开绿藤,保住了道士仅剩的一口气,他气喘吁吁躺在地上,面部充血显得狰狞。

      他声音沙哑,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最终只握住容清的手。

      容清心系苑筝,瞧他暂时无恙,忙跑到苑筝身边。

      绿藤已经化作躺椅形状将苑筝撑起,容清握着她的手,看她面色泛白:“苑筝,你没事吧?”

      苑筝动了动唇,无力道:“还好你,你冲破结界……不然,我真的要犯错了……”

      她看着他,眸中全然都是不舍,尽管有泪水自眼角滑下,依旧弯着唇:“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我不走了。”容清紧紧握着她的手:“我不走了苑筝。”

      可她的眼睛已经失去焦点,一点点阖上。

      容清想抱住她,却被绿藤阻拦在外,说什么也不叫他碰。

      道士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打破了她的节奏,伤了她的元气。”

      “她会不会死?”容清问。

      道士摇头:“应该不会,但要闭关几日。”

      容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静片刻,道士率先开口:“你夫妻二人想来都不寻常。”

      容清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先宝贝似的将十方域放到怀中,而后踉跄地站起身。

      “你说得对,若是我今日真的替天行道,谁又该惩治我呢?”

      容清:“我夫人,从未害过人。”

      他一直在强调,拼死也要冲破结界就是为了证明,即便苑筝是妖,她也是个好妖,她不害人性命,哪怕是那两个衙役,也只是变到了荒无人烟的地域。

      道士缓过来很多,捡起桃木剑时,容清和绿藤都警惕起来。

      却见他笑笑:“山高水远,江湖再见。”

      道士走了,天际出现半桥彩虹,可苑筝依旧昏睡着。

      一连三天,容清连苑筝的头发丝都没碰到,绿藤不会讲话,或者说它讲的话容清也听不懂,它们只要一发觉容清靠近苑筝,就立刻筑起藤蔓墙,阻挡他的脚步。

      如此,容清只能扑了个简易草床,就如从前那样,和小厨房公用一道墙,夜里就看着苑筝单薄的身体躺在床上,以寄托相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第五十天,这天早上,绿藤正为苑筝擦脸,却在见到墙角一只蠕动的白虫时,吓得连水盆都掀翻。

      它最怕的三种东西:虫、火、苑筝。

      容清在院外劈柴,听到声音忙不迭跑进去:“苑筝醒了吗?她醒了吗??”

      绿藤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顺着藤蔓指着的方向,他看过去,拿起鞋子准确无误拍在白虫身上。

      这也是他将近两月,距离苑筝最近的一次。

      容清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当绿藤涌过来要阻止他时,他严厉道:“苑筝是我的妻,这些日子你们不让我碰就算了,有时白日里也要筑墙不让我看,等她醒了这些我都会告诉她的。”

      绿藤一滞,后退半分,口中嘤嘤个没完。

      容清又道:“苑筝昏睡之前还握着我的手,要是她知道这两个月我连碰都未碰她一下,定会大发脾气,以前她对我是什么态度,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绿藤再次后退。

      容清:“若是再敢阻拦,等她醒来,我——”

      话还没说完,绿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容清捧着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另一只手描摹她的五官,动作又轻又不舍。

      这闭关是如何闭关,身体放在这,灵魂修炼吗?

      容清不得而知,他只心疼苑筝,更怨恨那晚固执离开的自己。

      他比她年长……或许不是,但心里年纪肯定比她要大。

      他该让着她,哪怕不让也该与她平静地谈,而不是一气之下离开,险些让她丧命于道士之手。

      平日里嚣张又活泼的夫人,今日面色苍白躺在这里,容清心头涌上无限酸楚。

      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此刻的悲伤,他只希望苑筝赶紧醒来。他要告诉她,无论是妖是鬼,她首先,是他的妻。

      他再也不会埋怨她,他要陪着她,直到地老天荒。

      容清就这样衣不解带地照料苑筝的身体。

      为她修剪指甲,帮她抹上好的雪花露,帮她守护好她清醒时守护的一切。

      夜半时分,他就躺在她身边,偶尔看她姣好的面容,偶尔忏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初春已去,天降飞雪。

      长风城大雪弥漫,皑皑白雪之下再不见玉树青葱,容清一身淡蓝色褂子站在门口,遥望天的那一端。

      阔别六月,苑筝会在哪片云,又或者是夜晚的哪颗星上呢?

      ……

      苑筝的灵体回到出生位置,老树妖爱怜地垂下枝叶护着,紫藤花为她筑起一道灵界,天竺葵渡给她延绵生命的灵气。

      老树妖问她:“经历这一遭,你还要回去帮神尊完成渡劫吗?”

      苑筝点头:“当然啦,我答应他的。”

      老树妖道:“可你百年修为差点就丢了。”

      苑筝无畏道:“这些都是我在神之殿蹭来的,如果当初没有神尊庇护,我甚至连那老道的身都进不了,丢就丢了。”

      “什么时候见你这么大方,还丢就丢了!”老树妖斥她:“这回可要小心谨慎,别再目中无人。”

      “我知道了。”苑筝点头。

      “你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不知外界险恶,你出生之时……”

      “我出生之时,恰逢神界施恩,六界大战停止,世界和平,所以妖族把我当成祥瑞之照,对我无限宠爱。”苑筝揉了揉耳朵:“我都听腻了。”

      “……”老树妖道:“我要说的是后半句话。”

      苑筝问:“什么?”

      “这次的事给你敲响了警钟,你不该仗着灵力插手人间事。这一遭因你酿成大祸,险些误了神尊的劫,若日后神尊迁怒,妖族恐无法承受。”

      苑筝警惕地看着老树妖:“你要做什么?”

      “现在该让你体验一下,失去灵力的滋味了。”

      ?

      穿梭在云雾中的滋味令她难受的想吐,耳边老树妖的话回荡着:“辛去城的监斩官张塑我已经处理了,你也不必想着为上一世的容公子报仇。”

      苑筝睁开眼,屋檐蔽日。

      很快,她与一脸慌张地容清对视。

      只一瞬间,就被他一把搂在怀里:“苑筝,你终于醒了!”

      他握着她的手,又捏了捏她的肩,慌乱地打量她:“身体可好?还有不舒服的时候吗?后背酸不酸?能不能下床?”

      她被容清搀扶着站起来,看她走了几步,脸上笑容才固定住。

      苑筝抬起指尖暗自用力。

      感觉到体内灵力微弱,老树妖真的压制了她身体里的八成内里。

      不过无妨,如今已是寒冬腊月,她成功阻止容清参加科举,生生为他谱写了另一条人生路。

      她弯了弯唇,搂着容清的脖子,深吸一口他的气息,喃喃道:“我回来了。”

      --

      月洁风清,苑筝披上外套扯住肩膀上点点痕迹,她倚在容清怀里,听他说。

      “我已安排好马车,明日即刻启程。”

      苑筝问:“你娘,会不会不喜欢我?”

      “怎么会不喜欢你。”容清指腹碾过她的衣袋,轻揉雪团,道:“你可知,我娘有多希望能有个女儿,小时候我邻居家就有个女儿,她几乎每日都要去逗一逗,一定会喜欢你的。”

      第二年四月,山清水秀。

      苑筝和陈夫人下了三盘棋后,回到房间。

      容清正伏在桌前写着什么,苑筝刚坐在他身边,就听他皱眉道。

      “李四郎是个好底子,别看平日里不学无术,但作诗还挺押韵,只是这孩子不服管教,怕是长大后要吃亏。”

      “这个林平儿,字写得歪歪扭扭,还在上面画画,像什么样子。”

      “他爹是我们镇上卖猪肉的,上次我去买菜他们还要多送我一条,我没收。”

      “他如此不学无术,简直对不起他爹的良苦用心。我明日要去找他爹谈谈。”

      ……

      苑筝抱着他的手臂:“好啦,容先生,娘特意给你煮了补血气的红枣银耳圆子,就在小厨房呢,快去吃。”

      容清问:“娘没给你煮?”

      苑筝答:“我都吃完了。”

      “那再陪我吃一点。”容清和苑筝一起来到小厨房,他舀了一颗红枣送到她嘴里:“你身子虚,要多吃才对。”

      他总以为苑筝最近甚少使用灵力,是因为闭关后体虚。

      苑筝反手也喂了他一颗:“你可知这红枣是补气血极好的东西?”

      “当然。”

      苑筝含笑道:“那你可要多吃点,免得早上没精力教书。”

      容清点头:“无论何时,只要我一拿起书本,就有源源不断的力气看。”

      “是吗?”苑筝咬着筷子若有所思道:“那你刚来的那一天,好像连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呀。”

      她的眼睛犹如夜空的圆月,无论从哪个方向,第一眼就能看见璀璨的光。

      容清喉结上下涌动,几口将剩下的圆子吞进腹中,他心里思索着母亲现在是否睡着,苑筝已经坐在他的腿上。

      白皙如柔夷的手臂勾着他的脖子,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划过他的后颈。

      “容先生,你还有温习明天的功课吗?”

      他点头:“要的。”

      苑筝细眉微蹙:“你——”

      “的确。”不等她说完,放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但今日你我都吃了这么多,不消耗掉恐怕明日气血会过盛。”

      “……”

      坠入云端的滋味的确美妙,仿佛身处在大片蔷薇花田,容清做了个梦,梦中是他第一次来到这片深林之中。

      他推开门,看见苑筝含笑地看着他,一把折扇在下颌处轻轻地扇。
      “不赶考也有别的出路呀。”

      “比如……你就留下来,和我享乐吧。”

      他体会到了陶渊明的世外桃源,也相信了,这世间总有避难之所,山清水秀,佳人相伴。

      他教书育人,将未来的栋梁之才从小培养,也是好事一桩。

      苑筝也做了个梦,梦境与容清截然相反。

      云芜城城主,云芜上仙被锁魂链五花大绑在南天门前。

      因日日接受风雨雷电洗礼,从前那副清冷仙人貌如今已变得沧桑又疯癫。

      他双眼猩红,偶尔沉寂一瞬再拖动着锁魂链仰天长吼,眸中怒气喷薄而出,再被一道雷电击中身体。

      看管他的守卫军们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只有在换岗时,恰逢云芜上仙的嘶吼响彻耳边,才会感慨几句。

      “多亏有云芜上仙,云芜山才能享受今日万众朝拜的盛世。”

      “也是因为他。”另一人讽刺地哼了一声:“差点就让云芜山变成了‘云无山’!”

      “前脚送走了众仙家,后脚竟要百姓们将朝拜礼换成童男童女,不给就水漫天下,真是太猖狂了,和当初在镇上开医馆,悬壶济世的云芜上仙完全不沾边。”

      “有了权利,所有人都会变得贪婪,原来霍扶衣也不例外。”

      “封印万年的锁魂链重现天日不够,还得靠雷电星君加持才能勉强拴住霍扶衣,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战场,还是觉得震撼啊!”

      血海弥漫,山川呼啸,众仙齐齐出动扔不敌霍扶衣的邪功,被迫请出上古神器锁魂链,拴住他的手和脚,再绕到他颈间。

      一众神仙才敢靠近,将霍扶衣押至南天门。

      天帝要让所有神仙知道,若是心生邪念,必遭反噬。哪怕是曾经一身清冷,出淤泥而不染,受万众朝拜的云芜上仙也不例外。

      苑筝睁开眼。

      此劫已渡,又一个沧海桑田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